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52节
作者:成松岭      更新:2026-01-10 15:51      字数:2981
  皇帝拧眉,沉静冷漠的眸底微微溢出厌憎的情绪。
  “皇帝,怎么了?”太皇太后道。
  皇帝面不改色:“没什么。”
  彼时酒过二巡,太皇太后道:“哀家有些乏了。”
  皇帝:“来人,扶太皇太后回宫歇息。”
  太皇太后歉疚:“哀家身子实在不中用了,可惜你的用心良苦。”
  皇帝:“皇祖母言重,孙儿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也不知您今儿可高兴?”
  “那自是高兴,哀家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也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太皇太后笑道。
  皇帝:“皇祖母开心就好。”
  太皇太后:“那哀家回宫了。”
  太皇太后退下,并未影响宴会。
  下头,玉扶麟吃饱喝足,就欣赏起好看的歌舞,看得很专心,扶观楹笑了笑,低头低久了,脖子有点疼,扶观楹遂抬头,在不经意间和皇帝投过来的视线对上。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皇帝的眼神与记忆里的眼神几乎完全不同。
  眼下的目光是睥睨的,仿佛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淡漠威严,高高在上,摄人心神,深不可测,叫人胆寒,不敢再直视。
  和皇帝对视,扶观楹莫名感觉自己真就成了一只蝼蚁。
  扶观楹猝不及防,心下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动作自然地端起酒杯,吃下一口酒压了压惊。
  有人比她更快,在与她对视不过半息工夫时,皇帝先她一步移开视线。
  三年。
  这是两人第一次重逢后对视,扶观楹像是忘了皇帝,而皇帝却记住了对视时扶观楹平平的神色,还有她那平静陌生的目光。
  联想昔日种种,扶观楹既犯下大罪,怎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
  她当真以为自己不会有事?以为自己犯下的大错能瞒得了一辈子?
  假如他没有想起来,不用思考也清楚扶观楹今后的日子,逍遥自在,快活随性,为亡夫守节,贞洁贤淑,被世人称赞,堪为女子典范,一辈子美名加身。
  可凭什么?凭什么犯错之人能过得那么好?
  皇帝敛眸,眸中划过锐利的冷意。
  扶观楹一无所觉咽下酒水。
  好在这回只是意外,之后再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
  宴会继续,玉扶麟眼皮打架,春竹和夏草没有跟来,扶观楹环顾四周,实在无法把人交给陌生的宫人,遂只好抱起玉扶麟,同誉王打个颜色,然后悄无声息离开宫殿。
  回宫后,太皇太后那边寝殿已然熄灯,想来她老人家安寝了。
  扶观楹把睡着的玉扶麟放在床榻上,交代春竹好生看着,接着就回了自己殿内,着夏草去打水。
  忙活了一日,扶观楹也有些疲惫,梳洗过后就要安寝了。
  前朝的热闹远去,彼时夜深人静,扶观楹正要去灭床头的灯,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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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事发
  内殿静得出奇,是以出现脚步声显得尤其清晰。
  扶观楹诧异:“夏草,怎么过来了,有——”
  回头,借昏黄的珠烛光,扶观楹看清身后的人,话音戛然而止,微微张开的嘴巴忘了合拢,也忘了反应。
  扶观楹愣在原地,面色一白,瞳孔里映照出不速之客的脸。
  皇帝——
  皇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扶观楹脑海里全然空白,被吓得心脏好似停止跳动。
  最害怕的这一天终究是来了,老天爷没有再眷顾扶观楹。
  皇帝注视扶观楹,终于在她的脸上看到除平静陌生之外的情绪。
  原来她也是怕的。
  所以她的反应告诉皇帝,她记得所有,那她怎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她应该一辈子待在誉王府。
  皇帝挪步,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迈过光影交界处,走到烛光之下,一言不发,步步紧逼扶观楹。
  扶观楹神情慌张,手脚颤抖节节后退,末了被逼至榻边,退无可退,膝盖碰到床榻,蓦然腿软,她一下瘫坐在床榻上,想说什么,可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死寂——
  皇帝把人逼入床帐,扶观楹下意识要往床榻里躲,却被皇帝用坚硬的小腿顶住膝盖,动都动不了。
  扶观楹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高大的身影把她牢牢桎梏在这一方狭隘逼仄的地方,用一双黑沉沉的凤眸死死盯住她。
  里面太暗,暗到扶观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危险,酝酿风暴的可怖危险。
  警铃大作,扶观楹全身冰冷刺骨,畏惧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彼时,皇帝居高临下,面色冷凝如冰,欣赏了一阵扶观楹的反应,才开口:“扶观楹。”
  扶观楹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垂眸,皇帝却弯腰,伸出手,强势的手指扼住扶观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扶观楹被迫和皇帝对视,疼痛让她逐渐找回理智,眼前的情形着实突然,扶观楹不知所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解决之法。
  然后扶观楹听到皇帝不紧不慢质问:“那孩子是你和玉珩之的么?”
  此言如惊雷一下劈到扶观楹身上,震得她瞳孔骤缩,心口发紧,几度窒息,也使得扶观楹全然清醒过来。
  扶观楹额头渗出冷汗,如惊弓之鸟。
  皇帝既然问出这种话,那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恢复了记忆,为何皇帝会恢复记忆?怎么可能?张大夫不是说——
  眼下不是想这些没用的时候,现在是要想法子应付皇帝。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扶观楹牵动唇角,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佯装困惑,捋了捋打结的舌头:“陛下,您在说什么?”
  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简直好笑。
  皇帝俯视扶观楹,指腹摁住小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
  “扶观楹。”
  皇帝用力攥住扶观楹的下巴,深深看着她:“不记得,那朕便告诉你,你伙同玉珩之算计朕,借种生子,混淆天家血脉,践踏皇室颜面。”
  皇帝金口,一言定人生,一言定人死。
  “你之行径,大逆不道,欺君罔上,更是罪加一等。”
  气氛剑拔弩张,令人窒息。
  皇帝撤手后退,冷笑一声,一字一顿:“主动认罪许得宽宥,然你态度极为恶劣,意图狡辩,乃死罪。”
  此言一出,扶观楹顿时惊恐,感觉处在水深火热中,立刻起身跪地:“陛下息怒。”
  皇帝俯视扶观楹,目光无情。
  “朕给过你机会了。”声音冰冷到不近人情。
  “等死罢。”说罢,皇帝转身就走。
  等死。
  扶观楹当场两眼一黑,面色惨白,怎么办?怎么办?还真东窗事发了,皇帝知道被算计,如今来找她算账,是报仇雪恨来了。
  扶观楹心乱成麻绳,浑身惊慌到发软,冷汗不止。
  眼看皇帝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扶观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想办法想办法——
  一念晃过,扶观楹眼眸骤亮,她突然反应过来,皇帝若真下狠心定罪,决计不会在此时亲自过来一趟。
  也许,也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思及此,扶观楹咬了咬牙,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直接过去死死抱住皇帝,声泪俱下:
  “陛下息怒,请陛下息怒,妾知道错了,妾当初并非故意欺骗,实乃无奈之举。”
  “求你息怒,听妾解释可好?”
  皇帝厌恶地掰开腰身的手臂,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径直踱步离开。
  扶观楹再次扑上去,这回她长记性了,双手环住皇帝的腰身,手牵着手防止再被皇帝掰开。
  纤长的手臂如柔韧的枷锁一般锁住皇帝。
  “放肆。”皇帝斥声。
  扶观楹死死扣住不松手,低声下气央求道:“陛下,求您息怒。”
  “别走......妾知道错了,请陛下网开一面,请妾解释可好。”
  半晌,皇帝开口:“解释?”
  扶观楹以为有戏,就要解释,皇帝却打断她的话,只问:“那个叫玉扶麟的孩子可是你和玉珩之的孩子?”
  扶观楹愣了一下,面色纠结,没什么底气道:“当然......”
  她欲意说是,可却感受到皇帝冰冷的气场,怕再度惹恼皇帝,遂只好改口:“明面上是的。”
  皇帝冷嗤一声。
  “那他的生父是谁?”皇帝嗓音疏冷,仿佛在拷问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