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作者:PanaPo      更新:2026-01-10 15:33      字数:3065
  “那是好事吗?”
  “好。”他说,“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我想了想,说:“如果我要统治世界呢?”
  “我会帮你。”
  “错错错,你知道统治世界多难吗,而且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身上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领结上,蝴蝶结大得像个领结。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触蝴蝶结,任由它留在原处。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由经理带我们进大厅。
  大厅纯白一片,高阔安静。只有墙上的画爆出浓烈颜色,像被关起来的吵闹,空气里有淡淡香味和低低的音乐,人们像鱼一样慢慢游动。
  画展是在一个巨大的美术馆举办的,而画家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性,她衣着朴素,在人群中穿梭。
  因为这是她回国办的第一个展,而且还是商业合作性质,所以来了很多名人和上流人士。
  在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泉越泽。
  他穿着黑色西装,像是乌鸦的羽毛,身边站了不少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交谈着。
  那泉卓逸呢?
  我左看右看,没有看到。
  “在看什么?”哥哥说,“负责人说还有十分钟,开幕会很短暂,等会再去做其他的事吧。”
  他真就像是车千亦附体,脸上一点对于周围的惊喜也没有。
  “你不觉得新奇吗?”我不死心地问,“这么多人诶。”
  “……新奇。”
  我看出来了,他完全不觉得新奇,而是一直盯着我连其它地方都没看。
  接下来的行程和计划中一样,由画家上台,然后我再上去,在旁边听着她的话,偶尔点点头,下面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直到宣布画展开始,最后有几个赞助人上台,完全就像是商业剪彩似的。
  我一下子失去兴趣,对接下来的活动兴致缺缺。
  虽然只需要喝水、吃点心,像所有下午茶一样过去,但我对这种固定的社交流程不感兴趣。
  只是人们在说话而已。
  有目标地进行选择,为了获得什么而格外地迫切,连欲望都一模一样。
  我又没有感兴趣的人,现在好想立马回家。
  “累了吗?”
  哥哥立刻察觉,有些担心地说:“我们去旁边坐下,等结束就离开。”
  “很无聊啊。”我撑着下巴,视线在大厅里的人身上徘徊,“画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了眼四周,嗯了声。
  “要不去我们把桌上的吃的都尝一遍吧。”
  我忽然来了个主意,看向旁边的长桌,那边偶尔经过几个人,更多时间只是个摆设。
  我小声地说:“哥,你去拿。”
  他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隐秘的角落,穿过人群,朝着长桌走去。
  而我则只用坐享其成。
  就在等待的时候,旁边有人经过,我抬头望去,看到了突出的白色睫毛,他和另一个人刚交谈完,忽然看了过来。
  对哦,我想了,我还有件事没做。
  我起身朝他走去。
  泉越泽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漫步离开,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装着画前,背对着油画质感的、枝条纤细的、颜色艳丽的花朵。
  他看见我,唇角那抹公式化的弧度瞬间冻结,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收紧,变成面无表情。
  而上次见面,他在雷声暴雨里吓失神落魄。
  “哟。”我举手道,“这不是泉越泽嘛。”
  他皱了下眉,看向其他方向,等确定没人,转头对我说:“你的助理呢。”
  “我没有助理。”
  我抱着手臂,摇摇头说:“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睛看向我,眸光有些刺眼:“霍亦瑀不在这,你想说什么。”
  又关霍亦瑀什么事。
  我提醒道:“上次啊,你不记得了,上次我们明明说好了。”
  “……”
  他视线略略偏向旁边的画作,侧脸线条清晰,淡淡地说:“我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我得意地拿出手机,将那张拍摄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他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猛地别过脸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这种东西——”
  看他的反应,难不成真的忘了?
  我贴心地询问:“你还记得吧,上次说要做个交易。”
  “既然你想要泉卓逸回去,他也的确回去了,那是不是该给我点东西,我也不要贵重的,有意思就行。”
  泉越泽转回见,勾了下唇角,脸色如同寒风吹过,讽刺道:“他可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完全执行。”
  他沉默几秒,嘴角勾起毫无情绪的弧度:“无论说什么你都道理。”
  “对啊。”我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对的。”
  “既然这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会造成什么结果,为什么不干脆点快刀斩乱麻,彻底结束混乱?”
  我疑惑道:“我为什么要结束?”
  泉越泽眉头忽然皱紧,语气陡然生硬:“你喜欢他?”
  “不啊。”我说,“现在对谁都没有坏处,为什么要结束?”
  如果痛苦的话,那不是更好吗。
  “……只是你一个人觉得好而已。”
  “那你可以去问他,他喜不喜欢。”
  “诡辩。”泉越泽反驳道,“他不可能对你说出其他的话,像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迟早会引发祸端。”
  我说:“可他就是喜欢啊。”
  他冷笑一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等,我不是来捉弄他的吗,怎么还跟他讲起道理了,人类语言不通很正常,反正都是自己想自己的。
  但他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波动的模样,真的很好玩啊。
  “那好吧。”
  我脑子里蹦出个坏主意,提议道:“那不如这样,你来替代他吧,既然你什么东西都不想给,那就自己来吧,你来试试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深绿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想要看透我在想什么,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抿着唇,几乎变成一条直线,呼吸凝滞片刻,白色睫毛颤了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展厅里的嘈杂人声、流淌的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你只是想玩弄人心而已。”
  他深呼吸,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对你而言,伤害别人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露出了像是被我伤到的神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难以忍受地调整领带,像是呼吸不过来。
  我有点搞不懂他的变化了。
  下一秒。
  “好。”
  他抬头看着我,莫名带着点咬牙切齿:“那就来试试吧。”
  我眨巴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不应该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吗,不应该愤怒地放点狠话吗?怎么就同意了?
  我又想了想,这应该是说给泉卓逸听的吧。
  因为甜腻的气息已经萦绕附近,在我们对话的时候,就像上次一样,泉卓逸就在附近,但不敢接近。
  不知这次,他是会继续选择遮掩,还是像以前那样爆炸。
  在泉越泽话音落地的瞬间,伴随着急促、几乎踉跄的脚步声,泉卓逸从另一侧巨大的盆栽装饰后冲了出来。
  “泉越泽!”
  他脸色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唯有眼眶通红:“你到底要做到什么!为了我好,现在也是为了我好吗?!”
  泉越泽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
  他说:“这又如何呢?你应该知道放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学不会,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教你。”
  “我没有放弃过吗?”
  泉卓逸怒吼道:“我把所有的都给你了,父母也好,资产也好,你想要什么都有,为什么一定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打着我好的名头来做满足控制欲的事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凝聚着破碎的泪光,颤抖地抓着我的手,“谁都可以,不要是他……谁都可以,就连路边随便一条狗也比他好——浦真天,不是有浦真天吗?”
  他语无伦次地说:“还有霍亦瑀,谁都行,邛浚、邛浚也可以!”
  在报菜名吗?我发现他大度了不少。
  泉越泽冷声呵斥道:“这里不是你撒野地方。”
  附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其他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不远处的经理脸色大变,匆匆朝这边赶来,再远点,已经有人停下交谈,毫不掩饰地投来看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