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深海鲤      更新:2026-01-03 17:06      字数:3150
  盛非尘面色坚定,朝大师兄拱了拱手道:“大师兄知道我的脾气,我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我会寻回天元焚,此间事了,我自会赴京回昆仑,向师父禀明。到时候无论是断崖苦修还是面壁思过我都甘之如饴。”
  林闻水雪白道袍纤尘不染,微风拂起他腰间挂着的令牌。他沉默了半刻,然后阴恻恻地开口道:“你执意去寻回天元焚,是为了武林盟,是为了你舅舅,是为了江湖武林,还是为了他?”
  “……”
  “那又如何?”
  林闻水站在那儿,继续说道:“若是你为了护江湖武林正道,平息这场纷争,取回天元焚,那是正道武林的正义之举。师尊曾说天元焚有天下至高武学,可除天下魍魉,可解百毒无忧。有天下趋之若鹜的宝藏,你若是拿到天下至高武学,登临武林正道之巅,我不拦你。但你若是为了一个男子,一个刺客,去寻天元焚,盛非尘,你得问问自己,昆仑多年的教导,你置之于何处?”
  晨光扫过盛非尘的眉眼,他的眼底金色的光晕浮动,是所向披靡的坚定不移。
  他没有说话,直接推开门,朝远方走去。霜色身影渐行渐远,在金色的晨光中,潇洒肆意,强大无匹。
  “我只为自己的心意。”盛非尘高声道。金色的霞光从东方缓缓升起,光点像是细碎的金粉洒在他的身上,他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天下无双的昆仑第一天才。
  天下武林之辈,蝇营狗苟,为天下,为正道,为旁人,为苍生。冠冕堂皇之辈那么多,何人做事却只凭心意?
  盛非尘飞身上马,金光落在他的身后,风景幻影一般擦过。那些纠结,那些彷徨,在他踏上马匹的瞬间,转瞬即逝。
  他数次纠结,沉重,究竟为何?不过就是不想让这人死罢了。
  他管这人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自己?他管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喜欢做的事,只要不害苍生大道,不违伦理公德,不伤人性命,他想做什么,做便是了。
  而我想做什么,做便是了!
  唯此一点,但凭心意。
  天下广阔自在,他自然能寻回天元焚。解了那人的毒,一掌劈翻这狭窄纠结的心绪,一剑破开这江湖的乱局。
  但凭心意,便能畅通自在,无坚不摧。
  第28章 玉令
  惊蛰过后,天气渐暖。
  洛城城郊山中客栈人声鼎沸,此处地处南北要道枢纽,与都城隔着重峦叠嶂,往来江湖客入洛城前,总要在此歇脚。
  大厅内寥寥几桌,几个江湖客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近期江湖大事。
  有人说点苍派刚从武林盟领回掌门邱如山的尸首,死状竟与前任盟主陆人贾如出一辙;有人叹江湖围剿血影楼屡屡扑空,那些刺客似人间蒸发,怕是早有人通风报信;更有人嗤笑武林盟前任盟主陆人贾的侄儿陆丰打着为盟主报仇的旗号和皇甫盟主唱反调,招兵买马说是要去剿灭碧玉山庄,谁知出行前一晚却醉死在醉仙阁,实在丢人现眼。
  末了,众人提起下月十五的武林盟会,武林盟广发英雄帖邀天下豪杰共商大事,话题便愈发激昂。
  客栈靠窗边的雅座,一对男女静静对坐,低调地吃着菜,对热络聊天的人群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裹着厚重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女子身形婀娜,大气果敢,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侠女;男子身形修长,似乎有些病气,仅露出的双眼淡漠深邃。
  周遭八卦声中,两人始终无波无澜,没什么反应。直到听闻陆丰的死讯,男子握杯的手微顿,抬了抬眼,那女子唇角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师姐。” 男子微微张口,压低声音。
  女子头上银簪闪着寒光,她含笑说道:“确实是我干的,那个姓陆的确实该死,就是死得太便宜了。我身上带的,都是快毒,让那死淫棍就这样醉死掉,现在想想,实在太亏。”
  话音未落,客栈门被撞开。
  一个面露凶相的彪形大汉拽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闯进来,女孩头发蓬乱,眼神惊恐闪躲。
  “想跑?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大汉猛地一扯绳索,女孩踉跄倒地,“呲”的一声,手臂划出了两道血淋淋的口子,眼神越发绝望,她咬紧牙关,佝偻着身子,几次挣扎起身,转瞬却被大汉拎小鸡般提起拽到前方:“装什么死!老子留着你找凶手,不然早把你扔去妓院了!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还敢拿乔?”
  寒蜩和照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真是找死。”寒蜩冷声开口。
  楚温酒很快就认出了那大汉,然后说:“这人是冲我来的。”
  “什么意思?”寒蜩不解。
  楚温酒开口道:“我认识这个人,巨鲸帮的。在风雪大寒之夜,他们一行三人与我抢过福来客栈的房间。”
  寒蜩冷笑一声,有些怒意地瞪着楚温酒:“你没一刀宰了他们?留着一个来祸害别人。”
  楚温酒没说具体细节,只道:“杀了两个,这人当时不在,所以活到了现在。”
  “这人也是活够了,管他是巨鲸帮还是杀猪帮,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今天必死无疑。”寒蜩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楚温酒唇角勾了勾,很快,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根双头细如蚕丝的虫尾针递了过去。
  “师姐不是想要慢毒吗?这最后一根还是师姐给我的呢,如今物归原主。”
  寒蜩细长的指尖捏起虫尾针,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千蚁散?确实是好东西。虽不是顶级慢毒,但让这人死前受尽千蚁噬心之苦,倒也不辱没了他。”
  说罢,寒蜩起身,慢慢走向了柜台,与那彪形大汉擦身而过,只一瞬,突然转身,只见寒光一闪,一根灰色的毒针直取大汉的眼睛。
  “啊……啊啊啊!”大汉躲避不及,捂住左眼,痛苦挣扎着一脚踹开了女子。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是谁!!”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渗出来,这人顷刻间露出了癫狂之态,把那些桌椅撞的七拐八歪。
  “有刺客!是血影楼的虫尾针!”看见这边动静的江湖客喊了一声,客栈里顿时乱作一团。
  杯盘碗盏砸了一地,有人喊着要报官,有人夺门而逃,还有人妄想关上门“打狗”,抓住血影楼刺客,领下那巨额悬赏。
  那女子惶恐地看着大汉惊叫的样子,抖得更厉害了。
  趁乱,楚温酒起身捡起大汉扔在地上的刀,朝女子走去。
  女子见到来人惊叫着往后退,疯狂抱着头,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惊恐,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大爷,行行好……不要杀我……”
  说罢猛地朝楚温酒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哐哐作响。
  脏污的地板上很快染上了血色。
  下一刻,她磕头的动作一滞,满脸都是血的她磕在了柔软的东西上,是楚温酒的手掌,一片冰凉。
  楚温酒将她扶了起来,然后将刀柄转过来,递过去:“仇要自己报才行,砍断绳子,杀了他。”
  女子满脸是血地发着抖,不敢睁开眼,只拼命摇头。
  楚温酒摘下蒙脸的面罩,声音放得温和些:“还记得我吗?”
  女子怯怯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眼前这人一身黑衣,皮肤瓷白,五官精致,熟悉的眉眼瞬间安抚了女子恐惧躁动的心。
  她看着眼前之人,愣神片刻,在慌乱中突然记起了那天:“恩公……是你?”
  她的眼神瞬间有了些光彩,她怯怯地擦了擦额头的泪和血,还有脏污,勉强整理了仪容后含泪朝着楚温酒点了点头。
  她抖着接过楚温酒的刀,发着颤握了握拳,然后拼命地割开了那根绳子。
  那彪形大汉痛苦挣扎着,疯狂地撞向身边人,脸上满是血痕,找不出一块好肉。他嘴里涎水不断,唔哝地喊着“是谁,滚出来,我要杀死你……”,他左眼还在流着血,被自己扣弄得鲜血直流,右眼虽是完好,也布满血丝,红肿一片,整个人露出癫狂之态,似在找着什么。
  在受限的视线中,他却见那怯弱的女子踉跄地站起身来,跛着脚双手执着刀柄就朝自己走来。
  他忍不住大声怒吼:“滚开,臭*子,我要杀了你!”
  女子害怕得“砰”的一声跌倒,眼神惊惧异常,不敢再进。
  “死到临头了话还这么多。”寒蜩拔下头上的银簪刀递给女子,然后道:“用这把。”
  女子热泪盈眶地点点头,接过银簪刀,然后一闭眼,狠狠扎在了那大汉的□□。
  那大汉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竟要掐那女子的脖子。
  女子害怕的退了两步,然后咬着牙软倒在地。
  “好了。”
  她只听到这温和的一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刻,只见一根蚕丝蛇一般地迅捷蹿出,一柄长刀穿过那大汉的胸膛,这大汉顷刻间摔倒在地,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