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打在他身上。
  王朔听到他极温柔的低声，透着暖意，“小朔，父亲母亲来接我了。”
  王朔的脸上一瞬间划过泪，“哥，你也不要我了？”
  王瑾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小朔，要快乐。”
  说罢猛地用力，将王朔推出了冯有和陈不佑暗中搭起来的包围圈。
  之后一把抽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的向自己的胸口插去。
  然而那双手却悬停在半空，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刀尖只连外衣都没有划破。
  他眸光血红，转头看向王朔，无声道：“逃！！”
  王朔不再犹豫，运起轻功向相反方向而去。
  另一边赵熙眸中留恋的温情还没消散，口中却道：“拦下他。”
  第321章 霍青，你太贪心了
  然而赵熙实在太了解王朔，他指挥护卫们上前只是围困却并不下手。
  因为王朔耐力不足，根本无法跟护卫们纠缠太多时间。
  接着他彻底压下王瑾的意志，将那把镶嵌着宝石的，装饰用的腰刀远远扔了出去。
  陈不佑上前，关切道：“主上？”
  赵熙又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深深呼吸了几下，才道：“他散了。”
  陈不佑和冯有也露出了笑脸。
  冯有甚至激动的眼眶都湿了，他们主上因为这个残魂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如今终于结束了。
  冯有忙上前扶着赵熙在一旁还算干净的石块上坐好。
  短暂的休憩过后，护卫已经将精疲力尽的王朔带了回来。
  他的目光只在赵熙脸上瞄了一下，内心便涌现出巨大的难过，之后便避过神情不再看他。
  赵熙招招手。
  护卫们押着王朔跪在了他面前。
  赵熙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是我，你很失望？”
  王朔想挣开。
  可能够完全控制身体的赵熙本来就不是王朔所能抵挡得了的。
  “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王朔的声音是力竭后的沙哑，“他呢？”
  赵熙收回手，眼神看向别处，“消散了。”
  他语气加重，“彻底，永远，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眸光又直视王朔的眼睛，“小朔，你只有我了。”
  王朔先是惊愣，之后则是伤心难过愤怒甚至悔恨的不知所措，他抬眸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破碎的神像。
  “你，你知道是他，你知道是他！”
  “知道又如何？我的身体当然只能由我说了算，他已经坏了我太多事。”
  王朔几乎瘫倒在原地。
  夕阳消散，草原上的月亮还算明亮，只是月光太冷，即便洒下来，也暖不了人心。
  一切过往摊开来的时候原来竟是如此难看。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赵熙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王瑾是他哥哥的，因为根本无所谓。
  无论是什么时候，最终都会走向如今的结局。
  原来他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过暖阳。
  不对，有过的，他的小汤圆还在京城等他。
  王朔用力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没有赵熙的命令，护卫不敢拦他，但也不敢放他走。
  身后是赵熙的冷笑声，“你终究还是选了他。”
  王朔只觉得周身风雪环绕，冻得他骨头生疼，而遥远的京城还有一抹橘光在等他。
  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是，赵熙，从现在开始，你我，结束了。”
  他不想回头，只想往前走。
  可身后是自嘲的笑声，冰凉的仿若一条毒蛇，“可我没有答应。”
  护卫们立即上前，一堵肉墙般拦住王朔的去路。
  王朔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看着他，疑惑道：“赵熙，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吗？”
  赵熙起身，踱步到王朔面前，抬手轻柔的抚摸着王朔的面部。
  那力道若有似无，让王朔想起某种熟悉的场面。
  他曾经还是小奴才时做过无数次的，珍稀而又小心翼翼的擦拭主子的珍宝时，也是如此春风般的力道。
  “小朔，你以为我想杀了赵凛只因为他抢了皇位吗？”
  王朔抬眸看他。
  “因为他还抢了你，而你本该是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王朔有种从心底深处钻出的冰寒，可能是因为太冷，冻得他忘了疼痛。
  “什么，什么意思？”
  赵熙的眸光还是沁着那么多爱，“只跟在我身边短短几年的功夫，就可以靠着自己的智谋一步步掌控朝堂，架空皇帝，一手遮天。多么完美啊，你做的再好不过，那些历史留名的权臣宦官跟你比简直什么都不是。”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你我联手，这天下不过是掌中玩物，颠覆它，毁掉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偏偏，有了赵凛。”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怒火和惋惜，“他虚伪又假善，往你脑子里灌输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恶心东西，他把你毁了，把我最在意的珍宝给毁了，我如何能不杀了他。”
  赵熙脸上的癫狂，让王朔忍不住后退。
  赵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人猛地拉回来，凑近，鼻息相闻，“不过好在，还有机会弥补。”
  王朔有种被蛇信扫过的惊悚感，条件反射的想要后退，却又被赵熙揽住了腰。
  他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陈不佑。”
  陈不佑应声上前，递上一个拇指长的精致药盒，打开，是一枚暗金色的药丸。
  赵熙捏过来，让王朔看。
  “还记得吗？我曾经让李瑜给你送过一种药，只要让赵凛吃下去，就能随你摆布，可你拒绝了。”
  王朔不敢置信，“赵熙，你要控制我？”
  赵熙摇头，语气亲昵，“我怎么舍得，这药早就被陈不佑改良的极好了，你吃下去只会让你忘记痛苦的人和事而已，比如赵凛，比如那个残魂。”
  王朔冷笑，“可现在让我最痛苦的就是你。”
  赵熙不在意，“放心，我给你的药，自然是听我的。”
  *
  当赵熙带着王朔从朱雀军后方缓缓而来时，被他当做人质的挛鞮稽粥很是尴尬的笑笑：“小雀儿，孤真的是被这狗东西暗算的。”
  谁能想到呢，他坐镇大后方，最远离战场的地方，会有人专门在这里偷袭他。
  朱雀哪里会怪他，只是着急又担心。
  “放开我们王上，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熙瞟了他一眼，虽然不认识，但从收集的情报来看也知道他是谁。
  霍青的一条狗而已，还不配跟他说话。
  另一边霍青虽然暂停了攻势，但还是命人将挛鞮阿提拉控制了起来。
  “你想谈什么？”
  赵熙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挛鞮稽粥，用下巴点了下对面的挛鞮阿提拉，“一个换一个怎么样？你不亏。”
  霍青摇摇头，“你入了我的包围圈，一个换一个，我亏。”
  “那你想怎么样？”
  “挛鞮稽粥、王朔、以及解了小五的蛊毒。”
  可即便如此，一旁的王朔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神情平静的有些诡异，霍青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怎么回事。
  “霍青，你太贪心了。”
  霍青抬手，三军锋刃齐齐指向赵熙，“那你可得仔细考量。”
  第322章 虎符
  即便如此，赵熙依旧淡定。
  “霍青，你猜我为什么敢进来？”
  “我没兴趣猜，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你的准备更快，还是我这十几万人马更凶。”
  赵熙笑得温和，一如当年。
  “如果我的准备不在这里，而在京城呢。”
  霍青的心不可抑制的紧张起来。
  只有这一个，他不得不在乎，即便知道对方可能是虚张声势。
  “霍青，你的战略很高明，京城北疆两头包抄，占尽便宜，只可惜正因为复仇心切，才把最大的软肋露在了外面。”
  他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三皇妹，可还在京城呢，你若接受了交易，我立即通知她，放弃行动，你若不接受，那就看你现在打马回京还来不来得及了。”
  霍青正犹豫的时候，就见落后赵熙半个身子的王朔张嘴无声的吐出三个字。
  霍青仔细辨认，确定是‘答应他’三个字。
  他深切的明白，如果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万万不想伤害赵凛的人，那就是王朔了。
  所以霍青内心很快做了决定，但面子上的戏还要做足。
  “殿下手段一如既往的狠辣。”
  赵熙含笑，“不敢当，我不过是从不相信别人而已，软肋自然是要贴身带着。”
  他意有所指的侧眸看向旁边的王朔。
  霍青并不理会，“小五的蛊毒我会另想办法，毕竟你即便装模做样的答应了，可能也只是做做样子，但护国公，本相总得带回去，皇上很是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