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懂吗？”
  拿着小本本的温霁月懵懂摇头，“看不懂。”
  利落敲完最后几个字符的周砚礼，按下保存键，合上笔记本，偏头看到女人咬着粉色圆珠笔盖，正对抄下来的几串字符发愁。
  “你不必学这个。”周砚礼语气平淡，这几日他敲代码时她都跟在身侧，明明看不懂，却还要拿个本子记笔记。
  “那不行，我要了解你。”
  温霁月说得自然，听得周砚礼一怔。
  因为与他发生过关系，所以才想要接近他吗？
  周砚礼看向女人的背影，眼底是无尽的冷意。
  温霁月对着几本基础书籍翻阅，一句一句查找那几个字符，时不时还借助搜索引擎。
  她很认真，认真到周砚礼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石亭飘着阵阵桂花香味，一阵风吹了进来，金色的桂花携着香气，落在她的发顶，那处被太阳打上了一片碎乱的光。
  她很漂亮，很大胆，很聪颖。
  可他为什么总会生出想要将她毁了的念头呢？
  “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霁月实在琢磨不透了，将笔记本又拿了回来，一抬眸，盯着他鬓角看了半晌。
  周砚礼盯着她黑亮的瞳仁，喉结动了动，视线逐渐落在微张的红唇之上。
  她突然靠近，伸手摸上他的鬓角，笑道：“我还以为是头皮屑呢，原来是桂花。”
  她调皮地掖着他稍稍有些长了的头发：“周师兄，你该剪头发了。”
  周砚礼偏开头，接过笔记本给她讲解。
  这几日陆秉钊等人忙着各自的事，大多早出晚归，众人虽然待在一块，能相处的日子却极少。
  神为挚也总算放下心来，有了这几个男人看着，比起他那些不争气的手下，可要好得多。
  起码上官瑾和陆今安两个，就能把温霁月身边的莺莺燕燕给全部赶走。
  而周砚礼因为实验的原因，无所谓在哪里处理，倒是有充足的时间与温霁月待在一起。
  一来二去，二人因为交流代码，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周砚礼只当她想学编程是玩玩，但只要她来问，他还是会认真地解释那些看起来几乎一样，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字符。
  他也不清楚她是否听了进去，只知道她的发丝缠绕的那股桂花香，几乎快沁进了他的皮肤。
  那天他又在研究，冷不丁听到她在屋内惊呼，不等他放下东西过去查看，就见到温霁月光着脚丫从屋内冲了出来。
  发髻扎得太松，跑动间滑落，大片海藻般的长发随风盈动，被院内的日光镀上一层柔光，发丝根根发亮。
  周砚礼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打断这幅灵动美妙的画面。
  那道他想碰触却不敢碰触的光，正在悄然朝他靠近。
  他躲在石亭的阴影里，像个阴暗的偷窥者，企图让那一丝光亮染上自己的黑。
  温霁月脸颊通红，眸光锃亮，双手伸直，把手中的笔记本对上他的视线。
  “看！我做的！”
  周砚礼视线下移，落在漆黑的屏幕上，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大片黑暗包裹着他，他沉浸在这片黑暗里，走不出逃不掉。
  怔愣间，屏幕突然有一个白点钻出，有些类似贪吃蛇的那种四方色块，随着转动，像吞噬般把黑暗一点点吞并，融合成身体的一部分。
  短短几十秒，整个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身影被吞没，就连面上都被这道白光打出一层绒雾。
  见他被刺得睁不开眼，温霁月急忙将屏幕转向自己。
  周砚礼微微推动镜框，眸光微滞，对面那被圣洁白光笼罩的女人，露出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怎么样？我设计的哦！”
  他轻轻抿了下唇心，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不错。”
  其实这段代码在书中有详细的讲解，她按着步骤一步步做，根本不会出错，不同的是，那段写的是黑暗吞噬白光。
  周砚礼见她并没有其他大事，转身准备继续写代码，衣袖忽而被拉住，温霁月扬着她的大眼睛，俏皮地朝他眨眼。
  “你等等，还没完呢！”
  她将电脑放上石桌，半蹲着敲敲打打，时不时删除代码，持续了近两分钟。
  再起身时，程序被按下回车运行，大片黑幕依旧，过了片刻，白光炸起，紧接着是红色、粉色、橙色、紫色、绿色、青色、黄色、蓝色，各色各异的彩光交织，在黑暗里炸开。
  屏幕不大，黑屏便也有了局限，但这场奇形怪状的烟花，却让周砚礼的心口骤然缩紧。
  温霁月微微扬起下巴，眉尾微抬：“我厉害吧？”
  厉害。
  周砚礼很想回答，可嗓子却哑了，两个音节卡在喉间，迟迟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终于在烟花绽放的第十遍里，吐出冷硬的二字：“无聊。”
  周砚礼转过身，双拳紧紧握起，“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向来温和有礼的周师兄，终于用上了另一道面具，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这怎么叫浪费时间？”
  温霁月扬扬拳头：“周砚礼，我会打破你设下的所有规则，等着吧！”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离远，周砚礼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浮动，抬眸看了眼她的背影，以及那沾着草屑的脚丫。
  他垂眸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心底油然而生的不是对她刚刚话里的解析，而是……
  她不觉得凉吗？
  会感冒的。
  这般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温霁月的水平在一天天提高，虽然不及周砚礼那般天赋异禀，但也算后天有成。
  临近新年，厉烬突然被捕，陆秉钊受到威胁和追杀，陆今安身陷囹圄，神商陆被神为挚抓去喂养蛊虫，上官瑾事业遭受重创忙得焦头烂额。
  而就在此时，神为挚终于揭开了面纱，暴露了他的目的。
  每日送来的汤药让温霁月的神智模糊，开始分不清谁是谁，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
  但霁月发现自己还是操控不了温霁月的身体，如果她是意识飘在她身上，那应该在她失去自主意识时，她能操控身体才对。
  也就是说，温霁月是装的，她并没有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