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深海鲤      更新:2026-01-03 17:06      字数:3102
  因为他的那一剑,盛非尘的伤口撕裂,此刻在胸口伤处正渗出大片的暗红。
  更刺目的是他那伤口附近有几道衣衫被撕裂,依稀可见狰狞可辨的痕迹。
  楚温酒呼吸好似停顿了一瞬。
  ……那是鞭痕?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底的冰寒似乎更深了一层。
  再无波澜。
  他背着人迅速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而苏怀夕紧随其后,跟着他离开,没有丝毫的犹疑。
  盛非尘在盛麦冬的搀扶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伤口的剧痛还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嘴角溢出的淤血,染红了他的霜色衣衫。
  他片刻调息之后,推开了盛麦冬搀扶的手,走到了阴晴不定的皇甫千绝面前。
  “舅舅,空隆法师,白静师太,还有各位前辈。”
  他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字字清晰:
  “我盛非尘,以我自身性命担保……”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目光扫向了惊疑不定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皇甫千绝的脸上。
  “照夜是我的挚友。”
  “挚友”二字,他咬得极重,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不清白的意味。
  “他身上绝无天元焚,他也不并不知晓那东西如今身在何处。血影楼已被剿灭,天元焚不知所踪,而此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亦不在我舅舅手中。”
  “我万般猜度,而今这般,怕是我们都着了别人的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恳请诸位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才是。”
  “舅舅,您要洗清身上的污水,那么,寒蜩两姐弟,就一定要活下去。”
  纵使重伤至此,他依旧是那般光风霁月,惊才绝艳的模样。他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片刻不退。
  “盛贤侄,你莫不是被那血影楼的妖人蛊惑了?”
  点苍派的李堂主踏前一步,指着楚温酒消失的方向,厉声喝道,“他方才刺你一剑,这分明就是魔教的做派,过河拆桥,你竟还为他说话!”
  “就是,盛贤侄,你与皇甫家主乃是至亲,血浓于水,岂能因为一个魔教妖人而伤了自家和气?反而来要挟你舅舅?”朱长老也在一旁帮腔。
  盛非尘的脸色微微一沉,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剑,扫过众人。
  盛非尘笑了。那笑极淡,像雪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带着自嘲与倦意。
  “和气?”他轻声反问,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却清晰。
  “若和气需以无辜之血祭献,这和气不要也罢。”
  他抬手,按住胸口伤处,点了两处大穴,血从指缝溢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
  而空隆法师和白静师太,以及一众掌权者,却把盛非尘的话听进了心里。
  皇甫千绝看着盛非尘的模样,那双阴鸷的眼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狠狠地嵌入手心。
  流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步,捂着胸口,在他耳边低语:
  “家主,众怒难犯。少主受伤,而那小崽子估计也被逼疯了。既被血影楼攀咬,我们不如以退为进?”
  皇甫千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怒意,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一丝沉痛和无奈。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疲惫地摆摆手,目光复杂的看向盛非尘:“非尘,舅舅知你重情义,但你终究太过年轻,易受人蒙蔽蛊惑。”
  他转而面向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清者自清的坦荡,与刚刚那个愤怒到极致的武林盟主判若两人。
  “诸位英雄,今日之事,千绝自恃百口莫辩,但皇甫世家百年清誉,天地可鉴。既然非尘以性命相保,皇甫家便也以性命相报。”
  “焚尊炉并未在我身上,但我身上确实有一块玉珏。这块玉珏是我皇甫家世代相传的传家宝。那女刺客所说的天元焚,怕是因为此物。此物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那花纹好似与焚尊炉有些相似。但我并未亲眼见过焚尊炉,不敢轻易下定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
  “我之所以暴怒,是因为愤怒至极!”
  “我皇甫家家风严谨,那血影刺客随口攀诬,我怎能忍?今日,我放他们离去,并非因为我理亏,抑或是想杀人灭口。我相信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千绝在此立誓,定会查明真相,找回焚尊炉,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这般以退为进,顾全大局的姿态,倒真让一部分人信服。而一部分江湖人士已经动摇了起来,觉得事情或许真有隐情。
  “皇甫盟主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有什么不信的呢?我们便静待事情如何发展吧。”有人开口。
  “只是那两人身上背着天元焚的线索,不能放走。”有人补充。
  皇甫千绝点头:“我早就与苏谷主有个约定,苏谷主也应当有此考量。放心吧,各位,苏谷主一定会用心治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稍缓之时,一个平和却又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清虚道长不知何时已从楼阁高台走下,半旧的拂尘搭在臂弯,步履从容,仙风道骨。
  他走到庭院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众人,最后落在了皇甫千绝和盛非尘身上,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
  “贫道本不欲过问江湖俗事,但近日血光冲霄,冤孽纠缠,于心不忍。”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山涧中的潺潺清泉,抚平众人的杀戮和躁动。
  “非尘是我的弟子,这样来看,我不可置身事外。皇甫盟主相邀我来参加此次盟会,我既已出昆仑山,自当以江湖武林为重。”
  “而刚刚那位小友。”
  他用手指了指楚温酒刚刚消失的方向,“非尘为何会以性命为他担保,我是清楚的。因为那位小友已把至宝送给了非尘。此等挚友,非尘自要以性命相护。
  他顿了顿,道:“这便是江湖侠义。”
  众人听罢,皆是一愣,而盛非尘也是一脸不明所以。
  清虚道长微微示意,林闻水面色铁青地走过去,搀扶着盛非尘,然后顺手取下了盛非尘腰间挂着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把它递给了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伸出手,被他托在掌心的是一块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剔透如冰,内里仿佛有流云霞光氤氲流转的玉珏。
  那形制和纹路繁复细致。
  空隆法师惊讶道:“这莫不就是天元焚的钥匙——天元珏?”
  盛非尘一愣。
  清虚道长缓缓点头:“此物,是照夜小友赠予小徒之物,各位想,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相托,我徒儿如何不能以性命相护?”
  “而换言之,他既已送出如此重要之物,焚尊炉想必也不在他身上。”
  “而那位小友的师姐心脉已绝,时日无多。各位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
  清虚道长继续补充道,“天元珏据说有三块,而今,这里一块,皇甫盟主家传一块。而现在,重要的是找回那第三块天元焚和焚尊炉才是。如此,天元焚,方能重归于世。”
  满场哗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清虚道长手中的那枚小小的玉珏之上。
  皇甫千绝的脸色瞬间一凝,他盯着那块玉珏,眼中闪过一瞬的贪婪和一丝被截胡的暴怒。
  而盛非尘看着那玉珏,只觉得心跳仿若擂鼓,出神地又想起了那个人。
  原来那一晚上,他便将这件既能决定他性命的东西,放在自己的手上。
  他对他,并不是绝情至此。
  他早已性命相托。
  盛非尘捂着胸口,内心震荡不已,心跳不止,好似一下子从地狱升到了天堂,明白过来之后才发现……
  那人,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了自己的喜怒。
  一时,他只觉得郁气皆散,朗声大笑起来。
  而另一边的静室,楚温酒背着寒蜩,脚步并未停歇。
  他开口朝苏怀夕道歉:“苏谷主,对不住了。”
  苏怀夕叹了一口气,都没有搭理他,便紧急地为寒蜩运功扎针。
  第59章 寄存
  武林盟的议事厅内已经屏退了其他的闲杂人等,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皇甫千绝依旧是一身紫袍华服,神色凝重。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珏,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掌门瞬间警惕了起来,目光凝重地看向皇甫千绝和他手上的那块玉珏。
  “如今,这厅内没有外人,我也可直言。清虚道长拿出那块玉珏之时,我便觉得不对劲。而今,极有可能,皇甫家的传家宝便是天元焚的钥匙。”
  皇甫千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自己的那块玉珏摆在桌上,他朝清虚道长微微示意。
  清虚道长颔首,林闻水立刻将那枚材质特殊的玉珏也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