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沉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用冷水反复冲洗着那张略显憔悴的脸。昨晚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尾那一抹浅淡的红晕却像是浸进了皮肤里。他换上了一件质地硬挺的纯白色高领毛衣，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喉结下方那处深红色的齿痕。
  这件毛衣让他看起来重新回到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状态。这是他最后的武装，也是他最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当他走下楼时，柳冰已经在餐厅里喝咖啡了。
  “早，阿宴。”柳冰没有抬头，声音温和而平稳，“昨晚睡得好吗？我上楼时，看你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沉宴走向餐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还好。”
  他走过去，动作克制地为柳冰拉开椅子，拿起银色餐刀熟练地切开面包，“柳总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下意识地改回了职场称呼。在这座充满背德气息的别墅里，他试图重新竖起那堵名为“规矩”的墙。
  “还好，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柳冰放下报纸，目光在他包裹得严密的高领毛衣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今天怎么穿这么厚？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有点着凉。”沉宴低垂着睫毛，浅灰色的瞳孔里是一片空洞的隔离感。
  “是吗？”柳冰端起咖啡，语气如闲谈般随意，“昨晚我在花园看书，抬头的时候，瞧见二楼东侧阳台那边晃过几道影子。我还以为进了贼，结果一眨眼又不修见了。”
  沉宴握着餐刀的手猛然收紧，刀尖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阿宴，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了吗？”柳冰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种上位者的审视感让沉宴无处遁形。
  就在僵持到冰点时，谢时安走下了楼。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路过沉宴身边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早，母亲。”谢时安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沉宴挺得笔直的脊梁，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已经排练好的折子戏。
  柳冰看着沉默的沉宴，话锋突然一转：“既然阿宴身体不适，那就更该出去走走。下周叁有个拍卖会慈善晚宴，到时你们两个陪我一起参加。”
  她放下杯子，语气不容置喙，“阿宴，礼服我已经让人定好了，还是你最喜欢的修身款。时安，你也去准备一下。”
  沉宴脸色惨白。修身款礼服意味着他必须在众目睽睽下，承受布料对全身每一寸敏感伤痕的反复磨蹭，并维持住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禁欲假象。
  柳冰满意地离开了，餐厅陷入死寂。
  谢时安放下面包，撑着下巴盯着他，眼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慢。
  “沉叔叔，”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看戏的兴味，“看，哪怕她在那儿看着，她也不会救你。”
  她站起身，绕到沉宴身后。沉宴僵坐在椅子上，任由她冰凉的手指钻入高领毛衣的边缘，狠狠按在那道深红的齿痕上。
  “嘶……”
  沉宴疼得微微仰头，脆弱的颈线绷成了一道绝望的弧度。
  “我很期待晚宴那天，”谢时安贴着他的耳廓，发出的轻笑充满了阴暗的占有欲，“当她挽着你的手时，你这具熟透了的身体，能不能在礼服下，守好你的‘底线’。”
  谢时安扬长而去。
  餐厅里只剩下沉宴一个人。晨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毛衣口袋里摸出那只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冷冽的肃杀。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跃动，给对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那份关于沉氏集团破产案的卷宗残页，可以“不小心”流出去了。】
  上一世，柳冰是在彻底玩腻他之后，才偶然发现了这些早就被她掩盖殆尽的碎片。那时他已经是一具空壳，真相来得太晚，除了加深他的痛苦，毫无意义。
  这一世，他要让这场“发现”提前，并且发生在最关键的时刻，就在柳冰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他要让这些染血的碎片，成为刺向她心脏的第一根毒刺。
  但这还不够。
  沉宴的目光落在谢时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她离开时带起的那阵风，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冷淡又危险的香气。
  他需要一根更隐秘的导火索，让谢时安知道，她的母亲柳冰，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沉宴的真实身份和复仇意图。 知道这一切，却依然将他放在身边，甚至“纵容”女儿与他越界。
  那么，在谢时安的逻辑里，柳冰成了什么？
  一个冷眼旁观女儿踏入危险陷阱的操纵者？
  一个将亲生骨肉也作为棋子的魔鬼？
  还是一个……享受着“仇人之子”与“亲生女儿”互相撕咬、沉沦的变态观赏者？
  无论谢时安得出哪个结论，都足以在她心中种下对母亲最深的怀疑与恨意。
  沉宴收起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盘。
  他重新挺直了脊梁，目光投向窗外灿烂却虚伪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