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绵绵热乎乎的猫冲破了韩小闲最后的忍耐和克制，她终于放肆地发泄。在方卓航车里硬压回去的眼泪重又翻江倒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智阅科技都要倒闭了。
  方卓航端着纸巾盒守在她身边，等候她平复。
  猛男也知道韩小闲伤心，在她脚边寸步不离，直到她哭声渐止，才踱回猫抓板旁接着磨指甲。
  韩小闲把自己眼角擦破了皮，沾到睫毛上残余的眼泪便针扎似地刺痛，只好去卫生间洗脸。
  方卓航看着韩小闲像个幽灵一样在家里飘来飘去，脸也没擦干，鬓角淌着水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飘荡到客厅的猫砂盆旁，竟开始铲屎。
  该不会是哭傻了吧。方卓航不由得担心，却转念又想：傻了也挺可爱的。
  然而韩小闲没傻，她只是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干，而对猫的愧疚感又太深。她认认真真铲完屎，补了点猫砂，又去整理自动喂食器，然后顿住。
  她看到喂食器旁边的猛男专用碗里有猫罐头的残渣。
  她这几天都来不及给猛男开罐头，唯一可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周倩。
  “小卓，”她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方卓航在她身旁陪她一起蹲下，道：“你差劲的话，我就是烂透了。”
  韩小闲把脸埋进双膝。
  “打起精神来，”方卓航说，“还要不要打击黄谣了。”
  “要的。”
  他站起身：“那还不快点行动起来。”
  韩小闲蒙着脸弱弱地举起右手：“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方卓航：……
  两人坐到沙发上商量对策。
  方卓航：“现在形势很严峻，这事估计已经在全公司传开了，而且你前面说的对，不管大家信不信，你这名声肯定已经臭了。参考娱乐圈，一个明星要是名声臭了，很难在短期内挽回，都要等风波过去，路人渐渐失忆了，才有可能靠一些拉好感的举动重新竖立好名声。”
  “嗯……所以基本上目前我没有可以采取的行动，只能干等着事情过去……”而这正是让韩小闲崩溃的一大原因。
  她被泼了这么一盆臭脏水，却连反击都做不到。
  “谁说没有可以采取的行动了？你就不想报复？”
  “报复？找谁报复？”
  “所以说我们现在正要分析。”方卓航翻出PDF，注意到韩小闲瑟缩着避开目光，把手机拿远了点，道，“这篇爆料看起来是专业的人写的。”
  “专业……？”
  “语气很自媒体，煽动性词汇很多，而且会用一些很大的词，有几句话写出来就是为了当punchline。这文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客观事实叙述，是纯为了传播而写的。”
  韩小闲听得一愣一愣：“我完全没看出来……”
  方卓航看了她一眼，说：“当局者迷。而且你不追星吧？”
  韩小闲摇头，又问：“你追星？”
  他自己长得就像明星。
  “Luna以前当过艺人。”
  “你妈妈是明星？！”
  “以前是。”他轻飘飘地说，“比起我爸来，我更不能明说的是我妈。”
  身价亿万的男性企业家可以有多个情妇多个私生子，人们会从道德上谴责但也不会觉得有多伤天害理，但女明星给人当小叁，还生了孩子，传出去直接社会死刑。
  韩小闲无话可说，把在猫抓板上昏昏欲睡的猛男抱起来，放到方卓航身上。
  方卓航觉得好笑，道：“不要，拿走。”
  “啊……你不喜欢猫吗？很治愈的，试一下。”
  方卓航抖抖腿，把猫颠醒了。“走开，情敌。”他说。
  猛男理都不理，猫腿一蹬下了地，甩着尾巴走掉了。
  韩小闲：……
  方卓航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说：“回来。”
  “哦……PDF是为了传播写的……所以呢？”
  看来韩小闲是遭受打击过大智商变低了，方卓航只好直接说结论：“有人要搞你，而且大概率是公司的人。”
  “搞我……？我一个小小的编辑有什么好搞的？还找专业的人来写爆料？不至于吧……”韩小闲碎碎念，“我觉得有可能是商战？天曜的竞品公司恶意抹黑？”
  “如果我是竞品公司的人，要爆料也是爆天曜支持抄袭洗稿，或者买卖用户个人信息，或者说发在天曜上的文全成了天曜君的养分，以此来训练超级写作AI，我造一个编辑的黄谣做什么？”
  “你说得对……那会不会……？不对啊，这也不是针对赤脚……”
  PDF甚至是抬高赤脚的，把他的故事编成出版作家降维打击来写网文了。
  “想一想吧，”方卓航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一边，“你最近惹了什么人吗？”
  “我惹了赤脚……”韩小闲垂头丧气道，“但不可能是他的。”
  怎么不可能呢。方卓航承认自己心思肮脏，但大家都是男人，赤脚一定有他的独占欲，元旦那天情敌相见的激烈场面还历历在目，谁也说不好在忮忌之火的驱使下男人能阴险到什么程度。
  先说她和他有不正当关系，然后适时地成为她的男友，把关系正当化，以此终结流言蜚语。他得偿所愿赢得她，而她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感谢他呢。
  方卓航：“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她相信赤脚的人品？还是她清楚赤脚喜欢她到不舍得伤害她分毫？
  方卓航的胸口沸腾如岩浆。原来被忮忌之火灼烧的是他自己。
  韩小闲：“文档里说赤脚上天曜前就被出版社看中欸，这人不会这么抬举自己的。”
  “哦……”他有些放心，也有些失望，“那还有别人吗？”
  韩小闲还想到了黄朗。
  黄教授更不可能，他连天曜君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而韩小闲却胆寒。
  怕不是她纵欲太多，作了孽，现在遭报应了。
  韩小闲：“想不出……”
  方卓航思考了会儿，说：“换个方向吧。如果说这人是要搞你，为什么要编排你和赤脚呢？我觉得赤脚不是个好的选择，他本人和公司没签约，也就是随时可以跳去别的平台，把他惹怒的话，天曜就要失去最卖座的作家了。”
  韩小闲喃喃自语：“为什么是赤脚……”
  “有几种可能，这人可能不喜欢赤脚，害你的同时顺便把他一起骂了，或者这人自己就是个出卖身体换取资源的，所以看所有成功的人都觉得是权色交易，还有一种可能——”
  “这人知道我和赤脚关系不一般。”韩小闲说道。
  “公司里有人知道么？”
  “你。”
  方卓航无语凝噎。
  “唉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在今天之前你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而已啊……”韩小闲感觉自己越描越黑，抿唇，重说，“我是说，你和我走得很近，又敏锐，都知道得不全，怎么会有其他人知道呢……呃……？”她的神情变得微妙。
  “想起什么了？”
  “一号那天的签售会，开场前我和赤脚在一起，被一个同事看到了。”
  “作家和编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么？”方卓航眯眼，“你们在干什么被人看到了？”
  韩小闲缩起脖子：“她没看到什么……就是我从临时给赤脚腾的休息室里出来……”
  “你们在里面打了一炮啊。”
  韩小闲需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从此定居在地心。
  她嗫嚅：“看不出来的……”
  “看得出来。”方卓航道，“那天你口红特别淡。”
  韩小闲抓了一个沙发靠垫闷在头上。
  方卓航叹气，问：“你和那个同事有过节吗？”
  “算不上有过节吧……”韩小闲把靠垫当面罩，“她有个想推的文，我一直没给推。”
  “哪本？”
  “就是《诡术仙途》，我们讨论过的。”
  “好，我知道了。”
  韩小闲放下靠垫：“你知道什么了？”
  “《诡术仙途》的编辑现在是头号嫌疑人，我回去就爬数据。”
  “别啊……万一不是人家呢……”
  “韩小闲你人设崩了。你是海后，不是圣母。”
  她噘嘴，泫然欲泣。
  方卓航便心软。“今晚关闭一切社交媒体，好好休息。”他说，“我先回去，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一步。她坐在原地不动。
  若是此时她拉住他的衣角要跟他走，才是真的人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