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海沸(H)
作者:
杍伶 更新:2026-02-03 15:24 字数:15015
朔弥离去后的暖阁,残留着情欲的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那场带着引导与试探的“破冰”床戏,以及随后更富视觉冲击的“镜中花”之夜,仿佛在绫紧绷的心弦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恐惧的坚冰并未完全消融,但一种被强行适应的、带着麻木的顺从开始蔓延。日子似乎滑入了一种新的“常态”。
藤堂朔弥的来访,变得如同京都的节气般规律可循。他依然会来,有时是午后,携着一身清冽的松木气息踏入暖阁,只为听一曲她指尖流淌的《六段之调》,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拨弦的手上,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有时则是更深露重的夜晚,带着处理完商会庞大事务后的疲惫与一身微凉的夜露,推门而入。但并非每一次造访都意味着留宿,即便留宿,也并非每一次都伴随着那令人心悸的交合风暴。
有时,他来得格外晚,身上甚至带着清酒微醺的气息。沐浴后的水汽氤氲,他只着素白里衣,带着一身干净的水汽和淡淡的澡豆清香,径直走向绫的床榻。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他褪去外袍,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由分说地将跪坐在榻边等候的她揽入怀中。
他的手臂结实如铁箍,带着灼人的体温,将她纤细的身体完全圈禁在属于他的气息范围之内,下颌沉沉地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绫起初总是僵硬着身体,像一块被强行按入模具的寒冰。在这无声的、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禁锢中,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然而,疲惫是比恐惧更强大的侵蚀者。
日复一日,身体的记忆开始背叛意志,在那份不属于情欲的、带着体温的“安稳”假象中,紧绷的神经会不自觉地稍稍松弛。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暖意,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错觉,在麻木与疲惫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她甚至会在这种诡异的“安宁”中,陷入短暂而深沉的、不设防的睡眠。醒来时,有时天光已微亮,他依旧沉沉睡着,手臂的重量和禁锢感清晰无比,提醒着她这平静的代价。
而更多的时候,他的到来带着更明确的需求。那通常是在他处理完棘手事务之后,眉宇间残留着未散的戾气,眼神深处燃烧着需要宣泄的火焰。
他会慵懒地半倚在暖阁内最舒适的软榻上,后背靠着厚厚的锦垫,长腿舒展。暖黄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暧昧的阴影,更添几分迫人的气势。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跪坐于榻前、与他腿间咫尺之遥的绫身上,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居高临下的命令。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绫。”低沉的嗓音响起,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打破了凝滞,也无需更多言语。
绫的心跳瞬间飙升至喉咙口,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动着,竭力掩去眸中翻涌的羞耻与无奈。她知道该做什么。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换取这份脆弱“平静”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顺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解开他腰间那象征着身份与权势的精致带扣。
布料滑落,那蛰伏的男性象征在她眼前昂然挺立,尺寸惊人,青筋虬结,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和原始的生命力,顶端甚至已渗出晶莹的湿意。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呼吸一窒。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复又睁开,眸中一片水光迷蒙,像是蒙上了雾气。她鼓足全身的勇气,俯下身去,将滚烫的脸颊靠近那灼热的源头。
温热的、柔软的唇舌,带着生涩的试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硕大滚烫的顶端。她努力回忆着吉原里那些模糊的、关于取悦的教导,舌尖笨拙地舔舐着敏感的冠沟,模仿着吮吸的动作,试图取悦这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在自己口中的脉动和膨胀,每一次轻微的搏动都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感——尽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才是被彻底掌控的一方。
“嗯……”
朔弥半阖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粗糙的手指插入她如瀑的黑发间,并非粗暴,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引导和掌控。他微微挺动腰胯,示意她更深地接纳,感受着她口腔被完全塞满时的紧窒与温热。
“再深些……含住……”他沙哑的命令如同魔咒。
绫被迫顺从,努力张开口腔,将那粗硕的欲望更深地吞入。异物感强烈地冲击着喉咙,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窒息感,眼角瞬间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口腔被完全塞满的紧窒感与湿热感,让朔弥发出一声更重的喘息。
他垂眸,凝视着她此刻的模样:长睫濡湿微颤,白皙的脸颊因羞耻和用力而泛起诱人的绯红,饱满的红唇被迫张开到极限,吃力地包裹容纳着他粗壮的根部,唇角甚至溢出一丝来不及吞咽的津液。
这副极力隐忍、带着痛苦却不得不努力服侍的模样,远比任何刻意的媚态更撩拨人心,更激起他深沉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一种深沉的、食髓知味的餍足感在他幽暗的眼底流淌、翻滚。他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享受她生涩却不得不努力的反应,享受这具被他亲手“雕琢”的美丽身体为他提供的、专属的、臣服式的慰藉。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收紧,引导着她的节奏,腰胯开始配合着挺动,在她湿热紧致的口腔内缓慢而有力地抽送。
每一次深入都抵到她柔软的喉壁,带来一阵剧烈的干呕感,绫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忍耐,发出模糊的呜咽。涎水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滑落,滴在她素色的襦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当他终于在她紧窒湿热的口腔深处猛烈爆发,一股股滚烫浓稠的精华冲击着她的喉咙深处时,绫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腥膻味直冲鼻腔,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剧烈的呕吐冲动,在他的注视下,被迫艰难地吞咽下去。喉结滚动,那灼热的液体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食道。随即而来的,是短暂却强烈的反胃感和铺天盖地的巨大屈辱。
朔弥并未立刻让她离开。他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带着情欲宣泄后极致的慵懒和满足。他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从腿间拉起,一把揽入自己汗湿的、散发着浓烈情欲气息的怀中。
一个带着浓重占有意味和些许事后的温存感的吻,重重落在她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上,甚至撬开她的齿关,强势地汲取着她口中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这个吻漫长而霸道,仿佛在再次确认所有权。许久,他才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唇角,眼神深邃难辨。
“做得不错。”他嗓音沙哑地评价,带着一丝餍足后的赞许。
他会就这样抱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散落的发丝,在片刻的宁静里,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交迭的身影,仿佛真有一丝虚假的温情在流淌。
绫浑身无力地依偎在他怀里,身体放松下来,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但心底深处,那被当作纯粹泄欲工具、被强迫吞咽的屈辱感如同无数细小的砂砾,反复磨砺着她脆弱的神经。
然而,看着他此刻闭目养神、眉宇间那令人畏惧的戾气似乎被情欲抚平、显得平和甚至……“温柔”的侧脸,那份因他偶尔流露的这点“温和”而产生的巨大迷惑又悄然升起,如同迷雾般笼罩了她的判断。或许……这样就好?
至少,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恐惧。至少,这片刻的“安宁”是真实的?在这短暂的事后温存里,甚至让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动摇:似乎……这样的日子,也没那么糟?
然而,这份被刻意维持的、如同精美琉璃般脆弱易碎的“平静”,很快就被朝雾那双洞察世事的锐利眼眸无情刺破。
清冷的秋光穿过精致的格子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影。绫跪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对着摊开的上好宣纸怔怔出神。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忍”字,墨迹由浓转淡,又由淡转浓,笔锋时而滞涩时而凌厉,透着一股无处宣泄的压抑烦躁。那方朔弥新近赠予的、价值连城的端溪名砚,静静地搁在案角一隅。
“绫。”
一声低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骤然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绫像是受惊般猛地回过神,放下手中那管几乎要被捏断的狼毫笔,有些茫然地抬起眼帘看向门口:“朝雾姐姐?您怎么过来了?”
她注意到朝雾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如同上好的素绢,眼下带着明显的、无法用脂粉遮掩的淡淡青影,眉宇间更是锁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朝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着无声的步子走近几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鼠灰色小纹,更衬得面容清减。
朝雾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如针,紧紧锁住她,仿佛要穿透她看似平静的面容,直刺她灵魂深处:“你近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与藤堂少主之间,”她刻意加重了“藤堂少主”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绫的心尖上,“似乎已非简单的‘相公’与‘格子’了?”
她避开了所有诸如“融洽”、“亲近”之类温和的词汇,直白而残酷地点出了那微妙变化的本质——一种超越买卖关系的、危险的暧昧。
绫微微一怔,心头警铃微作。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犀利的审视目光,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书案边缘,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少主他……待我,比之从前,确是……温和了些。”
她艰难地斟酌着用词,昨夜那场非插入式的亲密场景不期然浮现在脑海——他那强势的索取,事后的拥抱,以及那片刻虚假的“安宁”。这回忆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却也带来一丝隐秘的、如同饮鸩止渴般的安定感。
“温和?”朝雾极轻地重复,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更像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深疲惫与透彻骨髓的洞悉。
“我冷眼瞧着,他近来瞧你的眼神,已与过去大不相同了。”她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朝雾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抵绫的灵魂深处,“那眼神里,少了些看‘物件’的估量,多了些……别的东西。”
她刻意停顿,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让那未尽的言语在空气中发酵,更显沉重。
绫困惑地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里是真真切切的不解与茫然:“别的东西?是什么?”
是更满意这件商品的驯服与好用?还是……某种她潜意识里抗拒去深想的、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比如……某种扭曲的“在意”?
朝雾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晦暗,带着一种过来人看透命运轨迹的悲凉与警醒,她几乎用气音说道:“小心些,绫。温柔乡亦是英雄冢。这话,我早已说过。可沉溺其中的,又何止是英雄?”她的目光紧紧攫住绫,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有些东西,一旦变了质,失了控,那后果,绝非你我这般浮萍般的女子所能承受。他对你越‘不同’,那无形的绳索便捆得越紧,终有一日……”
她的话没有说完,刻意停在那最令人恐惧的节点,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绫的心房,留下冰冷刺骨、久久不散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绫困惑地蹙紧了秀气的眉尖,心头被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不安彻底攫住。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她指尖冰凉。
绫困惑地蹙起眉尖,心头被巨大的不安攫住。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朝雾话中那冰冷的、关于“变质”与“失控”的深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只能将其归结为朝雾姐姐因藤原信之事而生的悲观心境,以及一贯的过度谨慎。然而,那句“无形的绳索便捆得越紧”,却像一句诅咒,在她心头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这份被朝雾点破、摇摇欲坠的“平静”,很快就在一场无声的冲突中被彻底撕裂。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廊下的木质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绫正在自己的暖阁内接待那位常来的老儒商堀川先生。
老先生虽古板,但为人方正,并无狎昵之意,只痴迷于与她探讨诗词歌赋的精妙。今日正说到《古今和歌集》中一首咏叹秋日寂寥的绝唱,老先生兴致高昂,沉浸在诗境的萧瑟之美中,声音不免比平日洪亮了几分,带着学者特有的激动。
纸门外,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驻足。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暮色为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廊下温暖的夕照格格不入。
龟吉恰巧端着一碟时令水果经过廊下,抬眼看见那身影,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魅。他忙不迭地躬身,几乎要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颤抖:“藤…藤堂大人,您…您何时到的?小的该死,竟未察觉!绫姬她正在……”
朔弥甚至没有回头,仿佛龟吉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他只是极其简洁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抬起一只手,用一个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手势制止了他所有的废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背对着绫那扇透出暖光和隐约谈笑声的纸门,面朝着中庭那片在暮色中渐渐失去颜色、显得格外萧索冷寂的枯山水庭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无瑕却冰冷至极的面具。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沙地上那些被精心耙梳出的、象征水波流转的砂纹,姿态专注得仿佛在研读这世间最深奥晦涩、蕴含无尽杀机的经卷。
然而,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却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收拢,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出森冷的白色,无声地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翻腾、几欲破笼而出的暗流与不悦。
屋内,老儒生兴致勃勃的谈笑声,夹杂着绫偶尔柔顺而清悦的回应“先生高见,此句‘露华重’三字,确将秋夜寒凉写尽……”,清晰地穿透了并不厚实的纸门,在这突然变得死寂的廊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每一句笑声,每一次绫的回应,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朔弥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带着无形的压力。直到屋内的谈笑声终于歇下,意犹未尽的余韵消散。纸门“唰啦”一声被拉开。堀川老先生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脸心满意足、收获颇丰的愉悦神情,正欲告辞出来。
抬眼看见门外如同冰冷石雕般伫立的朔弥,老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惊愕取代。他慌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口中挤出干涩的寒暄:“藤…藤堂大人?老朽不知大人在此,失礼失礼……”
朔弥只是略一颔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神色淡漠得如同覆了一层深秋清晨最冷的寒霜。他凌厉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位沉浸在诗词世界的老者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冰冷疏离,仿佛对方只是一件碍眼的摆设。
送走客人,绫转身,毫无防备地撞见门外暮色中那道熟悉却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身影,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愕,随即被浓浓的、无法掩饰的慌乱淹没。
“少主,”她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颤抖和急于解释的不安,“您来了……方才那是堀川先生,他来……来讨论《古今和歌集》中几首和歌的意境,老先生他……”她试图强调对方的身份和来访的“正当性”。
“嗯。”朔弥用一个毫无温度、几乎冻结空气的单音节硬生生打断了她所有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拒绝接受任何解释。
他迈开长腿,带着一身暮秋的寒气与无形的压迫感,踏入温暖的房间,瞬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冷酷的尺,瞬间扫过矮案——那里放着两只喝过的天目茶盏,其中一只还残留着小半温热的、呈现出琥珀色的茶汤,显然是刚刚离去的那位客人所饮。
他径直走过去,步履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面无表情地端起那只属于客人的茶盏,看也未看里面残留的液体,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手腕极其随意地一倾——温热的茶汤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驱逐的意味,被直接泼进了角落那盛放废水的粗陶盂里。茶水撞击盂壁,发出“哗”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哐。”又是一声轻响,那只空空如也的茶盏被他随手、不轻不重地放回案上。那声音不大,却如同千斤重锤,裹挟着冰冷的警告,狠狠砸在绫的心上,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
她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玉雕,指尖瞬间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眼神。
但那泼掉茶汤的动作,那随意丢弃空盏的姿态,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被彻底侵犯了私人领域与尊严的警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到刺骨的委屈——她只是在做分内之事,接待一位清谈的客人。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那份因朔弥近日“温和”而带来的、如同薄冰般脆弱不堪的从容与一丝可怜的安定感,似乎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骤然捏紧,发出清脆而绝望的碎裂声,片片剥落。
翌日黄昏,主屋的宴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于耳。绫端坐在华丽的屏风前,素手拨弦,为几位在京都颇有地位的大人弹奏三味线助兴。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脂粉香和食物的油腻气味。
席间,那位以“风雅”自居实则手脚不干净的山内大人,几杯清酒下肚,便端着酒杯,迈着虚浮的步子凑近。
他浑浊的眼珠在绫身上滴溜溜地转,口中却冠冕堂皇:“绫姬琴技愈发精进了,只是此处的音……”
他假作沉吟,枯瘦如柴、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不经意”地覆上她正在拨弦的右手手背,粗糙的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和油腻感,用力按压她拨弦的指尖,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与不容拒绝的强势,“需再沉郁些,指下当更有力!方能尽显秋意之萧索悲凉,方不负此曲真意!”
每一次刻意的按压都留下清晰的、火辣辣的红肿指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指甲嵌入她细嫩的肌肤。
绫强忍着甩开那肮脏手掌的冲动,脸上维持着僵硬而完美的微笑,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几乎握不住拨子。她试图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山内却借着酒劲,手指如同铁钳般收紧,指甲在她细白的手腕内侧狠狠一划。
“唔!”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腕传来,绫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哎呀,瞧老夫,失手了失手了!”山内假惺惺地道歉,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得逞的淫光,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揉捏着她的手腕内侧,留下几道清晰的、隐隐泛青的淤痕,位置刁钻地藏在了宽大振袖的遮掩之下。
“来来,再弹一遍,让老夫好好品鉴绫姬的‘力道’!”
屈辱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绫。她只能强颜欢笑,将一曲本已弹完的《六段之调》又咬着牙反复弹奏了数遍。
每一次拨动琴弦,指尖的麻木刺痛都像被针扎,手腕内侧的淤伤更是传来阵阵闷痛。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冰凉的肌肤上。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肆意摆弄的乐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曲终人散,喧嚣褪去,留下杯盘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余味。绫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疼痛钻心的手,步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暖阁。刚踏入房门,侍女春桃便低声告知:藤堂少主派人传话,稍后就到。
她强打精神,压下翻涌的委屈和身体的痛楚,匆忙跪坐在茶台前准备点茶。滚烫的热水从铁壶中倾泻而出,浇在茶筅上,白色的水汽蒸腾。几滴滚烫的水珠不可避免地飞溅出来,精准地落在她红肿破皮、甚至渗出血丝的指尖上。
“嘶——!”一阵尖锐到钻心的刺痛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一黑,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纸门被无声而迅疾地拉开。藤堂朔弥带着一身深秋夜晚的清冽寒气,如同裹挟着霜雪的北风,骤然步入室内。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门口的光线,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绫立刻垂首,将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惊惶都死死压回心底深处,强忍着指尖和手腕内侧钻心的剧痛,用最快的速度将点好的、温度适中的茶碗恭敬而卑微地双手奉上。
她的姿态比往日更加柔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战栗,同时不着痕迹地用宽大的衣袖严严实实地遮掩着那只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右手和手腕内侧的淤青。
他伸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稳稳地接过茶盏。就在交接的刹那,他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捧碗的、红肿破皮的指节边缘。
动作瞬间顿住!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朔弥的目光如两道淬了万年寒冰的锋利匕首,倏地从那青瓷茶盏上移开,精准无比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钉在她右手那几根红肿不堪、甚至渗着血丝的指尖上。
紧接着,那凌厉如鹰隼般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瞬间捕捉到了她衣袖未能完全遮掩的、手腕内侧那几道刺目的、隐隐泛青的淤痕。那斑驳狰狞的伤痕,在苍白如雪的肌肤映衬下,显得尤为刺眼,如同最恶毒的亵渎!
“手,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更冷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深处捞出来的,带着山崩地裂前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冻结了暖阁内所有的空气,令人窒息。
“只是……练习得久了些……三味线弦硬……”绫的心跳如脱缰的野马,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下意识地想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藏入更深的袖中,声音细弱发颤,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解释的话语尚未说完,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强势,一把攥住了她试图躲藏的右手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腕骨,带来一阵剧痛。他粗糙的指腹毫不留情地、带着一种审视罪证般的冷酷,重重摩挲过那些红肿发热、甚至破皮渗血的指尖伤口,以及手腕内侧那清晰淤青的棱痕。
这粗暴的触碰带来一阵战栗般的、混合着锐痛与尖锐麻痒的奇异感觉,让她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六段之调》需要练到指破血流,手腕淤青?”
他身体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眸色暗沉如暴风雨前翻滚的、蕴藏着毁灭雷霆的浓云,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空气都因他的滔天怒意而变得粘稠沉重,令人无法呼吸,“还是有人逼你练到如此地步?!”
最后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裹挟着狂暴的戾气,让绫浑身剧烈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和脆弱伪装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绫在他紧迫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吞噬碾碎的注视下无所遁形,连日来累积的委屈、屈辱、恐惧和此刻尖锐的肉体疼痛瞬间冲垮了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声线带着破碎的哽咽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是山内大人……他…他坚持要听,一遍又一遍……说…说指法需更用力方能显曲中萧索悲凉意气……妾身…不敢违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被朔弥死死攥住的手腕,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
“山内。”朔弥从齿缝间冰冷地挤出这个名字。他蓦地松开钳制她的手,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本就虚弱惊惶的绫踉跄了一下,差点狼狈地摔倒。
他豁然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狂暴。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极其精巧的白瓷小药盒,重重地掼在绫面前的矮案上。
盒盖因剧烈的撞击而弹开,露出里面碧玉色的、半透明的凝脂状药膏,清冽刺鼻的薄荷与浓重的草药苦香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却丝毫压不住那凝滞的、令人几欲崩溃的冰冷怒意。
“涂上。”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与抗拒。
绫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蘸取那冰凉的药膏。忍着钻心刺骨的锐痛,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涂抹在惨不忍睹的指尖和手腕内侧的淤青上。每一丝清凉渗入伤口,都伴随着火辣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频频吸气。
朔弥则背对着她,负手立于窗前,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紧绷如石的肩背和僵硬的脖颈线条,无声却震耳欲聋地泄露着那极力压抑的滔天怒意。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既已是格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种可怕的平静,“便该学会说‘不’。琴弦是你的,手也是你的。若连自己都护不住,这‘格子’的名号,不过是任人拿捏的笑话,徒增耻辱!”
她涂药的手剧烈地一抖,指尖的剧痛仿佛瞬间蔓延到了心脏。巨大的委屈、后怕、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如同滔天巨浪般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憋回去的泪水再次汹涌决堤,滴落在涂满药膏的伤手上。
“妾身……明白了。”声音细弱,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哽咽。
听着绫细碎压抑的哽咽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朔弥胸中那股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暴戾之气搅得他更加烦躁狂乱,像困兽般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他转身,眼神复杂地扫过她低垂的、泪痕未干更显脆弱苍白的脸颊,以及那涂满碧绿药膏、如同残破花瓣般刺目的伤手。
一股邪火在胸中灼烧,既是对山内那老匹夫的滔天恨意,也是对自己此刻无法即刻碾碎对方、只能看着她哭泣的无力感,更有对眼前这无声垂泪、显得如此弱小无助又莫名牵动他心绪的女子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刺痛。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句硬邦邦、近乎粗鲁、毫无温情的命令:“你好好休息。”
言罢,甚至不愿再多停留一秒,仿佛这满室的悲戚与药味令他窒息,猛地拂袖转身,步伐带着骇人的戾气,如同裹挟着寒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满室死寂,与那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药草苦香,以及……未散尽的冰冷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
之后几日,风声如同秋日的落叶,悄然在樱屋的回廊间流转。那位跋扈专横的山内大人竟真的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出现。
龟吉对此讳莫如深,在绫偶尔带着试探询问时,只含糊其辞地搓着手,眼神闪烁地提及山内大人似乎突遇些“极为棘手”、“颇为伤筋动骨”的麻烦,正焦头烂额地四处奔走,短期内恐是无暇也无心思再来吉原寻欢作乐了。
言语间,龟吉对那位藤堂少主的敬畏,已深到了骨髓里,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入灵魂的恐惧,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位客人,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天威。
山内事件的风波看似平息,樱屋恢复了歌舞升平的表面繁华。然而,朔弥心中的暗流非但未曾止息,反而因那份未能彻底宣泄的怒火和日益膨胀的占有欲,变得更加汹涌危险。
一次他留宿绫的暖阁,窗外月色清冷,室内烛火摇曳,气氛本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甚至有一丝虚假的温馨。
他亲吻着她细腻的脖颈,手掌探入衣襟,抚摸着那光滑如玉、让他爱不释手的背脊线条,沉醉于她肌肤特有的温软馨香和他自己留下的松木气息。
然而,就在他埋首于她颈窝,鼻尖贪婪汲取那份暖香时,一丝极其淡雅、却绝对陌生的清冽气息,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嗅觉。
那是冷梅混合着某种名贵沉水香的味道,绝非他惯用的熏香,也绝非绫身上本有的气息。这缕异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和服的领口内侧,像一个无声的、充满挑衅的烙印,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的焦躁。
朔弥所有的动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他没有抬头,只是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他继续亲吻她的动作,但唇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落在她肌肤上的触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的力度。不再是纯粹的享受,更像是一种……确认和覆盖。
绫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份细微的变化。他怀抱的力道似乎重了些,亲吻的节奏也似乎……带着点说不清的急躁?
她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将身体放得更软,更顺从地依偎着他,试图用自己温顺的姿态安抚这丝突如其来的、微妙的不安。她甚至主动抬起头,用湿润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无声地表达着温顺与讨好。
朔弥感受到她的顺从,心底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她的温顺,是否也对别人如此?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咬。他依旧没有发作,但那压抑的低气压如同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暖阁。
他的吻沿着她的颈侧下滑,当视线掠过她锁骨下方一处极其浅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粉色的旧痕时——那是数日前另一位出手阔绰的年轻商人“不小心”碰到的,绫自己都未曾留意,更未放在心上!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一暗,俯下身,唇瓣精准地覆盖住那处碍眼的痕迹,加重了吮吸的力道,用唇舌反复研磨那片肌肤,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那不属于他的印记。
那力道介于亲昵与惩罚之间,带来一种持续的、清晰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刺痛感。
“嗯…”绫忍不住轻哼出声,这感觉有些奇怪,不同于平时的温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微微蹙眉,却不敢挣扎,只是温顺地承受着,以为这是他今日兴致不同,或许想要更激烈些?她甚至尝试着回应,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背脊。
然而,朔弥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彻底陷入了困惑。
他忽然放开了她,坐起身。在绫茫然的目光中,他伸手,动作利落地解下她腰间那条华丽繁复的丸带。绫的心提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并无明显的怒气。
绫依言,怯怯地将双手递到他面前。朔弥拿起那条宽幅坚韧的丸带,用其中一段,动作娴熟而精准地将她的双手手腕在身前交叉,轻柔却牢固地束缚住。
他打的是那种既结实又不会伤到皮肤的结,手腕处只感受到温和而持续的束缚压力,并无痛楚。
“大人?”绫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和一丝不安,手腕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脆弱,“您…这是要做什么?”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手腕,无法挣脱,但也不至于难受。这种被束缚的姿势,带着一种奇异的、被掌控的羞耻感。
朔弥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深邃得望不见底的眼眸,沉沉地凝视着她被束缚后显得格外无助的姿态。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浓重占有欲的欣赏,还夹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郁躁。
他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过她颈侧那处被他吮吸得微微发红发烫的肌肤,又缓缓滑下,隔着薄薄的襦袢,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抚过她胸前的起伏。他的动作不算粗暴,却比平时更具掌控力和目的性,仿佛在重新丈量属于他的领地。
绫被他看得心慌,被他摸得身体微微发颤。这种沉默的、带着明确掌控意味的“游戏”让她无所适从。委屈和隐隐的恐惧在心底滋生。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带着“欺负”意味的亲昵。她努力迎合,身体却诚实地因为不安和委屈而微微发抖,花径深处渗出湿滑,但这反应在此刻只让她感到加倍的羞耻。
他俯身,吻再次落下,这次是她的唇。不再是温柔的研磨,而是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深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在她口中肆意扫荡。
同时,他的手指探入她腿间幽谷,没有粗暴地刺入,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磨人的缓慢,用指腹重重地、反复地揉捻那颗敏感的、已然充血的花核。力道控制得刚好在引发强烈刺激与不适的边缘。
“啊…大人…轻…轻点…”绫忍不住呜咽出声,这刺激太强烈,太集中,带着一种惩罚性的专注,让她身体弓起,快感夹杂着细微的痛楚和巨大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无助地承受着这份“宠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朔弥看着她因刺激而泛红的眼角,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哀求,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花径的湿润,心底那股郁躁的火焰似乎得到了某种扭曲的纾解,动作反而变本加厉。
他揉捻花核的力道和速度更快更重,唇舌的纠缠也更深入,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呜咽和气息都吞噬。他要她记住这种被完全掌控、只能承受的感觉。
生理性的强烈快感如同电流般不断冲击着绫的神经,但那被束缚的无助、被莫名“欺负”的委屈、以及完全不明所以的困惑,终于冲垮了强忍的堤防。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绯红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身下的锦褥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无声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汹涌而出,沾湿了鬓发。
这无声的、汹涌的泪水,瞬间灼穿了朔弥那那被妒火和暴怒蒙蔽的理智。
揉捻花核的手指瞬间停止了施虐般的按压。
深入的唇舌也停止了掠夺般的纠缠。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紧闭双眼、泪流满面、微微颤抖的模样。那被束缚的手腕显得如此纤细脆弱,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如同最锋利的谴责,刺得他心脏骤然紧缩。
强烈的怜惜、巨大的懊悔和一种陌生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做了什么?他竟将那些莫名的怒火和醋意,发泄在了这无辜的、只能依附于他的女子身上。
“绫……”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笨拙和急切,迅速解开了束缚她手腕的腰带结。那条华丽的丸带滑落在地。
随即,他伸出双臂,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恐慌和心疼,小心翼翼地将哭泣颤抖的绫紧紧却不再窒息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带着一种珍视的克制。
“别哭…绫…别哭……”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充满了浓重的、前所未有的懊悔和一种笨拙到极致的安抚。
他低下头,用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唇,近乎虔诚地、一遍遍地吻去她脸颊上汹涌的泪水,吻去那咸涩的湿痕。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无限的怜惜,轻轻落在她湿润的眼睫、被泪水沾湿的脸颊。
最后,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珍重,印在她微颤的、带着泪痕的红唇上,不再是强势的掠夺,而是轻柔地吮吸、舔舐,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低哑地、一遍遍地呢喃:“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接下来的亲密,他判若两人,温柔得近乎虔诚。
前戏极尽耐心与呵护,带着浓浓的补偿意味。他的唇舌不再带有任何强迫,而是像最温柔的情人,在她敏感的耳廓轻柔吹气,舌尖探入耳蜗带来一阵阵舒适的酥麻;沿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的是羽毛般轻柔的亲吻和爱怜的吮吸;流连于胸前那对饱受“欺负”的丰盈,用唇舌极尽所能地抚慰,舔舐、吮吸那挺立的蓓蕾,力道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花瓣。
他的手指也不再带有任何惩罚性,而是带着探索般的耐心和无比的珍惜,在她平坦的小腹游移,最终滑入那依旧湿润的幽谷。
指腹精准地找到那颗因之前的“欺负”而格外敏感的花核,用最轻柔、最富技巧性的方式,如同拨弄最精妙的琴弦,缓慢地、温柔地揉捻、按压、画圈,专注地感受着它的悸动和越来越愉悦的回应。
“唔…大人…”绫在他专注的、前所未有的温柔攻势下,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之前的恐惧和委屈被一波波温暖而舒适的快感所取代。
那熟悉的少主似乎回来了。当他持续不断地、充满耐心地刺激着那颗敏感的花核,一波波纯粹的快感如同温暖的潮汐般温柔地漫过她的身体时,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身体愉悦地绷紧,脚趾微微蜷起,发出了一声绵长而满足的叹息般的呻吟:“啊……”,被温柔地送上了愉悦的高潮顶峰,内壁舒适地收缩着,花心涌出温热的蜜液。
当绫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颤抖、身体酥软、意识慵懒地漂浮时,朔弥并未顺势进入她。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潮红迷醉、眼角泪痕未干却已染上满足红晕的脸庞,感受着她花穴深处那令人心安的律动。
一种深沉的怜惜和满足感涌上心头。随即,他伸手探向自己依旧坚硬的欲望,快速地、带着压抑的喘息撸动起来。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闷哼,将灼热的精华释放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之上。温热的液体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服务”与“补偿”意味的平静。
事后,他取过温热的湿布,动作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上浅浅的束缚红痕和颈侧被他吮吸得微红的印记,仔细地为她擦拭干净小腹上的粘腻。
然后,他将疲惫而放松的绫温柔地搂入自己怀中,手臂收拢,将她安稳地圈在自己身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和无言的歉意,沉沉睡去。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不再有之前的压迫感,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守护。
绫在他平稳的呼吸声中,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残留着被“欺负”时的困惑和委屈,也烙印着那极致温柔带来的舒适高潮。
巨大的情绪反差让她有些恍惚。那个带着低气压、有些“欺负”人的朔弥,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此刻这个温柔呵护她的他,才是她所熟悉的?朝雾那句“无形的绳索”,在沉入梦乡前,似乎也随着这温柔的抚慰而变得遥远模糊了。
翌日,以及接下来的数日,绫的暖阁仿佛变成了展示藤堂朔弥权势与财富的库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贵重、都要精心的礼物,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断地被送来,堆迭在案几上,散发着金钱与权势特有的、冰冷而沉重的气息。
一个精巧的螺钿漆盒,内衬柔软的丝绸,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她前几日临字时,曾对着画册上拓印的古钱币图样,无意中流露出好奇的“宽永通宝”拓片。旁边甚至附有一张素笺,上面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简述了此钱币的来历。
这证明他不仅“留意”了她细微的喜好,甚至愿意花心思去满足。这份“用心”,在此刻堆积的礼物中,显得格外突出,也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带着讨好意味的补偿,试图用“温情”来抹去昨夜那场带着“欺负”意味的失控。
绫看着这些精致、贵重、透着“心意”的礼物,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被温水包裹却逐渐窒息的复杂感受。
她明白这是对昨夜那场“意外”的安抚,是对她眼泪的回应。然而,这份过度的“用心”和贵重,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你被珍视,你被呵护,但你也被标记,被拥有。
而在藤堂商会那深宅之中,朔弥在最初的懊恼与自我审视之后,一种更清晰、更偏执、更不容置疑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心口发紧,却也带来一种扭曲的满足:昨夜她无声的泪水让他心如刀绞,那份脆弱和无助激发了他心底最强烈的保护欲。
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她身上可能沾染着别的男人的味道,想到别的男人可能看过她此刻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一股冰冷的独占欲就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