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他在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作者:河豚没有毒      更新:2026-02-14 13:11      字数:2216
  夏天的雨来得毫无征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地覆在城市上空。墓地里的松柏被雨洗的墨绿,叶片上不断滚下水珠,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更细的湿冷。
  贺世然和哥哥姐姐、以及嫂子侄子外甥等家属,站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带着他没有任何印象的笑容。父亲,留给他的印象也不多了。
  今天是母亲离世的日子,也是贺世然的生日。这种生与死的重合,让每年的这一天都像在心上反复划开勉强愈合的旧伤口。
  空气里是泥土、青草和雨水混合的湿重气味,压抑得人喘不上气。身旁的二姐贺世兰轻轻抽了下鼻子,大哥沉默地摆上白菊,他和二姐把贡品摆上,三哥和四哥用纸巾擦拭父母的墓碑,三嫂身边站着年幼的侄子贺之行和混血外甥贺之林。
  大哥的儿子,贺家如今的长房嫡孙贺之曦在很小的时候被母亲带去了国外,后来没怎么回来过。大哥和还有没结婚的四哥都是一人,二姐三哥是拖家带口,黑压压一群人站成一片。
  可贺世然只觉得空旷,是那种失去根基的漂浮感,在这一天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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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完墓回去,老宅一反平日的情景,瞬间被人声塞满。
  贺之林和贺之行像两匹不着调的野马,在偌大的客厅追逐打闹,脚步声咚咚地响彻整栋别墅。大人的寒暄,厨房在备菜的佣人们,锅碗瓢盆的碰撞,各种声音搅合在一起。明明满屋子都是人,热闹得近乎嘈杂,贺世然坐在沙发角落,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着这一切人,心还留在那片湿冷的墓园里。
  他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边,听着二姐贺世兰跟三嫂说话:“......过几天‘星灿之夜’,他们品牌今年势头猛,请了不少人,听说几个投资界的大佬也会到。”
  贺世然原本看着两个小朋友在神游的思绪因此话,像一根线被骤然扯紧。
  他抬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二姐,”他走过去,声音放得轻松,眼睛却亮起来,“这么有意思的局,带我一个呗?”
  “你?”贺世兰正对着手机回讯息,头也没抬,“那种场合应酬多,您老人家不是一直嫌烦,不乐意去吗?”
  “我怎么可能嫌烦呢。”他故意拖着强调,唇角勾起浅浅弧度。站在贺世兰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嗓音漫不经心:“我这不是想跟着姐姐多见见世面嘛。”他笑,眼角弯起,那股在墓园里沉重湿气仿佛瞬间被蒸干,换上一种近乎酌量的兴致。
  贺世鑫的老婆是贺世然的三嫂,她知道这半年自家小叔子的变化,低头抿着唇,手微微遮挡,肩膀抖了抖,憋着笑。
  贺世然话音刚落,他家哪俩小尾巴就像风一样跑了过来,黏在各自的妈妈怀里。
  “妈妈!小叔去,我也要去!”十岁左右的贺之行扔下玩具车,从妈妈怀里出来,扑到贺世然怀里抱住他的腿。
  旁边混血面孔的贺之林也眨着眼睛,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附和:“去!林林也要去!”
  三嫂捏捏这俩崽子的脸蛋,笑着问:“你们俩知道要去哪儿吗?”
  这俩小孩才不管,只是一味地闹着要去。
  贺世兰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大两小发起了愁。调侃道:“我带一个大就算了,再带上你们两个男孩,像什么样子呢?”
  “之林、之行,妈妈和小叔是去工作,不是玩。”三嫂把两个崽子拽到她面前,解释。
  这俩小的嘴一瘪,互相眼看了眼对方,眼瞅着要闹起来了贺世然蹲下来,摸了摸两个人柔软的头发,笑了笑语气温柔哄道:“过几天小叔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这次乖乖在家,好不好?”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却飘远,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和柏宇出去玩呢。
  带着这俩,正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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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小的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贺世然三两句就把这俩糊弄过去了,俩人又在别墅客厅里奔跑,你追我赶,嘻嘻哈哈。
  俩小的一走,贺世兰两眼珠子一转,又开始考虑弟弟的话。抬头盯着他上下打量,对着客厅里下棋的大哥、三弟,以及在旁边摆弄茶具,给两位哥哥斟茶的四弟贺世胥,笑道:“欸老四,咱家幺弟现在转性了?这种商业局,以前八抬大轿请他,他都说没意思不去。这怎么忽然这么积极了?”
  贺世胥慢条斯理地斟着茶,雾气袅袅上升,打趣道:“何止呢。小五这半年倒是积极得很,没少跟我和大哥参加一些商业局。回家也勤快,有点大人样子了。”
  贺世兰眼底蓄着的暖意如星河倾泻,荡起的涟漪里,满满是弟弟的影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是有点不一样嗯哼。”
  贺世然笑着,没说话。
  贺世兰很满意幺弟的变化,眼角眉梢都带着跳跃的笑意,感慨道:“总算长大了,知道拓展人脉了。行,那到时你跟我一起去,给你介绍几个人。”
  “好。”贺世然心满意足,后来哥姐在聊什么,他没什么兴趣听了。转身走到沙发后的窗边,外边的雨停了,地面还有一些湿润,但天色依旧晦暗,玻璃上凝着蒙蒙水汽。他抬手,无意识地在上面胡乱画着,最后写了一个“柏”字,又很快抹掉,只剩一片模糊的湿痕。
  哪里是为了自己。
  这半年来,每一次回家,每一次在哥嫂面前堆起笑容周旋的家宴,脑海里勾勒的,都是另一条路。
  一条更平坦、更光明,能让那个在舞蹈室里专注的身影,将来可以少些低头、多些自由的路。
  屋子里的喧嚣一阵阵传来,孩子们的笑闹、电视的声音、家人琐碎的对话,他静静地站在那片模糊的窗景前,将心头那份潮湿沉重的思念,与此刻清晰的滚烫,一起妥贴地藏进了眼底。
  雨后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了某个灯火摧残的名利场,以及那条需要他一步步先去铺就的、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