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内鬼——解决办法
作者:咕且      更新:2026-02-05 14:54      字数:4622
  镜头里正是一家实验室,虽然没有任何可供识别来历的标志,但通过实验内的装潢,也不难判断这里正在制造的是怎样顶尖的技术。
  恒温恒湿的环境下,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各式精密仪器间无声穿梭,主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着复杂的实时数据流。镜头缓缓推移,最终聚焦在房间中央一个正在安静运行的大型模拟装置上。
  安润项目核心水处理清洁系统的等比缩小模型,其设计之精妙,与宁市采购的那套外商系统有着肉眼可见的代际差异。
  机舱内,空气仿佛凝固。宴平章和尤商豫的目光被死死钉在屏幕上,呼吸不约而同地一窒。
  画面外,响起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略显失真却条理极其清晰的解说音:“……基于第七代自适应优化框架,在保证极端工况稳定性的前提下,系统能耗降低百分之叁十二点七,处理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四点五,且关键部件的国产化率已达到百分之九十叁以上……”
  尤商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抓住了重点:这绝非宁市采购的那套系统!这是一套全新的、更先进、并且成本可能更具颠覆性优势的自主方案!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切换至一组直观的对比数据图表,红色曲线代表原有外商系统,蓝色曲线代表新方案。蓝线几乎在每一个关键性能指标上都形成了对红线的碾压式超越。紧接着,画面快速闪过国内叁家顶尖第叁方权威机构的认证标志,以及一列令人眼熟的发明专利号截图。
  最后几秒,镜头意味深长地定格在一个正在操作台前工作的背影上,虽然只是一个经过虚化处理的剪影,但足以让薛宜她们认出是谁。
  “可他不愿意见我们。”宴平章低声说,语气复杂。他早知道对方手上有货,从薛宜和他落地潼阳开始就一直在拿乔托大,但亲眼见到这份高度机密的视频,内心仍被深深震撼。国内团队能做到这个水平,堪称奇迹。
  视频里这套智能系统的哲学内核,并非简单粗暴地将“人”排除在外,而是通过精准的算法调度,将“人”安排到了更安全、更具创造性的位置上。反观当下国内的许多尝试,无非走向两个极端:一部分为了追求效率彻底把人踢出去,无情挤压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空间;另一部分则仍把工人当耗材,不把“人”当人。
  二者殊途同归,本质都是对“人”的漠视。
  倘若这套系统能应用于安润项目,将不仅是一次技术升级,更是一场关于“人与技术共生”的伟大革新。安润项目也将超越其作为一个商业综合体的意义。从项目伊始,它就承诺给予普通工人尊严,同时保护环境。
  即便是最脏最累的“里子”工程,也值得被光明正大地报道。届时,仅凭这套系统的专利和在全国推广的潜力,其持有者必将名利双收。
  宴平章瞥见薛宜嘴角那抹熟悉的狡黠笑意,虽仍有不解,但心中震撼已渐渐被一种笃定取代。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和缓了许多:
  “安润的原始核心模型和数据,只有我们的核心团队有权限接触。看来,我们这帮人里,出了个‘内鬼’。”
  对于宴平章的猜测,薛宜没直接反驳,只是一脸“你才反应过来”的表情,将视线轻飘飘地投向尤商豫。
  “不是我。”尤商豫第一时间澄清,随即在女孩那计谋得逞的眼神里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了。他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续上分析,“是盛则。手里能汇集各方所有核心资料的,只有他。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把资料递出去,让对方搞出这套系统的,也只有他。”
  “但叶峥现在却把宁市的资料给我们了。”宴平章指尖轻敲扶手,“他们俩这唱的是哪一出?”
  “无所谓他们打什么主意。”薛宜斩钉截铁,“结果就是,郑乾必须帮我们。”
  她太了解盛则了。
  虽然目前查不清他与宁市及那家外商的具体关联,但可以肯定,郑乾绝对是盛则阵营里的关键人物。之前指令郑乾躲着他们,必然是盛则的主意。明面上看,至少现阶段,盛则并不希望郑乾手上这套更具竞争力的系统进入安润,他的意图是让宁市和外商进场。
  “理由呢?”尤商豫虽然偏袒薛宜,但思维依旧冷静,“没有不得不的理由,郑乾凭什么要冒风险背弃盛则选择我们?不知我们薛工手上,还有什么制胜法宝?”
  单靠这段来历不明的视频,威胁郑乾倒戈,分量还远远不够。
  薛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点开了第二个视频文件。
  画面陡然一变,呈现出深夜时分的西山军区作战地域。一架无人机正堂而皇之地在管制空域内飞行,其传回的画面对某个地面设施进行了多角度、长时间的侦查拍摄。
  “在军区放无人机?”宴平章几乎怀疑自己看到的视频是不是AI合成的,“谁这么疯。”
  “郑乾那个疯子呗。”薛宜初看到视频的时候也很震撼,要不是猜到对方和盛则有苟且,她一定怀疑郑乾这奸商想当卖国贼,“这是第二个他必须帮我们的理由,但我会把这当先遣部队,让这视频时机合适的躺在他的邮箱。”
  听完薛宜的准备,尤商豫和宴平章虽然没说话,但都赞同的点点头,郑乾这泥鳅实在狡猾,薛宜想到自己在潼阳吃的算计,打定主意抱这‘暗箭之仇’。
  “技术、专利、核心团队,甚至部分初期的研发资金流向证据,都在这里了。”薛宜的声音冷静得像冰,“郑乾对盛则再忠心,他也要赚钱,他背后的华立、实验室那么多张嘴要吃饭。现在,根本不是他想不想介入的问题,而是他前期已经投入了如此巨大的沉没成本,骑虎难下。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男人震惊的脸,“这套方案,是踩着宁市原来那套系统的‘肩膀’进行逆向工程和再创新的,虽然完美规避了所有明面上的专利壁垒,但我不信它的来路完全干净。郑乾绝对没我们想象的对盛则那么忠心不二。或者说……”
  薛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刀锋般清晰:“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万一,盛则根本没见过这套系统的完整版呢?我们不是在求他当财主。我们是在给他递一把刀,一把能让他名正言顺切入安润项目、斩断原有利益链条、并奠定未来至少十年行业话语权的刀。这把刀,他接,也得接;不接……”
  她没有说完,而是将电脑再次调转,屏幕上赫然是U盘里最后一份足以一击必杀的武器。
  六年前潼阳十叁号矿井爆炸后,郑乾与地方政府违规操作,安置受害者家属的具体证据。
  平心而论,郑乾此举初衷是好的,是弥补过错,但他与政府人员钻制度空子,用国家的钱填补事故亏空,也是不争的事实。薛宜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当吴戈执行任务前将这个U盘交给她时,就已将决定权交给了她。吴戈当时的话言犹在耳:“薛宜,别太心软。”她注定当不了干干净净的“好人”。
  “U盘是吴戈给的。”合上电脑,尤商豫拔出U盘,塞回薛宜掌心,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是还当年那事的人情,还是……”
  他话未说尽,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酸意。
  “又吃醋?”薛宜将U盘收好,无奈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当然是为了还我帮他统建社设计,你帮他搞定新医疗系统的人情。当时你可是全程帮忙,一句话没多说。他还我人情,不就是还我们‘我们’的人情?”
  “哦。”尤商豫终于应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主要是我们薛工太招人喜欢,我做男友的,不得提防着点各路‘莺莺燕燕’?”说这话时,他笑吟吟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宴平章。
  宴平章直接过滤了尤商豫那酸味冲天的调侃,仿佛那句话只是空气里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他脊柱微挺,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重心更稳地落于椅面,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伤腿,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但面容依旧平静,转向薛宜的语气沉稳而清晰:
  “上次分送国外叁家独立实验室和国内两家权威机构的工地土壤与建材样本,检测报告预计就在这几天会全部返回。如果项目组要重启投票,讨论更换核心工程队,这份硬数据就是我们最直接的突破口。”
  “对!差点把这茬忘了!”薛宜经他提醒,眼睛一亮。虽然跟U盘里的“大杀器”相比,这份报告显得常规,但它胜在名正言顺,是摆在明面上的合规武器。要想在董事会层面推动换人,必须从这种无可指摘的环节率先发难。
  尤商豫看着薛宜瞬间被点燃的斗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不想泼冷水,但最关键的问题依旧像礁石般横亘在前,必须触碰。
  “阿薛,”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我们做一个最理想的假设——郑乾被我们说服,愿意合作。那么,钱呢?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他团队的介入。更重要是,谁来对接和负责他这部分?盛则一旦察觉就是彻底撕破脸,郑乾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兜底的人。你吗?”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薛宜,“你已经连轴转了多久,自己清楚。”
  薛宜被问得一怔,还没组织好语言,尤商豫的视线已转向宴平章,话锋更加直接:“宴工,也别告诉我你打算亲自上。且不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坐轮椅处理这种高压强度的对接工作根本不现实。作为医学生,也作为这个项目的利益相关方,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条腿如果想彻底恢复,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逞强。”他的话剥去了所有客套,“更何况,阿薛都告诉我了,你这条腿是为了护她才伤的。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赞成你和她再为这个项目豁出命去。一次,足够了。”
  “我……”
  宴平章想开口。
  尤商豫却未给他机会,目光重新锁住薛宜,使出了杀手锏:“阿薛,至少在找到新的投资方、在我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之前,就算为了叔叔阿姨,你也休息一阵子,好吗?他们很担心你。”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薛宜的软肋。她张了张嘴,所有想争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不甘又无奈的轻叹,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下面的攻坚阶段,暂时交给我。你们俩,各自安心休养一周,这是命令,也是最好的策略。”
  尤商豫一锤定音。
  “尤总,你也太‘一言堂’了。”薛宜小声嘟囔,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试图挽回些许阵地,“作为你女朋友,我听你的安排。但是师兄……”她话锋一转,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宴平章,“宴工他肯定有别的想法吧?是吧,师兄!”
  在这一刻,宴平章莫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尤商豫端坐前方,气场强大,宛如手握决策大权的“正宫夫人”;而自己,则像极了那种传统戏文里娇柔不能自理、只会给“家主”惹麻烦的“小妾”。尤其当他对上薛宜这个“家主”不断使眼色、暗示他赶紧说两句对抗“正宫”的表情时,这种荒谬的“心虚感”和“妾室”错觉达到了顶峰。
  他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不喜欢尤商豫这种近乎独断的“保护者”姿态;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尤商豫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都是为了薛宜和他好。可让他就此袖手旁观,眼看薛宜独自承担压力,他也绝做不到。
  “嗯,我觉得……”宴平章斟酌着开口,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
  “你觉得?”尤商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等他说完便截过话头,语气平淡却极具穿透力,“宴工,你该不会是想让圳远集团这时候介入提供资金吧?做人家弟弟的,也懂事一点,别再轻易把家人拖进这滩浑水里了。”
  宴平章彻底哑然。他没想到尤商豫连他最后这点未成形的念头都精准预判了。薛宜见状,立刻打圆场,抱起电脑借口让宴平章好好休息,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面色不虞的尤商豫拉向了客舱连接处。脚步声渐远,隐约传来薛宜刻意放软、带着娇憨的哄劝声:
  “喂,又生气啦?他是个病人,你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嘛……”
  “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休假一周,陪爸妈还有爷爷,行了吧?”
  “好了好了,全世界最大度、最好的男朋友,别绷着脸了……”
  “我错了,真错了……喏,亲一下,不许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