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良枝栖雪      更新:2026-01-03 16:58      字数:3195
  “是她的本。”江陈安冷静回答。
  第98章 镂空之城(九)
  江陈安眉眼拓出些微可惜的神色, 手抚着跳上腿的黑猫,脑中的回忆像轰然冲开的闸门,淡淡道:“圣依斯特现实里确是一名极优秀的船长, 但经受维京游轮重挫后, 一蹶不振。所以她才十分看重输赢。”
  “死亡带来的结果是不可逆的。”照九一旦焦虑,便习惯性地摩擦耳坠, 赝品的手感和质地粗糙, 但偏偏那股粗粝能有效缓解这份焦灼。
  “这也是我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
  江陈安闻言,笑道:“谁说通关失败的玩家都死了?好像没有人说过吧?”
  这个反问的威力, 如同一颗无形的子弹,没有声音却瞬间击穿了照九长久以来的镇定。
  他少见的愣了一愣,漂亮上扬的桃花眼茫茫眯了起来,灰棕色的瞳孔深处仿若有冰层炸开。
  长久的沉默像是在仔细琢磨江陈安的这段话。
  寂静许久, 照九才问:“你想表达什么?”
  江陈安神秘一笑, 那神态似乎洞悉一切, 却又漠不关心的残忍,怀里的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抚摸着黑猫柔顺光亮的皮毛,轻声说道:“在这里,副本死亡和重获新生是一个道理。”
  照九接收到这一堆卖关子的回答, 头疼不已。
  恰好这时钟表走到凌晨一点,他一言不发地端过茶杯,将逐渐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将内心震撼暂压下去, 遂起身道:“我约了人,先走了。”
  “嗯。”江陈安慵懒地撑着头, 另一只手撸猫,语气懒洋洋地提醒, “还有件事,你耳朵上的玉坠该更换了,正好我把新玉坠交到了司程那儿,你记得拿。”
  耳坠是监护人的象征,他们四位各佩戴着一款,每隔一年,便要更换新品。
  照九抿唇颔首,转身信步离开。
  深夜的监护区笼罩着一层抹不开的黑色,幢幢楼影逐渐成为照九的背景陪衬。
  而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随他一同没入危机频频的夜色里。
  a监护区内。
  司程好整以暇地躺在下沉式客厅里,半圆弧形的暗红沙发将他的面容衬得典雅又精致。
  旁边的仿真电子壁炉不间断地跳跃着火花,给中古风的装修风格增添一抹温馨的色彩。
  照九瞧他跟回自己家似的,将风衣挂好后,坐到单人沙发位置,舒适地翘起腿,目视着桌上的几个空盘,里面堆满许多樱桃梗。
  “樱桃好吃么?”他取过一盘,嚼在口中,竟有些食之无味。
  江陈安的话像把钉子驻扎在胸口,压得他无法理性思考这其中的信息和线索。
  司程吃美了,懒懒嗯了一声,平躺着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听黛佧希说,你手上有我监护区玩家的档案?”照九在发现钟时棋档案以后,便一直让黛佧希暗中查询,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信息。
  “是吗?”司程翻身坐起,提溜着樱桃一口一个,边吐核边转着眼珠说,“我监护区下玩家不多,你想看谁的?”
  照九懒得兜圈子,“钟时棋。有印象么?”
  “嘶你说那黑马啊?”司程起了兴趣,噙着樱桃梗八卦道,“嘿,你不对劲,作为认识三年的老朋友,你可从没在我这儿问过任何玩家的个人信息!”
  照九听他来劲儿,无奈的挑了下眉,“好奇心害死猫。你有没有印象?”
  “其实在诡船你说预订钟时棋进入你监护区的那会儿,我就有了好奇心,派人做了背调,但神奇的是除了知道他是个鉴宝主播以外,其他消息一概没有。”
  司程呸掉樱桃梗,又端起一盘,心情美丽的夸赞道,“真别说,黛佧希洗的樱桃真挺甜!”
  照九瞪他,“甜的是樱桃吗?”
  “别那么较真嘛!”司程又老老实实把话头转回正轨上,“背调没有发现过多信息,我就查了查档案,您猜怎么着?这钟时棋算是个老玩家了,三年前就进来过,应该是21年吧,也就是监护人游戏创立之初。”
  “但他没有记忆。”照九平静地发问。
  起初他端坐在沙发,表面上云淡风轻,现在脊背慢慢沉下去,神情更是凝重至极。
  “应该是时间线的问题。”司程解释,“监护人创立初期,是由江陈安和圣依斯特共同支撑起来的,他们拥有个人的执念,比如江陈安和叶妄,又譬如圣依斯特的船长幻梦。
  他们首要目的是促成自己的心愿,而这些所谓的玩家来源说是按收藏古董、爱好古董抽取的,但只要深入档案,用心调查就会发现,这群玩家全部来自于同一所学校。”
  司程指了指照九和自己,“英国莱斯特。”
  “或许这么说你可能会有印象——”
  司程敛去笑容,一本正经地补充,“2021年3月1日于英国启程出发的维京游轮23号触礁事件。”
  这事件在监护区论坛是置顶已久的热帖。
  照九大致知道事情起因与触礁过程,但帖子结尾并没有写上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仿真壁炉模拟的火苗声一下一下悄无声息地烧进照九的胸腔。
  从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逐步攀升过灼痛的喉管,最终冲击到大脑,熊熊烈火将清明的思绪烧得七零八散,极其模糊。
  “对了,”司程复又从口袋取出个绸缎盒子,“这是江陈安托我交给你的白玉耳坠,奇怪啊,今年咱们的耳坠竟然不再是赝品,而是真品了,他也是舍得下血本了!”
  “是……么?”照九说话显然跟不上当下的对话,像是随口搪塞敷衍,目光注视那通透温润的白玉耳坠,内心愁绪万千,却无法从头清理整合。
  “没错,戴上看看吧。”司程见他心不在焉,于是便贴心地取出耳坠递给他。
  那是一只上好的籽料羊脂玉耳坠,源于新疆,品相极佳且昂贵。
  照九缓慢地摘下赝品耳坠,将新耳坠戴好后,司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真衬你!”
  照九对司程的赞赏无动于衷,只是重复摩挲着软玉耳坠。
  .
  副本内。
  钟时棋震惊地打量着床上逼近行将就木的双子3.0。
  他形如枯槁,眼窝深深凹陷,没有一分精气神可言,皮肤发黄长着层红疹,四肢用银线一圈圈绑在床上,纱巾是缠绕在腰上的,深红色覆盖,能影影绰绰看清圆圆的肚脐。
  “学长……”他依旧喊钟时棋学长,唇瓣干裂较深,显然许久没喝过水。
  “为什么叫我学长?”钟时棋左右环顾,扫见角落低矮的水龙头,于是将3.0枕边的器皿清洗干净,装满水后,坐在旁边,听他讲话。
  “我们见过的,你没印象了吗?”3.0语气断续,每隔三四个字都要喘口气。
  “什么时候?”钟时棋尽量扯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袖子,把它浸湿后,轻轻地沾湿3.0的嘴唇,并说,“这器皿很脏,你就别喝了。”
  “你大四那年。”他抿着微微潮湿的唇,眼尾带出一抹很浅的笑。
  他大四那年?
  钟时棋疑惑,继续给他补水,“你今年多大?”
  “19岁,莱斯特大一的新生。”3.0如实相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
  那年钟时棋22岁。
  “记不清了。”钟时棋从实说,“既然是大学生,不好好上学,怎么会在这里做实验体?”
  “实验体?”3.0稍显诧异,手指动弹了一下,却因束缚无法抬起,“我们不是实验体。佐柏市长告诉我们,这是一场游戏,成功通关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奖励。”
  钟时棋觉得十九岁的照九幼稚至极,却也温柔配合,“比如?”
  “可以达成一个心愿。”
  “很朴实常见的奖励,没什么可吸引人的。”
  3.0蹙眉:“有的,有的,有的……”
  “好好好。”钟时棋看他反应有些激烈,担心这瘦弱的身躯抵抗不住,便连忙附和,“是个很好的奖励。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3.0获悉,似乎不愿提及,眼皮微微沉了下去,声音微弱可见,“不可以讲。”
  “看来还是个秘密。”钟时棋沾完最后一次,点过他的唇后,遂起身,“所以你想成为新推出的3.0版本,是吗?”
  3.0轻轻昂起头,“学长,”他轻笑,在发黄枯槁的脸上看去,并不赏心悦目,甚至有几分触目惊心,“当然。”
  冷寂的房间中,钟时棋背靠在墙面上,双手交叉,藏在胳膊下的手紧紧掐住手臂的肉,表情沉默又纠结,刚冒出一个你字却欲言又止。
  他最受不了照九这种强撑的性格,无论是监护人还是大学生的照九,从一而终就是逞强且默默无闻付出的作风。
  以狡黠和算计覆面,以真诚和不会表达作里。
  许久,钟时棋才压着嗓子问出一句:“不能不成为么?”
  3.0沉沉道:“那我坚持到现在放弃,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钟时棋深深吁了口气,暗中劝自己只是个游戏,这3.0也只会是圣依斯特创造出的npc而已,不用入戏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