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者:深海鲤      更新:2026-01-03 17:06      字数:3064
  盛非尘坦荡地直视着清虚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
  “弟子下山时,遇到一位自称苍古山无相尊者的人。他说弟子的内功心法,似乎与苍古山有些联系。我与他生了些龃龉。”
  “他约弟子日后可去苍古山与他一战,弟子……一时好奇,于是特来请教师尊。”
  “哦?竟有此事。”
  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盛非尘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难言的情绪,拿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颤。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若按贫道所记,苍古山乃是海外一处不可说之地,虚无缥缈,凡俗之人难寻其踪。”
  “此地若无山中之人引导,绝无可能踏上。”
  “你万莫因为此事,生了心魔。”
  盛非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嘴里低声重复:
  “虚无缥缈,凡俗难至……”
  他抬头看向清虚道长,颔首道:“师尊,弟子明白了。”
  盛非尘和盛麦冬退出大殿时,殿外的风雪更急了,雪花打着旋儿落在道袍上,很快便融化,薄薄一朵水花晕开。
  刚走出回廊,林闻水的身影便蓦然出现在转角处,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他穿着与盛非尘同款的雪白道袍,身姿挺拔,只是脸色比往日沉郁了许多。
  盛麦冬脸上稍微活泼了些,摆着手朝他打招呼:
  “大师兄!”
  林闻水微微颔首,语气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盛非尘的右臂,又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非尘,此行可有什么发现?可曾有过第三块天元珏的线索?”
  盛非尘停下脚步,对上林闻水探究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大师兄,觉得我该发现什么?”
  他冷声道:
  “弟子听到的歌谣,遇上的事,已全部禀告师尊。”
  林闻水面色一滞,点了点头。
  盛非尘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弟子明日便会闭关去后山思过崖寒冰洞,入山面壁,不在师尊身旁照看,还望大师兄多多费心,陪在师尊身边,替我尽尽孝道。”
  “至于天元焚……想来第三枚玉珏难寻,如今毫无线索,此童谣一出,第三块的线索,应该会因此出现也说不定……”
  盛非尘顿了顿,然后又道:
  “若是师尊需要,非尘也可自请前往幽冥教继续追查焚樽炉的下落。”
  “为了武林,为了天下苍生,此等重宝,落在魔教手中,恐有变数,还是该早早寻回才是……”
  “不必。”
  林闻水眉头一蹙,显然不赞同,
  “你受了重伤,本就该好好养伤,不必急于一时,既然已决定去思过崖寒冰洞,那便去吧。天元焚之事,昆仑本就不该牵涉,你莫再为此挂心。”
  林闻水面色沉重,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路。
  盛非尘拱手告退,转身走向风雪中。
  “大师兄再见。”盛麦冬正要跟上去,却被林闻水叫住:
  “麦冬,你随我来,你跑得太快了,师尊还有要事嘱咐。”
  盛非尘微微颔首,雪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只剩一道单薄的轮廓。
  林闻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沉郁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盛麦冬心里打着鼓,跟在林闻水身后,小声问道:“大师兄,师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闻水心不在焉地回道:“我也不知,去了便知。”
  玉虚主殿内,清虚道长正负手立在巨大的立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飘落的风雪,默不作声,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师尊。”林闻水和盛麦冬拱手行礼。
  “你师兄已经说了此行的事,现在该你说了。”
  清虚道长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盛麦冬连忙低下头。
  将盛非尘所说的事又大概重复了一遍,只是提到楚温酒时,声音低了些,提到无相尊者时,更是含糊带过。
  清虚道长不置可否,也没有追问,只是道:
  “你师兄……他受了前所未有的……重伤,你们既然不说,那我便不问。而你,麦冬,你既然一定要跟着他身后同去思过崖,那便看好他,好好照顾他。若有其他事,直接来向我禀报。”
  盛麦冬忙不迭地点头,心虚地说:
  “师兄还在外面等我,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清虚道长和林闻水。
  清虚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他在思过崖,让他好好养伤,你好好看着他,莫让他再接触外界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不知为何,他的心却是乱成了这样。”
  “怕是因为他……舅舅离世吧。”林闻水说。
  清虚点头:“看好他,否则……恐生变故。”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林闻水,语气沉凝。
  林闻水拱手行礼:“弟子明白。”
  林闻水出了殿外,走在覆着薄雪的回廊上。看到盛麦冬正在等自己。
  “麦冬,你有何事?”
  盛麦冬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大师兄,今天师兄对你说话时,语气有些不客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哦?不客气吗?我倒没有察觉。”林闻水说。
  盛麦冬斟酌着用词,眼底满是担忧,“师兄性情大变……只是,只是……因为太难过了。”
  盛麦冬眼眶有些发红,
  “他舅舅,还有楚温酒……都已经……”那个“死”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喉咙哽咽,嗓子干哑得发疼,连眼眶都热热的,模糊得快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我知道。”
  林闻水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且残忍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盛麦冬耳中。
  “麦冬,人总是要死的。”他说。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皑皑的雪山,声音像是殿外飘着的雪粒子,很冷:
  “或早或晚。”
  “早点死,总比痛苦地活着……要好很多。”
  盛麦冬僵在原地,红彤彤的眼睛瞪圆了看着林闻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大师兄?”
  大师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往日里温和沉稳的大师兄,怎么会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林闻水像是察觉到他的震惊,终于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而后转身走进风雪中。
  盛麦冬茫然地摸了摸身上玄铁重剑的负袋,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大师兄的身影,怎么也和师兄一样了呢?
  从未有过如此的孤绝冰冷。
  像一座被冰雪封冻的孤峰,再也望不见暖意。
  第72章 三年
  春冬交替,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
  三年时光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三年后,立春。
  江南烟雨迷蒙,如丝如缕的雨雾缠缠绵绵,笼住了青石板路,润透了乌篷船的竹篷。
  官道旁,一间名为“春来”的小客栈却依旧和往常一样热闹。
  南来北往的客商,行色匆匆的江湖客挤满了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汗臭味混合的颓败气息。
  三三两两的江湖客聚集在桌边,压低声音议论着近期的江湖大事。
  众人脸色各异,众彩纷呈或惊惶,或漠然,或麻木,或兴味十足。
  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正沉默地坐在条凳上。
  他相貌平平无奇,瘦骨嶙峋,脸色蜡黄,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十足是个病恹恹的痨病鬼的模样。
  往人堆里一放,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面前的桌上只摆着一碟酱仔姜,搭配一碗素净的白粥,吃得极慢。
  突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几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汉子,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商人冲了进来。
  那商人面如菜色,胸膛上的衣衫被血浸透,踉跄着摔倒在门槛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眼神里满是惊慌。
  大喊着:“救命!”
  眼看着就要被身后的汉子乱刀砍死。
  角落里的布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微微抬起右手,脸色稍凝。而后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他从脚边的包袱里一掏,竟然掏出了两片晒干的甘草,手指一捏,微一抬手,手腕轻抖,甘草片无声弹出!
  “噗!噗!”
  先后两声闷响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手腕骤然剧痛,钢刀“哐当”落地。
  另一枚甘草则精准打中了后面一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是谁?”
  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行凶者愣住了。
  客栈小二更是吓得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摔了,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江湖客更是四散张望,眼神警惕地寻找是谁暗中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