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金玉良缘(四)
作者:二十四节气      更新:2026-02-01 15:04      字数:2584
  宋持毕业后想回国发展。
  她的母亲从没有如此生气过。
  “你想好了?”
  “美国不好吗?”
  她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异常冷静。
  “你现在有身份、有资源、有机会。”
  “回去,你能干什么?再看一遍他们那套东西?”
  最后,她只落下一句话。
  “你父亲教得真好。”
  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宋持并非是因为父亲才想回国的。而那个最真实的原因,却让他有些羞于启齿。
  18岁的时候,他回国的那一次,去简随安的学校找她。
  却看见她跟一位男同学在聊天。
  她笑得很开心。
  可她越是笑,他越觉得心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嫉妒、喜欢,还是一种奇怪的、说不出口的羞耻?
  总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记得那一幕。
  窗外阳光烫人,树影在墙上晃,她的笑在空气里轻轻荡漾。
  而他第一次,想要——让她看他。
  只看他。
  不是姐姐看弟弟,
  而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他的学业很紧,但每次闲下来,总会忍不住想起她,给她写信。但又怕打扰她。
  思来想去,他想离她近一些。
  如果,他能天天看见她,就好了。
  他这样想。
  毕业前的日子,他忙着论文,各种事情都挤在一块,他忙得晕头转向。
  母亲来看他。
  其实,他与母亲不亲近。
  至少,不是温情意义上的亲近。
  简单说,他们彼此在意,但都不靠近。
  但宋持心里也明白,母亲已经把能给的温度都给了他。
  他从小就在旁观她的人生。
  看她在异国生根,在社会里和男人、同事、朋友打交道,永远镇定,永远不崩溃。
  她在国外,有过两次婚姻,但都不长久。
  她从不解释,也从不哭。
  她收拾得干净,像是在清理一场小型灾难。
  那天她来,刚下飞机,宋持给她煮了一杯咖啡。
  吃饭的时候,母亲照例问了一些学习上的事,宋持都一一回答了。
  “你为什么想回国?”孙女士问。
  他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搁下,声音不大。
  “想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淡淡一笑:“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他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听的故事,都在那里。”
  她看着他。
  “故事?”
  “嗯。”
  苏女士无奈地摇摇头:“你性格善良,容易心软,念旧。”
  她叹了一口气。
  “不像我,也不像他。”
  宋持很少听见她提起父亲。
  他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饭后,孙女士随口一问。
  “你小时候玩得好的那个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随安?”
  宋持下意识回答。
  “嗯。”
  他低头,克制住了那份不由自主的雀跃。
  “她……很好。”
  孙女士看着他,嘴角的笑纹浅浅。
  “那就好。”
  宋持是跟他母亲一起回国的。
  在他的印象里,这似乎是母亲第一次跟他一起回国。
  所以,那是个很隆重的家宴。
  宋仲行安排的,在一处安静的西餐厅。陈设考究、服务周到,一切都恰到好处。
  刚开始,是多年不见的寒暄。每个人的话都不多,谈到天气、工作、城市变化。
  灯光暖,气氛静。
  酒杯交错,餐桌上都是家常气。
  孙女士语气亲切,嘴角带笑。
  “我听宋持说了,这边有个小姑娘,挺可爱的,叫什么来着?”
  “啊,对,简随安。”
  宋仲行微微抬眼。
  “嗯?”
  她笑:“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小时候就乖,和宋持还是一对青梅竹马。”
  宋仲行笑了一下。
  “孩子们嘛,都爱热闹。”
  孙女士瞥了一眼宋持,含着笑,话却是对宋仲行说的。
  “现在长大了,也不能忘记小时候的缘分,哪天请到家里,吃一顿饭也好。”
  宋仲行拿起酒杯,点点头。
  “嗯,你安排就好。”
  她又笑:“那可得你也在家,不然她哪敢来?”“那孩子跟你从小就亲。”
  他抬眼,目光与她短暂对上。
  “我啊——”
  顿了一下,宋仲行的笑意更深了些。
  “只要是家里,我都在。”
  宋持自刚刚听见“简随安”三个字之后,心脏就在砰砰跳,他端起一杯酒,忽然插话。
  “她毕业了吧?我听她发邮件说,她在外面忙。”
  “嗯,听说在忙着实习。”
  宋仲行轻轻晃了晃酒杯,“年轻人,在外面忙是好事。”
  “说明有自己的路走。”
  他抿了一口酒,问:“你呢?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持下意识挺了挺背,像学生被点名。
  “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吧。”
  他又补了一句:“我妈说的也一样,希望我再读一点书。”
  宋仲行看着他,颔首:“你妈向来稳重,她的意见没错。”
  桌上的红酒晃了晃。
  孙女士微笑着举杯,轻轻一碰:“他还年轻嘛。”
  宋仲行笑了笑。
  “是啊。”
  “年轻,路还长。”
  简随安是在那周周五去宋仲行家里吃饭的。
  孙女士有事,那顿饭,便只剩三个人了。
  宋持很是热络。
  “随安,坐这里吧。”
  简随安有点拘束,推辞了好久。
  “不、不用了,我随便坐就好。”
  她的脸有点红。
  “坐吧。”
  宋仲行看了她一眼,笑得温和。
  “家里人,不用客气。”
  她一愣。
  “是呀,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来家里吃饭嘛,怎么现在变得拘谨了?”
  宋持笑着问她。
  简随安终于坐下了,但是笑得有点勉强:“长大了嘛。”
  或许真的是长大的缘故。
  宋持也发现,简随安变了不少。
  她的话变少了。
  从前,在餐桌上,向来是她喜欢天南海北地说着。宋仲行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但对她却没什么要求,甚至是纵容的。
  这也是宋持小时候喜欢黏着简随安的原因。
  在她身边,很安心。
  但现在,是宋持在说,简随安在认真听了。
  饭桌上没什么特别的事。
  宋仲行在主位,神情一贯的平静,
  偶尔插一句问“教授怎么样?”、“论文写完了吗?”。简随安,她偶尔笑一笑,点点头,宋持便得到了鼓励。他正说到某年放假去实习的事,突然问。
  “你明天有空吗?”
  简随安怔了怔:“明天……?明天我要去单位。”
  “嗯?”
  宋持疑惑起来,“你周末还要上班?”
  简随安朝他笑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虾仁。
  “我现在实习嘛,比较忙。”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
  饭后,宋持在屋内打电话,和教授在商量论文的事。
  等他出来,简随安已经不见了。
  “她走了吗?”
  宋持下楼,问保姆。
  “啊……”
  保姆正在收拾桌子,“是,她回去了。”
  本想着再跟她说说话,约好时间去看话剧的。如此一来,宋持便只能在手机上继续问了。
  她下周才有空。
  宋持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在耽搁,但他请了两周的假,而且他的那位幽默和蔼的导师向来宽宥。所以,他思来想去,一直在心上惦念着——想和她一起去看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