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身份
作者:黑尾虎      更新:2026-01-28 13:23      字数:3354
  裹尸袋中露出只圆圆的眼睛,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仍旧保持着震惊的状态。
  是Estara!
  那双眸子细看,彷佛倒影她最后一眼,看见的男人。
  这么久了,她还是无法承受这样残忍的真相,每每亲眼所见,那些说服自己、铺设的所有心理建设全数崩塌。人究竟是什么呢?每一个人都是买卖的筹码,人命在这里是如此脆弱不堪,和在路边可以任人宰割的猪狗牛羊没有任何区别。
  阿莎躲在最角落,抱住双膝,离那些黑色塑料袋远远地。
  她不过去,也不让文鸢过去,可惜没能阻止女人的行动。眼睁睁看着文鸢鼓起勇气爬过去,伸手将那苍蝇乱飞的裹尸袋滑上拉链。
  两人同时沉默。在经历过那么多事,眼泪早已经哭干,谁也没再哭出声来,只在深夜中,紧紧地依偎着彼此。
  “我们会逃出去吗。”阿莎遥望着已经打开的大片缝隙,夜空是如此闪亮,突然哑声地问。
  文鸢垂着脑袋,一动不敢动。刚才太紧张,身体本能掩盖住逃跑的伤痛,现在后知后觉开始刺得她受不了。
  这种环境下,即便伤口不深,也极为容易感染。
  她沉默地摇摇头,说实话,是不确定的。谁能够确定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逃出去的把握有几成,她真的不清楚。也许是死,也许半途被抓回来,眼下的选择本就是一场看不见光的赌注。
  所以,没有给阿莎回答,而是将心中的计划摊牌:“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能躲着出去的路了。”
  阿莎侧过来,定定望她。
  文鸢抬头,凝着中间几个套着大塑料袋团的裹尸袋,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可能会有些恶心。”
  阿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
  回到酒店套房内,一切躁动已经平息,纸醉金迷的赌场依旧热闹、依旧疯狂。
  拉帘的窗前,立着个高大身影,正定眼望向百米外的方向。
  Bill帮他剪好,点了支雪茄。基恩抽其他的烟都抽不惯,应酬时大多也只是点到为止,再贵,也不值得多抽第二口。
  如此挑剔,却也有例外,他唯独偏爱古巴供应的手制雪茄,风化发酵后的原块烟叶制成纯天然的好东西,只有古巴的红土,才能滋养出这样的烟草原料。
  Bill猜测,这或许并非雪茄让他愉悦得心,恐怕是送雪茄的人较为让他如意。
  跟过基恩的女人不少,Bill打发走的就已经数不清,今天在会所死不瞑目的女人叫什么,他已经忘了,更别提恐怕连基恩自己都不记得。
  站在那个可怜女人面前,基恩只是露了个笑,连一眼都没再多看。
  这个是个蠢女人。跟过基恩的那些女人,无一例外,都是蠢女人,只是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她属于自作聪明的一类。所以,也被当作垃圾一样处理了。
  有这样的下场,是自作自受。
  站了许久,基恩摁灭雪茄,慢悠悠地往房间里走,临关门前,吩咐他:“把人盯好了,关卡放行,让她们跑。”
  “明白。”
  有件事Bill刚打算汇报,基恩瞧了瞧他,一下猜到了。
  叫他去处理死单房的事,想来是料想得没错。
  Bill说:“Boss您对魏先生还真是了解,他果然没那么轻易上当,人一走立马就去把垃圾场翻了底朝天,还把赌场内外能藏人的地方全部都用热象仪去搜查了一遍,不过全都一无所获。”
  他并不感到意外,若是魏知珩这样聪明绝顶的男人能轻易上当,那就不是他的作风。
  但叫他意外的是,这个女人聪明得令人刮目相看。他不过是开了个口子,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居然自己能躲过天罗地网的搜查。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基恩轻蔑笑了笑:“那就让他继续折腾吧。”
  另一间房内,陈先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指向凌晨叁点,对座的男人依旧没打算放过他。
  阿蟒坐在旁边,一把枪指在他脑门,陈先有些哭笑不得:“魏主席,没必要吧?事情都处理完了,还打算留我吃个夜宵?”
  闻言,阿蟒二郎腿一翘,当真空出一只手翻酒店的点菜单:“说呗,正好一块儿点了,这个点我饿得不行,不吃宵夜睡不着。”
  “…..”陈先实在没工夫陪他们继续耗下去,对着正仰头闭眼假寐的男人道:“这次我来是有要事,没什么问题,别耽误我的时间。你和基恩的恩怨,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走不走的,也由不得你说了算呢。”阿蟒讽刺:“来这里的人,谁没个要紧事干?”
  桌上来来回回有人泡茶,香气扑鼻,却没人动。
  陈先彻底气笑。他是没料想到自己的艳遇能捞上这么多麻烦,但眼下也清楚主次,他的人七七八八被摁住,在金叁角的地界,魏知珩想做什么,谁也管不了。
  本抱着先吩咐人处理的心思耗下去,没曾想,一直睡觉的男人突然睁开眼放他走了。
  “哥?”阿蟒诧异。
  “你花钱管他夜宵?”魏知珩挑了下眉,带着未睡醒的惺忪,用手指敲着沙发壁,“Ken先生说有事,那就不留客了。”
  阿蟒顿了下,看看陈先小人得志的样,最终还是收枪把人放了。
  陈先没有立即走掉,站在门框边,同时,像是有感应,对上那双黝黑眸子。他抿了下唇,一时间无言,正预备转身,耳朵传来魏知珩的话:“Ken先生?或许,我应该叫你R。”
  手指敲木沙发的声音格外响亮,一寸、一寸地刮着脑仁神经。
  陈先僵住,镜片下的眼睛危险眯起。
  眼见猜中他心事,魏知珩缓缓笑起来:“对不对?”
  是问题,同样是肯定。
  陈先转过身来,毫不畏惧直视他:“我得承认你很聪明,有个得力的助手,能在短时间内调查到那么多东西,只是很可惜,你找错人了,我不是R。”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魏知珩笑容诡异:“你不是R?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R的行踪和你完全吻合?lP出现在老挝,再是马来西亚、泰国,近数月流连在东南亚,听基恩还说,你是干情报网的,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了,是么?”
  陈先没有展现出被调查应有的慌乱与愤怒,甚至想笑,笑魏知珩虽聪明,手伸得长,查到了关键处,却用错了地方,他确实不是R。
  可又不能否认,R,的的确确又与他又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调查这些信息前,难道你的人还没猜透R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是R,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么?想知道R的下落那也很简单,就是不知道ken先生细皮嫩肉的,能不能扛住那些折磨人的刑罚。”
  “我想魏主席不会是个愚钝的人,今天多树立一派仇人对你没有好处。”
  陈先丝毫不乱阵脚,他深知魏知珩虽现在瞧着心狠手辣,但始终还算客气,一个市侩的军阀,没下手说明有利可图。或许和基恩一样的目的,但他给的回答也不会例外。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没人能指着脑袋逼他说一句愿意。
  相反地,得罪了他,往后谁都别想好过。
  干柴烈火的气氛隐隐又有要烧起来的趋势,阿蟒当即将菜牌一扔,站起身,高大的影子霎时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先仍执拗地站在原地,即便下一秒,几杆枪指着,他也是这样说。
  魏知珩下巴指了指门,一副就此作罢的模样:“开玩笑而已,Ken先生有所不知,我是个幽默的人。”
  没人觉得想笑。陈先面无表情:“我该走了。”
  “当然。”
  魏知珩手一挥,叫阿蟒放人。
  男人背过身去的瞬间,魏知珩手一滑,把玩着手机,摁下快门,给那头发送去一张身影照片。
  很快,时生给出回复:【明白。】
  魏知珩支着脑袋,舒服地眯起眼。
  刚睡了会儿,现在算是精神不错,见时生回答,便将手机扔回桌面。
  阿蟒一路把人送下去,直至乘车离开。再上来时,魏知珩似乎在沙发上睡着了。本没想着吵醒,哪知阿蟒刚准备退出去,魏知珩醒了,坐沙发上坐起来,拿过桌面的温热的茶杯一饮而尽。
  阿蟒没想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是R,他并不清楚时生给出的消息是什么,能如此确切。
  问出口了,魏知珩懒懒斜睨他一眼:“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那,我们还需要继续找人吗?”阿蟒意指文鸢。
  “有人不想让我们尽快如愿,找了有什么用?”魏知珩冷哼一声,起身往浴室方向走,“反正也没几天时间,你把基恩留下的人盯好,中途要是有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阿蟒懂了。魏知珩是想秋后算账。
  然魏知珩虽这样说,阿蟒却不敢掉以轻心。仍派了一批人马继续在赌城周边寻找。
  浴室的门嘭地一声关上,地上丢着男人弄脏的外套,阿蟒二话没说,捡起来,悄无声息地抱着出去,找人送干净衣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