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41节
作者:成松岭      更新:2026-01-10 15:51      字数:2801
  皇帝居高临下睥睨,眉目尽显冰冷。
  身后的邓宝德见状,忍不住好奇陛下在看什么东西,好生认真,于是邓宝德努力抻长脖颈俯视,见到山下的妇人与稚童。
  妇人转身不知说了什么,稚童非常听话闭上眼睛,旋即妇人小跑到旁边的花丛边,摘野花。
  皇帝只见妇人窈窕的背影,看着妇人蹲下来,裙摆罩住野草,青丝被风拂过。
  妇人采撷一捧鲜艳的野花,用草捆好,转身。
  皇帝定睛。
  日光照耀,妇人的面容露出来,冰肌玉骨,素面朝天,神态柔和,五官大抵是明艳妩媚的。
  皇帝眸中倒映出妇人的模样,脑海里猝然闪过什么,皇帝嘴唇翕动,欲意开口,偏生喉咙卡住,不知吐什么。
  妇人用鲜花当做惊喜,成功哄到稚童,他们相视一笑,牵手消失在皇帝的视线里。
  邓宝德注意到皇帝始终望着妇人消失的方向,以为陛下对那妇人有意思,可是皇帝什么都没有命令,只道一声无波无澜的“回宫”。
  。
  扶观楹一行人顺利进京,京都果真繁华热闹,街道两旁货品琳琅满目,奇特新鲜,连玉扶麟都没忍住流连。
  扶观楹稍微心悸了一下,道:“等有时间娘带你出来。”
  玉扶麟抱着扶观楹的手臂,脆声脆气道:“娘、娘亲最好了。”
  扶观楹慈爱地摸摸玉扶麟的头。
  一行人至落脚地王府,王府门口已有人在此恭候。
  众人进得王府,各自分了院子去歇息,待明日进宫觐见太皇太后。
  入夜,玉扶麟抱着枕头偷偷从次间跑到正屋,义正言辞道:“娘,我想和你一起睡。”
  扶观楹撩开被子:“上来吧。”
  “麟哥儿,记住我与你说的话没?”
  玉扶麟乖巧道:“都记住了。”
  “好孩子,辛苦了你。”
  “娘,我不辛苦。”
  “明日到宫里,切莫乱跑。”
  “嗯嗯。”
  “睡吧。”
  扶观楹哄孩子睡觉之后,自己心下却是惴惴,入皇宫也就意味可能会见到当今天子。
  那见不得光的两月缠绵自扶观楹脑海中回荡。
  本来平静的心又动了动。
  扶观楹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情绪,进宫无法避免,和皇帝见面更是无法躲避,何必畏手畏脚?
  扶观楹抱紧玉扶麟,孩子是她的,是玉珩之的孩子,是誉王府未来的世子,与皇帝毫无关系。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所以不能怕。
  底气上来,扶观楹安然阖目。
  王府内一片祥和,而皇宫之内却不平静。
  深夜,皇帝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女子的样子逐渐清晰,模模糊糊的五官拼成那妇人的模样。
  朦胧的美。
  她挑开他的衣带,胭脂般娇美荼靡的唇一张一合,唤:“......”
  唤什么?
  皇帝惊醒,血脉贲张。
  脑中那少妇的模样挥之不去,皇帝神色沉肃,厌恶这本能的、肮脏的欲望,寡欲修身多年,是极致的禁欲者,却被一个突然的梦将平静打破,如今竟还意/淫冒犯一个萍水相逢的妇人,一个可能生了孩子的少妇。
  皇帝觉得自己怕是疯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疯了。
  上天这是要考验他?以为他会沉湎在梦中女子销魂蚀骨的身子里?
  皇帝眸色锋利冷峻,父皇的例子摆在面前,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再无睡意,皇帝起身,扫眼案上奏折,径直踱步窗台边。
  打开窗户,一弯月线挂在漆黑的天空上,孤寂凄凉。
  沁凉的风扑面而来,稍稍带去皇帝胸口莫名的燥意。
  “邓宝德,备水。”
  外头邓宝德立即要去吩咐人,皇帝道:“要冷水?”
  邓宝德犹豫道:“陛下,这天......”
  皇帝:“无妨。”
  泡过冷水汤浴,皇帝周身裹着冷气,从旁取下一本书看,翻过几页,皇帝按住纸页,道:“去查查白日那妇人是谁?”
  邓宝德精神大振:“是。”
  皇帝挥手:“无须守着。”
  “那奴婢换班了。”
  。
  是日,誉王携儿媳孙儿进宫觐见太皇太后,两个庶子没有带。
  至慈宁宫,门口的嬷嬷通报:“王爷,世子妃,还有小公子,太皇太后叫你们进去。”
  誉王颔首,领着人进殿,扶观楹小声对玉扶麟道:“小心门槛,莫要摔倒。”
  扶观楹没有牵玉扶麟。
  玉扶麟重重点头。
  步入殿中,檀香弥漫,上首坐定一位衣着雍容、脖戴佛珠的老妇人,气度庄重典雅。
  她便是当今太皇太后。
  誉王目及分别多年的舅母,心情激动又思念,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一个个离他而去,最后誉王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就只剩下年过花甲的太皇太后了。
  誉王声泪俱下:“舅母。”
  太皇太后见到思念的外甥,一时也顾不上仪态,眼含热泪:“崇儿。”
  誉王上前,如同小孩子一般抱住了太皇太后。
  舅甥两人多年未见,有千言万语要说,扶观楹知趣,没有叨扰。
  太皇太后和誉王母亲情同手足,誉王母亲大长公主去世后,太皇太后就把誉王当自个孩子养,正好她膝下无子。
  两人感情甚笃。
  等他们二人说过两轮话,誉王的眼睛通红,太皇太后在这时也意识到殿内还有旁的人。
  太皇太后给誉王抹去眼泪,随即打量扶观楹和玉扶麟。
  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见扶观楹母子两人。
  哪怕太皇太后在深宫多年,见过无数美人儿,在目及扶观楹的样子后也不由感慨,多少明白为何玉珩之临终时娶扶观楹为妻了。
  “这位便是扶氏吧,他就是麟哥儿,生得着实像珩之小时候。”
  听太皇太后说话,扶观楹立刻上前,仪态端庄,欠身行礼:“妾扶氏见过太皇太后。”
  扶观楹和太皇太后没有姻亲关系,自是尊称。
  今儿扶观楹的衣裳是有讲究过的,她同誉王打听过太皇太后的喜好,遂挑了一件素雅的衣裳,颜色稍微明亮些。
  太皇太后点头,扶氏长相妩媚,但举止之间并无那种低俗的媚态,风仪有度,有种恰到好处的风情。
  为人妇,又为人母,实属正常。
  不过扶氏样貌委实美艳,端的是千娇百媚,人间绝色。
  “扶麟见过太皇太后。”玉扶麟稚嫩的声音打断太皇太后的思绪。
  太皇太后瞧着这故作沉稳老成的小孩,不由忆起玉珩之的幼年时,身子孱弱,却非常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太皇太后心生愧疚,对玉珩之的独子玉扶麟顿时涌出怜惜和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出生就没了父亲,当真可怜。
  太皇太后亲切道:“不必多礼,都起来,扶麟,玉扶麟,好名字,哀家就叫你麟哥儿好不好?”
  玉扶麟:“当然可以了。”
  “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玉扶麟过去,太皇太后端详玉扶麟的样子,越瞧越喜欢,便说:“不用叫哀家太皇太后,就叫太舅奶奶好了。”
  玉扶麟道:“给太舅奶奶请安。”
  “好孩子。”
  太皇太后招手:“快去将我收藏的玉如意取来。”
  不多时,嬷嬷就取来漆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如意,色泽光润,质地细腻,一瞧便知是极为金贵的物件。
  誉王瞪大眼睛,艳羡不已。
  太皇太后拿给玉扶麟,玉扶麟不理解玉如意的价值,却隐隐明白它非常贵重,摇头婉拒道:“太舅奶奶,我不能收。”
  太皇太后:“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拿着,不收的话哀家就生气了。”
  玉扶麟思量一阵,看向誉王,誉王点头。
  玉扶麟这才道:“多谢太舅奶奶。”
  太皇太后慈爱笑笑,玉如意沉重金贵,玉扶麟细胳膊小身板,根本拿不动,太皇太后转交给扶观楹。
  誉王没忍住道:“舅母,从前我屡次向您讨要,您都不给,现在麟哥儿什么都没说,你就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