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兰福德
作者:焉知cc      更新:2026-01-26 13:49      字数:2641
  女人的手从辛西亚的脚踝滑落,“嘭”一声,跌在冰冷的祭坛。
  辛西亚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转身。只见一个戴着流苏面具的鬼面人半蹲着,矫健地从浮雕饰屏后跳下来。
  啧……
  又被他装到了。
  男人的黑色皮靴发出轻快的叮当声,那里有一圈银色的链子,向上是包裹住肌肉的黑色小腿袜。
  他托着脸,偏头看着她,语气里笑盈盈:“举手之劳,妹妹。”
  不会是要她感谢他吧?
  无语……辛西亚流露几分嫌弃,有的人的脸皮随着年龄增长真是越来越厚了。
  她睨一眼他的纸扎面具,喏,与罗绮香储藏室那件有几分相像。他的手艺真是愈发渐长,小的时候还只是给她扎个草编蚂蚱、糊个元宵节的纸灯笼,如今含一口猪血向纸架子一喷,颇有建国前游方术士那一套打阴醮的功夫。
  “你最好谨慎些,” 辛西亚提醒他,“上次可是有人问我,认不认识应荣——”
  彭鹏在听了赵善真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哭诉后,不知是使诈,还是掌握了什么,居然在汤以沫在的那日突击询问这样的问题。
  “应荣是谁?”男人一副大为惊讶的模样。
  他凑近她,鼻梁挺拔,面具下的目光灼灼。“我可不认识他,”男人煞有其事地否认,“听说他可是个大笨蛋,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人家使唤他做什么,他就屁颠颠地做什么。后来被当作成人小玩具,用完了就踢开,现在连床沿都近不了分毫……”
  “哎呀呀,真是太惨了呢。”他连连叹息。
  “……”
  辛西亚翻白眼,真是无语死了!
  每次想谈点正事,就会被插科打诨,手好痒,好想揍他……见到她真的要生气了,他美滋滋地哄道:“我知道的,不必担心。”
  起码她对他是有情绪的,他想,她在他的面前最真实。
  “倒是你,应该担心一下那群家伙的办事能力,”男人不忘上眼药,“你的警官先生可没有我的办事效率高。要不要打个赌,他们根本拿王仁龙没办法。”
  辛西亚哼声,嘴硬,“要你管。”
  他扑哧笑一声,想摸摸她花朵似的脸蛋,被眼刀剜开。
  男人心下可惜。
  他都好久没碰她了。
  漂亮妹妹只是拿他当逗猫棒,想玩了就挠两下,不想玩就丢在一边。他的心痒痒的,为什么更喜欢她了?
  辛西亚懒得理他,蹲下身检查赵善真的情况。
  “对了,王仁龙是从哪里搞到的右美沙芬?”她突然问。
  辛西亚一边翻开赵善真的眼皮用医用灯检查瞳孔,一边嘀咕,“赵善真说,当年的天堂水也是崔俊杰从王仁龙那里收来的,真奇怪……王仁龙怎么源源不断有这些东西?他本人也不吸……”
  男人噤声,尘埃在小窗透过来的光束里安静地浮动。
  辛西亚收起工具,“无大碍,估计是低血糖,一会儿就好了。”
  她贴心地把shadow包摆正,里面散落的离婚文件,辛西亚也帮赵善真塞了回去。
  咔嚓——
  相机拍照声响起,辛西亚编辑了一行字:“崔先生,你的太太低血糖晕倒了喔。”
  底下配了一个“别担心”的可爱表情。
  辛西亚没忘了再度警告身边的男人:“最近老实些,他们估计已经查到了你跟罗绮香的往来。”
  男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头顶传来渺远的笑音,“他们找与罗绮香有往来的'应荣',关我什么事?”
  他无赖地哼声:“毕竟我只不过是一个肮脏的私生子,一个不争气的、被教父驱逐的养子——”
  Yon Lev Langford(荣·列夫?兰福德)。
  ——
  四月二十六日是季良文难以忘记的一天。
  在这一天,好不容易有重大进展的案件在短短一日内再度陷入僵局。同时,他又见到了那位断联多日、令他辗转难眠的治疗师——辛西亚小姐。
  在二十五日审讯王仁龙后,他们发现明明知道王仁龙做了什么,但是想在法律上让他为邓纯风的死付出血债血偿的代价,却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更令人震惊的是,邓纯风的母亲苏花红女士竟然跑到警局,声称王仁龙是自己的儿子,“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们抓的是我儿子!”哭喊着要他们放人。
  一切来得是这样快。
  他知道大部分有钱人在遇到这种事时,第一反应就是私下找受害人的家属谈赔偿。许多家属都会选择接受,因为孩子没有了,生活还要继续。二胎叁胎政策陆续放开后,很多人还有其他未成年子女要养活。甚至在工伤赔偿案里,有些工人会为了赔偿金故意伤害自己。
  某种程度上,冷冰冰的司法比人更关心个体本身。
  只是季良文不得不感叹,王仁龙背后的保护伞是那样的有力、那样的迅速。
  “如果苏花红女士不准备追究,这起案子会怎样?”季良文询问法律顾问。
  “我国有关非法提供精神药品涉及受害人死亡后果的案件,全部属于公诉范畴。王仁龙明知邓纯风嗑药的情况下仍纵其继续取得,并且嗑药、饮酒、坠落具有高度可预见性,属于危险现实化结果,完全可以绕过受害人直系亲属提起公诉。”
  法律顾问的话锋一转,“但是,如果被害人的母亲对被告出具谅解书,法律上会酌情从轻处罚。”
  如此一来,邓纯风的死亡结果很有可能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而非另行定罪。
  季良文神色凝重。
  刑讯室里,王仁龙从最开始的震惊惶恐,到现在的满口狡辩,像尽力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到来。
  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季良文与同事交换一个眼神,走进刑讯室。对面依旧大言不惭地叫骂:“我说了多少遍了,商业会谈、商业会谈!你们怎么不信呢?我草了——我要什么女朋友没有?怎么可能嫖娼!这都是我的员工,我们在排练节目。你们知道我损失了多少亿元吗?我要见律师!我要起诉你们!我要让你们赔的倾家荡产!”
  季良文坐定,拿出彭队在服装店储藏间搜到的单据。
  购买记录、转账时间、返还金额,一项不差。
  王仁龙以给邓纯风买衣服为名,将钱在罗绮香那里走了一圈,又干干净净地回到自己手里。可怜邓纯风还以为,自己真的欠了这个好心的男人十几万元。这笔钱控制着她,压垮了她。而对于王仁龙,相当于免费泡妞。
  刚刚还大吼大叫的男人突然沉默。
  这是洗钱。
  刑讯灯惨白地打在脸上,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
  “你们配合做一条龙,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仁龙强装镇定。
  季良文不多语,拿出物证袋,里面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有着猫眼的小女孩。
  “这上面有你和吴瑕玉女士的指纹信息。”
  王仁龙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季良文盯住他,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告诉我,她是不是辛西亚?兰福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