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深海鲤      更新:2026-01-03 17:05      字数:3150
  他顿了顿,道:“这套挽碧华,我曾在雪夜见人练过……”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徐徐问道:“照夜,你到底……是谁?”
  楚温酒顿时明白过来,瞬间警惕起来,他色厉内荏地对盛非尘说:“你拿走我的冰蚕丝,名义上是怕我留下线索,实则是想打探我的身份,窥探我的保命武功?”
  “光风霁月的楚大侠,没想到也如此工于心计。”
  “你这样做,不怕有辱师门吗?”
  楚温酒眸间杀人的寒光一闪而过,语气却带笑地说:“可惜,我偏偏不如你所愿,你……是不是很失望?”
  “浏阳楚氏家学从不外传,你和浏阳楚氏是什么关系?” 盛非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静静看着他口不择言的样子,瞳孔里闪烁着橙色的火光,犹如雪地盛开的红花。
  楚温酒眼神一冷,别过脸去说道:“浏阳楚氏早就被灭门了,你想让我说什么?”
  盛非尘语调恬淡,目光深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娓娓道来:“浏阳楚氏的楚荣元,有个幼子名叫楚温酒。楚氏遭遇灭门之祸时,那幼子才 14 岁。若他没死,现在应该和你一般大。”
  “我猜想,那幼子在那次灭门之祸中侥幸活了下来,被人所救,误入血影楼,练就了用冰蚕丝杀人的刺客技巧,以千面公子的名号闯荡江湖,成了血影楼排行榜上有名的杀手……”
  盛非尘紧紧盯着楚温酒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眸里好似布满璀璨星辰,温柔似水,他接着说,“或者说,楚温酒,即是千面公子照夜。千面公子照夜,即是楚温酒。”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是楚温酒,你可以信我。”
  “哈哈,哈哈哈哈……” 楚温酒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格外畅快。
  “盛大侠莫不是忘了,楚家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正道世家,家风严谨,崇尚侠义。楚公子习武读书,性格温和,深受家族长辈和江湖同道喜爱。那个在温室里长大、天真纯粹、不堪一击的小公子,怎么可能是我?”
  大笑过后,他眼神冰冷如霜,抬起自己那双美丽纤细的手,若是看得仔细,还能看到这双手上无数细线一般地白,大大小小,长长短短,都已愈合,至于那淡淡轻柔的细细白线,像是花朵的丝线根脉,美丽而坚韧。
  绝美妖异的脸庞上,说出无比残忍的话:“你可知死在这双手上的人命有多少?盛大侠不会忘了,浏阳楚氏灭门之祸,七十三口无一生还,楚家人都死绝了,这可是江湖正道武林人人皆知的事。”
  “那个纯真脆弱的小公子楚温酒,早就葬身火海了。而我,我是照夜。你要帮我什么?又让我信你什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盛非尘问道,他转而笑了一声,然后冷静地看着他,说:“你确实不是他。”
  听到这话,楚温酒先前的凌厉忽而变得柔和起来,他露出柔媚入骨的神情,凑到盛非尘眼前,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眉眼中流露出热烈却危险的光芒,说道:“盛公子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莫不是真的对我动了心?”
  盛非尘听到这话,瞬间冷静下来,眼神由之前的璀璨慢慢变得冰冷,在那如星的目光中,好似又多了些什么,静静地、轻轻地沉了下去。
  “你确实不是楚温酒。”他冷声道。
  盛非尘从怀里掏出冰蚕丝,扔给楚温酒。
  楚温酒迅速伸手抓住,将冰蚕丝缠在手腕上,动作娴熟而优雅。他轻抚着手腕上的冰蚕丝,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果然,性命,得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盛大侠,完成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等我解了毒,咱们两不相欠。”
  他悠悠的加了一句:“至于天元焚,此物,能者得之。”
  说罢,起身一脚踢翻眼前燃着的篝火,火星四溅,转身离去。
  楚温酒自顾自地在心中告诫自己,我不需要人拯救。
  远处,几颗冰蓝色的萤火星星点点,忽明忽暗,渐渐汇聚起光亮,然后再越来越浓郁的夜中渐渐熄灭。
  第14章 解蛊(一)
  半月转瞬即逝,盛非尘与楚温酒之间的相处依旧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盛麦冬都发现了。
  师兄不苟言笑是常事,倒是连那个经常逗弄他的恶劣刺客,都好像歇了玩笑的心意,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甩又甩不掉,和又和不好。一路上倒是苦了盛麦冬,一个人忙前忙后,像个不知疲倦的和事佬,在两人间周旋调和,试图驱散那层无形的隔阂,才让这关系不至于太过紧绷。
  这半月里,三人日夜兼程,一路急行。各方武林人士和武林盟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数次追至。
  盛非尘着急赶路,不欲交手,只低调避战,楚温酒也是兴致缺缺,只想早日解蛊,脱离大麻烦才是。
  日色渐暖,早春悄然降临。
  越往南行,便越靠近药王谷,沿途景色也从冬日的萧瑟慢慢化作一片勃勃生机。
  楚温酒本以为半月来蛊毒未发,是逃过一劫,谁知临近药王谷时,蛊毒突然发作。
  这次不是热,是冷,那股噬骨的寒意突然翻涌,来势汹汹。
  马车厢内,楚温酒仿若一片在冬风中凋零的枯叶,毫无生气,脸色更是纸一般的白。
  明明天气已经转暖,春日的阳光晒得车壁发烫,骨髓里却漫出冰渣子,冻得牙关打颤,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汹涌如潮,一阵阵袭来,令他不寒而栗。
  他不自觉咬破了舌尖,让自己清醒些,腥甜的气息弥漫在唇齿之间。
  “冷……好冷啊……”破碎的呻吟自喉间溢出,他神色痛苦,只觉自己置身冰天雪地,刺骨的寒风如利刃般割破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
  下意识地,他朝着热源靠近。
  盛非尘不知何时解了狐裘裹住他,楚温酒下意识往那热源里缩,楚温酒像是寻到救命稻草般,滚入那滚烫的、唯一的热源,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盛非尘刚要推开那人,却发现他被楚温酒紧紧抱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由着楚温酒抱着,滚烫的掌心抵住楚温酒的脉门,内力如温泉般涌进楚温酒的经脉。
  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楚温酒好受了些,他蹭了蹭盛非尘的颈窝,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别走!”
  盛非尘的身体骤然绷紧,垂眸时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在月光下,这张无比昳丽的脸上仿佛凝着一层薄霜。
  这人睡着的时候收起了尖锐的刺,此时竟像是一朵易碎的花,没有锋芒毕露,没有刀光剑影,只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便能让他如此的宁静。
  好像,时间停滞也可以。
  他扯过狐裘,动作却很轻,将楚温酒微微颤抖的身躯裹得更紧。
  待楚温酒再醒来,彻骨的寒凉消散些许,炭盆的暖意裹着药香漫进鼻腔,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古朴的屋子里。
  屋内燃着好几个碳盆,药香阵阵,暖意融融。
  他起身望向窗外,窗外已是另一番天地:细草微树抽出鹅黄新芽,一片葱郁。石径旁的红梅开得璀璨,星星点点的花瓣,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连不知名的小黄花都在风里轻轻摇晃着软乎乎的脑袋。
  ——这里是药王谷。
  药王谷的春,到底是比别处早了几分。
  他打量着四周,可屋内空无一人,盛非尘与盛麦冬的踪迹全无,唯有门环轻响。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楚温酒警惕地坐起身,摸索着手腕上的冰蚕丝镯。
  望向来人。只见是一个面容秀美的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银丝药草纹,发髻斜插一支白玉钗,耳坠是玲珑药杵的模样。
  女子扫了楚温酒一眼,神色古怪地说:“我治过的病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可像你这般作死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敏锐地看着楚温酒摸上了手腕的冰蚕丝镯,眉眼中带着嘲弄:“别在我面前耍花样,你中的可不是普通的毒,我虽是答应了盛非尘救你小命,但你让我不顺心了,我让你吃点小亏也不是不可以。”
  楚温酒谨慎地看着她,眉眼暗了暗,然后松开了手腕,问道:“这里是药王谷,你是苏怀夕苏谷主?”
  顿了顿,他又人畜无害地接着问,“苏谷主,送我来的那两个人呢?”
  苏怀夕将一盆翠绿的兰草放在他的床头边,拉过一个竹凳坐下,勾着唇说道:“盛非尘去给我采药了,盛麦冬去抓鱼了,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怎么,看不到他们,你很急吗?”
  “哈哈,苏谷主说笑了。”楚温酒面色平静,从她直呼 “盛非尘” 的名讳里,窥得几分旧识的熟稔。能直呼大名,便知她与盛非尘必然是交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