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作者:
PanaPo 更新:2026-01-10 15:33 字数:3102
照片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大片刺目的猩红从他捂住脸颊的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上,他的嘴唇苍白得吓人,仿佛一碰就碎。
私生注意到我已读,立刻发来连珠炮般的消息,大致就是柯觅山已经毁容了,让我别再惦记丑男人,同时极力撇清关系,说那个被当场抓获的凶手和他们私生圈毫无瓜葛。
据警方初步调查,那人有精神病史,动机成谜。
最后,对面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问我要不要考虑去道士看看,或者请个大师做做法事,又或者想想自己有没有仇人。
如果要是说点什么,他们好像会很愿意帮我收拾烂摊子,把所有事解决好似的。
但我本人就是恶魔,去找道士干嘛?中西合璧吗?
手机震动两下,弹出新的消息。
[宗伟朔大]:老板,我要请几天假
[宗伟朔大]:不得不信点玄学了,我打算去买几个开过光的挂件,避避邪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要相信科学,相信警方通报,只是意外
[宗伟朔大]:骗你的,我只是单纯想回家歇几天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好吧,准了
他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但我还没看清具体内容,就被他迅速撤回了,视网膜上只残留下一闪而过的麦景两个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
[宗伟朔大]:手滑
[宗伟朔大]:休假去了,这段时间想见我的话,可以直接说
我没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朝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哥,这周抽个时间去医院吧。”
水流声停了。
“我想去看看浦真天。”
哥哥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他关上了水龙头,双手湿漉漉地撑在台面边缘,水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低低的、几乎被抽油烟机余音吞没的应答:“……好。”
或许真有什么看不见的玄学力量在起作用。
我浏览着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那些曾经会主动跳出来、喋喋不休的联系人头像,似乎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地灰暗下去。
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是不是你在搞鬼?”我在心里问。
“不是我。”
脑子里,天使的声音响起,平稳无波:“我还不能进入这个世界,只能借由你的眼睛进行观察。”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有很多人。”他一字一顿,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很多很多人类。”
果然是笨蛋,不是人类,难道还能是别的物种大规模聚集吗?
手机再次震动,车千亦发来了后天采访的详细安排,那时,工作室官方账号会同步官宣演唱会最终日期,合作的网络平台也会启动宣传计划。
我手指滑动,目光落在文件末尾。
演唱会的日期,最终定在:3月20日。
距离现在,已经不远了,我是不是该开始想想,回去的时候带点什么土特产……
在这时,手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剧烈的震动。
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本想直接挂断,但一条关联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自那个被我备注为 [未命名] 的联系人。
黎鸶这家伙又要开始了。
不过他以前只发消息,从没打过电话。这次不知道整什么新花样。
我按下了挂断键,倒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一个,两个,三个……
电话执拗地响着,间隔时间几乎固定,像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数字一路攀升,直到逼近第九十九个,眼看就要突破三位数大关。
仿佛只要我不接,他就会一直持续不断地打下去。
最后我还是接通了。
话筒那边意外地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不稳的颤抖。
他努力想把声音压得平直低沉,但那细微的破绽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背景里还有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踩在厚厚的、松脆的东西上。
他说:“晚上好,现在有空吗?”
我看了眼屏幕,确定这个人就是黎鸶,疑惑地说:“你是第三人格发作了?是本人吗?我是不会给你打钱的。”
“只是礼貌的对话而已。”
听筒那边,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声被放大,仿佛直接吹进了我的耳朵,带来一丝痒意。
他接着说:“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去。鹅毛般的雪片正簌簌落下,我换到另一扇朝向小区入口的窗户,俯身向下望去。
白茫茫的积雪中,果然立着一个几乎被雪覆盖的黑色身影,他像是石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纸袋。
他抬头向上看来,露出那张像是反派的脸。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我所在的窗口,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声音却通过话筒,异常清晰地响在我耳边。
“我说了,要给你送礼物。”
我:“那你放门口吧。”
他看着我,没动,咧开嘴角露出个物理上十分冰冷的笑,对着话筒说:“我要亲手交到你的手里,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忍不住问。
“我的检查一切良好。”
“肯定是你的心理医生为了巴结你,故意只给良好的评价。”
我只用眼睛就能判断出他的脑部问题,我也应该去个医生试试。
“你会对霍亦瑀说这种话吗?”
黎鸶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在寂静的雪夜里被无形地放大:“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不。”他拒绝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淡淡地说,“我只想知道你的事。”
“为什么?”
就像是一加二得出了零这样的答案,我始终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要更加难一点,要用人和狗,地球人和外星人的形容才行。
楼下的人依旧仰着头,纷扬的雪花不断落在他身上。
隔着迷蒙的雪幕和遥远的距离,他的眼睛却仿佛捕捉到了楼内的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我的方向。
“因为我看到了你。”
他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某种艰难的坦白,“因为……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脏。”
我说:“可能心脏病。”
“不是。”他简短地否认,停顿了片刻,他重重地呼出一大团白雾,那雾气短暂地遮挡了他的表情。
他抬手,用没戴手套、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擦了一下眉骨上积的雪:“是一见钟情才对。”
我盯着楼下的人,隔着一段距离,他像是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伸出手指就可以完全地丈量,合拢再弹开……他还站在原地。
不远处,那辆一直安静停着的黑色轿车里,走下一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似乎是打算给他送过去。
但黎鸶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人便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退回到车边。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套上外套,慢吞吞地下楼了。
外面的风很冷,我一打开门,就被吹得头发乱飞,眼睛眯起来。
黎鸶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雪已经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手里攥着那个纸袋,见我出来,似乎有些不适应地将袋子往我面前递了递。
他视线看向旁边的灌木丛,语气有些僵硬:“项链……我觉得很适合,还有之前提到过的游戏卡带。”
“价值多少?”我问。
“五千万。”
他停顿片刻,收回手,将项链拿了出来,没有戴手套,手指红得像是胡萝卜,他僵硬地弯曲手指,打开盒子,展示被好好保护在内部的、坚硬的宝石项链。
在晦暗的灯光下,它的色泽美丽,是红色的,像是一颗凝结的血液。
“像你。”他说,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想观察我的反应。
我盯着它看来看去,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转头说:“这个不重要,你把游戏卡带拿出来看看。”
他嗯了一声,动手取出包装丑陋的卡带,呼出白雾,说:“这是双人游戏,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抬眼看他,他像是被我的目光刺到,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了仰脖子,大衣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下面那道横亘在脖颈上的、颜色略深的疤痕。
那道疤随着他的动作,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身体瞬间绷紧,僵在原地,没有继续后退,但眉头却隐隐皱了起来,不像面对一个人,倒像在警惕一柄突然抵近喉间的匕首。
如果再接近一点,说不定会露出接受不了快要吓得晕过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