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珠翠的夫人瞧着顾瑛，对她今日的装扮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说起来顾瑛今日还是特地打扮了的，只是她眉眼英气，也不习惯戴太多的首饰，否则看上去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眼看着顾瑛的拳头握了起来，云舒立马明白。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霍夫人了。
  谢清婉语气凉凉道：“那霍夫人觉得如何算是好？”
  “既是女子，自然要有女子的样子，温柔贤淑，柔顺恭敬，自是都要有的。”
  “这倒是奇了怪了，”谢清婉瞥她一眼，“我记得霍夫人自己也是有女儿的，怎么不去管教自家女儿，反而跑到这里来指点起旁人了？”
  顾夫人对霍家大公子的印象不差，又听自己丈夫夸赞过许多回，是以对这桩婚事还是有些赞成的。
  可这也不代表她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被人指点嫌弃。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若是放在往常，她大概让顾瑛忍一忍便过去了，可谢清婉这一开口，便直接将顾夫人的脾气也给激出来了。
  低头喝了口茶水，并未急着接话。
  但瞧着便是一副好脾气的吕二夫人却不怎么能容忍了，意兴阑珊道：“听闻霍大公子如今在御史台任职，倒是个厉害的。”
  不等霍夫人面上露出些得意，吕二夫人又道：“这就不得不问一问霍夫人是不是偏心了，怎得将那大公子教导的玉树凌风，才识过人，家中的二公子却纵情声色，整日泡在秦楼楚馆里？”
  言下之意，有心思来指点旁人，倒不如去管一管自家那个不争气的纨绔子弟。
  霍夫人平日里最为好面子，对自己的大儿子有多骄傲，对自己的小儿子就有多恨其不争。
  以至于谢清婉说的这话无异于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霍夫人气的不轻，却又不敢把火气朝向谢清婉。
  于是忍了又忍，矛头放在了眨巴着眼睛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云舒身上。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霍夫人道：“这就是谢大公子从扬州带回来的心上人？”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云舒虽认了顾昶夫妇为义父，但也并未遮掩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在场的人知晓她是罪臣之女的并不在少数。
  谢夫人看过去，霍夫人还特地降低了些声音，显得自己苦口婆心，“这谢大公子深受陛下器重，如今年纪轻轻就任大理寺少卿，娶这样一个罪臣之女，岂不是有些儿戏了？就算是喜欢，这样的姑娘纳了做个妾便是。”
  谢夫人哼笑了声，特地与顾夫人对视一眼，随后轻飘飘的回道：“前朝之事如今陛下尚且不再过问，便是罪臣之女，如今她也已经成了顾大人的义女，更何况，儿戏不儿戏的，主要还是修然喜欢。”
  原本想让自己女儿在这磨一磨性子，但眼下顾夫人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于是干脆朝着这边三人道：“虞府后头的竹林里养了几只兔子，甚是可爱，我记得清婉好像很喜欢兔子，不妨你们一起过去瞧瞧。”
  三人自然也没辜负了顾夫人的一番好意，道了谢后去了后头竹林。
  走的远了些，顾瑛先回头呸了一声，随后美滋滋的双手抱胸，“非常好，这霍夫人这般尖酸刻薄，我娘肯定不会再让我跟她儿子议亲了。”
  就是那霍公子再好，她娘也得考虑考虑这婆媳两个将来能不能合到一起去。
  到竹林里，谢清婉瞧见雪白的小兔子立马就兴奋起来，顾瑛则靠着竹竿拧着眉头。
  云舒知道她因为即将到来的婚事而感到苦恼，事实上她自己也有些并不太明白。
  顾大人和顾夫人只生了顾瑛这一个女儿，可谓是如珠似宝一样疼宠着。
  这一点从顾瑛肆意张扬的性子上也能看得出来。
  他们能接受顾瑛的吵闹，接受顾瑛舞刀弄枪，接受她从小就和其余的姑娘并不一样。
  但在婚事上，却好似少了许多的纵容。
  云舒在听到顾瑛说顾夫人让她收敛一些，淑女一些时便有了这种怪异的感觉。
  好似前面这十几年的放纵是作为爹娘对她的特殊对待，但成了亲，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但顾瑛肯定也是有同感的，否则她此时不会这么难过。
  不过她难过另有原因，“你不觉得霍夫人这人脑子有点不正常吗，分明看不上我的性情，却放不下我的家世，妄想将我改变成她理想中的儿媳。”
  顾瑛摊手，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
  她顾瑛就是这个性格，就算是成了亲，也不可能把骑马射箭给丢下。
  抱怨了两句，头一抬，朝着云舒身后看去，轻啧了声，“你未婚夫来了。”
  未婚夫。
  云舒险些没反应过来，随后连忙转过身去。
  谢砚和一个一身湛蓝劲装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
  那男子马尾高高束起，看上去有几分少年气，单从脸上来看，似乎年纪并不大，但周身的气度却很是不凡。
  奈何此人越走进，脸便越红。
  谢砚清了清嗓子，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朝云舒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待她小跑着过去，谢砚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眸中笑意浅浅，“我听母亲说昨日做嫁衣的去了顾府？”
  云舒点了点头，回头瞧了眼，跟着谢砚来的那位似乎在和顾瑛交谈，于是她拽着谢砚往旁边又走了几步。
  “大表哥怎么来了？”
  她记得那日在谢府里她特地问过，谢砚有公务在身，并不打算参加这个满月宴的。
  “说来话长，”谢砚面容微沉，“来调查一些事情罢了，你怎么没和母亲在一起？可是有人为难你？”
  他先前就想要和云舒说，当初的狐假虎威如今到了京城，该使也要使出来，她的夫君，在京城里还是能够替她撑一撑腰的。
  第64章 刺客
  云舒摇头，“没有。”
  但这种宴会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不怎么喜欢的差事。
  她难免有些想念扬州想念陆明浅。
  谢砚观她面带愁绪，心头不禁一紧，迅速道：“你若是不喜欢，往后这种场合推了便是。”
  他娶云舒，自不是用来让她和这些夫人们打交道，为难的。
  云舒明白他的好意，单是听他这样说心情便好了不少，但她也还没到这种地步，便笑了声，“那怎么能行，到时别人岂不是要嘲笑大表哥了。”
  前世她刚嫁给谢之远的时候也不愿意和那些夫人小姐们有什么交集，这些人阴阳怪气不说，还总是翻来覆去的把她是个罪臣之女挂在嘴边，偶尔还会装作一本正经的问她是如何让谢之远娶她的。
  她将此事告知谢之远，但那人整日带兵训练，对于这些妇人家的事情并不在意，只当是女人们之间的一些嬉笑打趣，甚至还揶揄的调侃她，说她小气。
  一来二去的，云舒就不与他抱怨了。
  后来被他关在听月轩，和这些夫人们没了交集，自是不再为这种事情苦恼，除了偶尔得应对一下前来挑衅的虞盼。
  可眼下要嫁给大表哥，需要应付的这些事情应当更多才是。
  便是大表哥不说什么，谢夫人和谢太师应当也会提醒她的吧。
  云舒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谢砚都不需要询问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眼看这人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谢砚迅速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无奈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若是你不曾出现，我或许不会娶亲，难不成也要寻个人来特地去与那些夫人打交道不成？”
  哪里是或许，他前世确实未曾娶亲。
  云舒低了低头，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瞧了眼那边与顾瑛交谈的人，眼看那男子的脸越来越红，不停地朝谢砚这边看来，一副求救的状态，云舒问道：“这位是？”
  “吕家二房的吕呈安，先前在滇阳任职，也是刚回来不久。”
  那就是当年顾瑛救过的那位了。
  吕呈安其实比顾瑛还大一岁，但当年他体质较弱，总是生病，个头看上去就比同龄人小上许多。
  这些年吕家爹娘为他寻医问药，加上让他拜师学艺锻炼体质，整个人变化可谓是巨大，若非是他上前来自我介绍，顾瑛压根就认不出来这是自己当年救过的那个小弱鸡。
  和吕呈安寒暄片刻，瞧这边云舒和谢砚似乎也交谈好了，顾瑛正要过去，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齐灵。
  顿时一个激灵，迅速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也拉住了一点眼色没有，还要往上凑的吕呈安。
  手腕被攥住，吕呈安浑身一僵，耳朵尖红的快要滴血，小声问道：“怎么了？”
  “别着急，看看这种场景谢砚要如何处理。”
  齐灵对谢砚的心思昭然若揭，眼下云舒和谢砚站在一处，齐灵却还是走了过去，也不知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