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一心风华      更新:2026-01-03 17:07      字数:3039
  自她受伤那日起,林颂连做了十几天的噩梦,梦里都是自己保护不周楚寒予倒在血泊里,任她怎么叫都不醒,她后怕了那么久,自责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是这人故意安排的。
  她气,她恨,她更疼,尤其是在初初尝了恋爱的滋味后。
  恋爱?不过是暧昧吧,可悲的是,她只感受了十几天的快乐,又因为这忘形了的快乐而更难过。
  若是她不曾感受过这美好,是不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她也能像初入京城时那样的心思,知道要被利用也会因为自己对她有用而开心?
  林颂不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人在诱惑的边缘待得太久,就会越陷越深,越来越贪婪,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心境,会因为秦武吃醋,会因为她瞒着太多而委屈,会因为她的笑而想她每天都对自己笑,有一次没有她都会失落
  呵呵,再自诩活了两世看透人世,能管控好七情六欲,却原来不知不觉中被贪恋牵着鼻子越走越远,越走越深陷。
  楚寒予,我只想静一静,不会不帮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林颂终是拉下嘴边颤抖的手,低下头去不再看对面的人。
  她很少叫她的名字,每一次这么叫她,都是最认真的时候。
  我不是楚寒予想要说不是怕她不帮她,可她才开口,林颂就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她赶紧停住,听话的起身下了榻。
  回内室吧,你在这我静不了。重新躺下背对着她的人开了口。
  慢慢的踱了步子往内室走,走到屏风后转身看去,榻上的人将毯子蒙在了脸上。
  不早了,去睡吧,站在那我们俩都睡不着。
  楚寒予第一次对林颂的武功生出了不满,若她不会武,或许她还能这么看着她,至少安心,可她现在只能躺到床上,看着屏风发呆。
  屏风太厚,且是两层交叠,是林颂怕她不适应同她共睡一房,特意遮的严实了。
  楚寒予看不到外间的人,只能放慢了呼吸小心听着,这一听就是一夜。
  外间的人不时的翻着身子,她也跟着时不时绷紧了神经,这里离山野太近,太危险,林颂急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怕她夜里出去发泄。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夜,清明时分外间有了动静,楚寒予快速的从床上起身,顾不上一夜未睡的眩晕,疾步走了出去。
  外间的林颂才从榻上起身,坐在边缘上醒神,身前就吹来一阵清凉的风,楚寒予素白的衣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早。她抬眼看了看有些憔悴的楚寒予,扯起一抹笑意。
  早。林颂的笑太牵强,楚寒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再提及昨日的事,面前的人连话都不跟她说了,只站在那应着她的话。
  洗漱下,用完早膳再休息下吧,午间猎宴会很久。
  两人身上的衣衫都还是昨日的,夜里她能听到林颂的辗转反侧,林颂自然也听到了她一夜未平缓的呼吸。
  嗯,如歌想吃什么?她随着她走到梳洗台前,柔声问道。
  随便吧,午宴离的近,早膳就不吃太多了。
  好。
  还有三日就回京了,今日是春猎第一宴,在山林间搭台设宴,后两日要去行宫举行大宴,是以今日的宴会设在午间,山川流水间赏景宴饮,闲话家常,大抵会一个下午。
  楚寒予顺从的应着,吩咐完侍女准备早膳,见林颂自顾自的解下发带以手作梳的顺着发丝,不自觉的举步向前,抬起手来抚上了她的发丝。
  我帮你束发吧。
  台前的人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侧头躲开了。
  为什么?她仰起头来看着她,爱上我了?
  林颂的话说的太直白太突然,楚寒予先是一怔,而后倏的收回了手。
  昨夜里林颂的反应让她高度紧张了一夜,没有心思管顾自己早已脱缰了的举动,这话一出,她突然想起了昨夜里哽咽哭泣的自己,五年了,她竟然还会这般哭出声音来,哭的还这般容易。
  林颂的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将她内心里连日来的慌乱逃避惊的私下逃窜,露出压在最深处的悸动。
  自欺的盾牌变得轻薄无力,才堪堪筑起的屏障溃不成军,只剩下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和皇族身份的枷锁拉扯着狂乱跳动的心,来回往复,直扯的她精疲力尽。
  楚寒予突然就想起了温旭,想起那个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想起他们的婚姻,还有温乐辜负和背叛感铺天盖地,像镇压平乱的大军一般冲锋而来,终于给了她抵抗的力气,顷刻间便打败了那份悸动。
  情感与理智的斗争她胜了,也败了,林颂的话让她自欺的屏障变得单薄,就算她抵抗住了这悖逆伦常的情感,就算用温旭压下了心底的悸动,一切也都不一样了,她不敢再靠近了。
  身体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楚寒予疲累的扶住桌角,脑中不断闪过温旭清朗的容颜,支撑着她最后的理智。
  对面的人看着她明显慌乱挣扎,而后又颓然了的神色,笑出了声来,春猎前突然为我抚琴,一时冲动吧?抚着抚着,你也是现在的表情,哦,没现在这么强烈,不过,为什么?心疼?内疚?还是爱上了,不敢认?
  她站起身来,边说着边一步步逼近,直逼得楚寒予后退了数步。
  再退你就出营帐了,长公主殿下!她不依不饶,又逼近了一步。
  自从二人成婚后,林颂从未如此强逼过她,楚寒予被她一再的逼问冲散了才堪堪找回的理智,思绪眼看着再次变得纷乱,她突然想到了连日来说服自己排解不安的理由,就像重新找回了盾牌的士兵,她猛的抬起头来,眼里也有了光亮。
  姐妹间,如此过分吗?
  她的反问奏了效,近在咫尺的林颂没再逼近,愣了愣,低头笑了。
  那笑太苦涩,心疼的感觉蔓延开,她默念着温旭的名字,强撑着摇摇晃晃的理智。
  藏在广袖中的手攥紧了,指间嵌进肉里提醒着楚寒予,她认真的看着林颂,眼神强忍着不躲不闪,直直的和她对视,等着她的回答。
  过分,姐妹间不必如此亲昵,楚姐姐自行洗漱吧,我先去伸展下筋骨。对面的人沉默了会儿才开口,第一次拒绝了她的亲近。
  那人说完就走,两步就跨出了营帐,等楚寒予转身看去时,只剩了还在摇晃的帐帘,和一习湿润的春风。
  林颂出了寝帐,拉着一旁的谭启就走。
  初洛,你在这,谭幼成我有用。说完已是走出了数丈远。
  果真是自己挖的坑给自己跳,她用的还真是顺手!林颂拉着谭启已是走出了军帐区,四下开始空旷,气冲冲的说完,没等谭启开口,就一拳招呼了过去。
  陪我练武!
  怎么了?谭启迅速的躲过她的拳头,一边认真的应对着她密集的攻势,一边气定神闲的开口。
  他武功比林颂高,后者还受过伤,不敢轻易动用内力,是以应对起来比较容易。
  利用的时候我是武器,对我好的时候就拿姐妹当挡箭牌,她倒是攻守的家伙全有了。
  谭启闻言愣了下,被林颂一脚踢在了腰上,赶紧回神挡下趁势而来的后旋踢。
  怎么分神了!林颂有些不满,她是来发泄的,确切的说是来挨揍的,结果对手还不在状态!
  你第一次抱怨。
  谭启平静的说完,对面的林颂闻言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周身的戾气慢慢散去,人也颓了下来。
  我还生平第一次咄咄逼她了,果然,贪欲害人,心生妄念,忍不住的就想去确认,就算被伤了,最想做的事还是确认她是否有情一路走到现在,什么行为都变得不单纯不美好了我的爱,不该这么世俗。许久后,林颂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自言自语道。
  在林颂的思想里,爱情从来都是极度美好毫无世俗气息的,她觉得爱情就该是纯洁无暇的,不该被贪欲沾染,不该被自私玷污,它该存在于她心深处,化一方乐土,滋养她这多来的一生。
  人生太繁杂多累,爱需要简单而温暖。
  小歌,你累了。
  若无贪念怎会累,它原本是我活着的源泉,我的阳光。林颂抬头,复而闭了眼。
  今日无朝阳,暖不了她的眼。
  谭启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睁开眼再次看过来。
  幼成,他日若你爱上一人,你要先问问自己,是想要留一份美好在心里,还是想要追逐幸福,若你要留,离她远些,你一生想起她都会觉得快乐,若你要追逐,她能爱你最好,若不能也算你无憾吧,人和人不一样,看重的不一样,想要的也不一样,我不能这么教你,看你自己想要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