一箭破风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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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能退休 更新:2026-02-12 15:12 字数:2462
英国公府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自开国以来便绵延不断的累世勋贵人家,府中的金玉富贵自然是不比寻常权臣。
英国公府是累世的勋贵,也是累世的天子重臣,钟鸣鼎食,贵不可言。
今日府上热闹至极,京中的勋贵重臣尽聚于此,也便只有英国公府上操办如此盛大的游园宴席,方不让宫中觉得忤逆,或者说,结党营私。
孟矜顾与李承命一道来的英国公府上,身后还跟着四顾张望颇有兴致的李随云。
李随云在辽东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孟矜顾其实从前也鲜少参与其中,只是李随云是辽东李家的掌上明珠,她并不羞于让旁人知道她觉着这些新奇,而孟矜顾却不好表现出来。
操持着这场游园的国公夫人极善待客,加之府上二房三房左右簇拥一道帮衬,锦缎华服衣香鬓影,便如同迷魂阵一般。
一面对李承命说着:“三大营的人都在正厅上等着李将军呢,国公爷刚过去,来人,好生带李将军去。”
一面又对李随云逗趣笑说:“这便是四小姐吧?哟,瞧着眉眼英气,真是我们武将家的女儿,外头几家府上的孩子正玩着投壶射箭呢,李四小姐也去玩玩看吧?”
把兴致勃勃的李随云交由府上仆婢引路之后,国公夫人又笑着转过脸来拉着孟矜顾的手笑着寒暄:“从前便听说孟家小姐才貌双全,幸好李将军下手快,皇上赐婚这可是本朝头一回呢,也算是终于让我们见上了,嗯……果真气度不凡。”
一旁的妇人们也笑着附和,国公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着孟矜顾往一旁花厅走去。
孟矜顾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国公夫人看在李家面子上说些客套话,便同样笑盈盈地寒暄客套一二,谈笑风生间便来到了花厅里。
只见厅上正坐着不少京中贵妇,或年轻或年长,相谈甚欢,想来都是平日便常有走动的,唯一的生面孔便只有这位长在神京却背靠辽东的孟夫人了。
国公夫人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给孟矜顾介绍一番的,只是这个侯府千金那个公府夫人,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英国公夫人说得极流利,孟矜顾起先还试图记上一记,听了三四个介绍便开始犯糊涂起来,坐下时也还是稀里糊涂的。
“听说这次李将军只带了妻妹二人进京,我倒是真羡慕孟夫人,不必和婆母住一个屋檐下,当真是快活自在呢。”
说这话的贵妇大抵娘家强过夫家许多,一旁有人打趣着“这话说得,下次碰上你婆母了我可要好好跟她说说”,那位年轻贵妇也只是爽朗地笑。
“徐夫人一向待我极好,如若不是夫君要调职进京,我还更想跟婆母一道住着,什么也不必操心了。”
孟矜顾答得不卑不亢,周围人便连连称是,笑说起前几年徐夫人进京时气质高华非比寻常,“一辈子便修成了人家几辈子的气度”。
笑声间听着全无讥讽之意,可孟矜顾也听得出来,这些累世勋贵人家的贵妇人自然觉得,像徐夫人那种市井出身的女子如今已然是一步登天,这种恭维话说者无意,听者如孟矜顾总还是觉得有些高高在上之意。
孟矜顾懒得计较,想来徐夫人也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另一边,院里正摆了一应孩子们爱玩的物件,三五成群的十几岁少年们各自围拢,李随云自然是对射艺兴趣更大,女孩子们在一旁远远看着男孩子们比试,李随云不甘于只是围观,她在辽东长大,从来都是跟哥哥们一道玩乐的。
正巧有人比试落败,起哄调笑之间,李随云便站了出来,拍了拍刚才得胜的少年郎肩膀,笑得落落大方。
“射艺不错,我同你比比?”
少年郎面容白皙俊俏,回头一见拍着他肩头的竟是一个十五六岁身量未足的小女郎,瞧着陌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不由得有些轻蔑之意。
“哪儿有跟女孩子比射艺的,别让人家说我们欺负人。”
李随云扬着下巴,全然不怵:“我敢跟你比自然有我的道理,还是说……你怕输了丢人?”
李随云语调轻快活泼,引得周遭观战的少年们纷纷起哄,尤其以刚才落败的起哄得最凶。
“顾兄怕什么,跟她比!”
少年郎立刻被众人架在火上烤了。
“要比也行,不过先前我们比试都有赌注,我那块儿玉佩便放那儿做注了,你赌什么?”
李随云瞥了他指的桌案上一眼,信手将自己腰间的玉佩也取了下来,放上去时当啷一声。
“同你一样。”
见李随云随手解下的玉佩质地极佳工艺精细,绝非凡品,那姓顾的少年郎也知道了这个小女郎大概也是出身不一般,只是之前似乎从未见过。
“拿最轻的弓来。”他仍看着李随云,目不偏移地伸手唤着仆役。
“那多不公平啊,既然押了赌注,我可不好意思,用跟你一样的弓就行。”
仆役忙换了弓送到李随云手上,周围人笑作一团,纷纷问她拉不拉得开,李随云也不恼,拈起一根箭矢,挑眉示意少年郎要比就赶紧比。
少年心性便是谁也不服输,两人搭上箭矢,目视着前头各自的箭靶,正拉开弓的时候,周围人忽然惊呼一片,姓顾的少年郎不由得偏头看去,只见那身量纤细的小女郎竟全然拉开了弓,凌厉一射,羽箭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李随云笑了笑,放下弓箭看向那惊在原地的少年郎。
“这就认输了?”
被她这么一激,少年郎虽然惊异,但也赌上了一口气,匆忙拉弓射箭,只可惜箭矢上靶,簇头却比之她歪上了些许。
“真输了……”
周围起哄欢笑声一片,少年人放下弓箭,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李随云当然高兴坏了,她收回了桌案上自己的玉佩,刚想一道拿走他作赌注的玉佩,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
“你分心了,咱们初次见面,拿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过意不去,”李随云的目光滴溜溜地在少年郎身上转了一圈,顺手便抽走了他腰际别着的一柄纸扇,“这个输给我就可以了。”
李随云长在辽东,并不知道中原地区男女赠扇有定情之意,见周围人哄笑不断,少年郎顿时红了脸,还以为他是输了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输给我你也不丢人吧,我是辽东李家的女儿,五岁就开始学骑射了,”她拿着那柄扇子重重地拍了拍少年郎胸前,语气颇为自得,扬了扬下巴冲他挤眉弄眼,“不服输就再练练,下次再来找我比,无有不应。”
最后这四个字说得一字一顿,说完她便使着人家的扇子,扇着风大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