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
  宋楚炎转来的那天，是六月最热的一天。
  没有老师看管的自习课，学生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风扇呼呼地转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一些学生的交头接耳混在一起，变成低低的嘈杂。
  乌寻霜垂着头，认真地刷着手里的历年真题，面无表情跟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个纸团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打在她的胳膊上。
  乌寻霜就像没感觉到手里的笔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在纸上流畅地写着答案。
  像是被无视所以不爽，很快又飞来了第二个纸团，第叁个纸团…
  其中一个纸团在她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刷啦——”
  门被推开的声音。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的埋着头假装在学习，有的抬着头好奇地看着班主任身后的男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从今天开始转到咱们班的新同学，宋楚炎。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班主任把手里的一摞试卷放在讲台上，一边翻看一边对宋楚炎道。
  “大家好，我叫宋楚炎。”
  宋楚炎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眼神随意地往讲台下扫了一圈。
  “很高兴能来到这个班级，希望跟大家相处愉快。”
  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再次响起一片细碎的骚动。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盯着宋楚炎的脸耳朵发红。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只有乌寻霜依旧低着头做题，对讲台上的人毫无兴趣。
  “好了，去座位上坐吧…其余的人把昨天的数学卷子拿出来。”
  班主任挥手制止了学生们的讨论，示意宋楚炎到乌寻霜身后的空位坐下。
  嘀嘀咕咕的讨论声渐止，只剩下哗啦啦纸页翻动的声音。
  宋楚炎在乌寻霜身后坐下，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伸手捡起来，是个小纸团。
  他刚刚路过乌寻霜身边看到她桌面上散落着两叁个小纸团，便伸手戳了戳乌寻霜的后背。
  “诶，你…”
  他本想说你东西掉了，可余光瞥到了那个包得并不紧实的小纸条上写的内容：
  「你是不是像你妈一样会勾引男人？」
  乌寻霜被他戳了后背，冷着脸侧过头。
  长长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飘来淡淡的清香。狭长的眸子漂亮得惊人，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漠。
  宋楚炎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纸团攥紧，改口：
  “同学，借根笔。”
  上学第一天不带笔，这借口实在够烂，可是宋楚炎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乌寻霜。
  乌寻霜皱眉，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递给他一根中性笔。
  “谢了。”
  宋楚炎大大咧咧地接过笔，顺手把手心的纸团塞进口袋，假装无事发生，可脑子里却总想着刚刚的字条。
  眼睛不自觉地往前面的乌寻霜身上飘，透过她瘦瘦的背影，落在桌面上其他几个纸团上…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宋楚炎才反应过来自己整整一节课都在走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六月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临近放学，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学生们闹哄哄地堵在教学楼正门的大厅。有的蹭其他同学的伞一起走，也有些被来送伞的家人接走。
  一片吵闹中，宋楚炎瞥见乌寻霜默默地背着书包，逆着人流往自习室走。
  “宋楚炎，班主任叫你走之前去一下他办公室。你这边缺失的教材什么的，还有之前的体测单，志愿单…乱七八糟的都要补一下。”
  “知道了。”
  班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楚炎收回视线。
  在教员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宋楚炎在出来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路过二楼的时候，宋楚炎不自觉地绕到了自习室。
  自习室的大门敞开着，乌寻霜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动书页。
  几缕碎发从额前垂落，乌寻霜伸手拨到耳后，露出清冷的侧脸。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窗外雨幕磅礴，天光昏暗。
  大雨冲刷着窗户，雨水的阴影透过玻璃映在乌寻霜身上流淌，让宋楚炎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此刻不是坐在自习室，而是坐在雨中。
  脑海中闪过下午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让宋楚炎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你怎么不回家，没带伞？”
  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乌寻霜一抬头，发现宋楚炎倒着跨坐在自己前排的凳子上，书包和校服都随意地丢在桌面上。
  很少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短暂的惊讶后，乌寻霜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宋楚炎是刚转来的，所以才会跟她搭话，时间长了，了解她后，自然不会再来打扰她。
  “雨这么大，没人来接你？”
  宋楚炎趴在椅背上，眼睛瞟到旁边课本上的名字，虽然是倒着的，但是字迹很工整，还是能轻松地认出来：
  乌寻霜…
  乌寻霜的笔尖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划动，没有回答宋楚炎。
  “…啊~跟我一样，啧，看来我们都是没人疼的小可怜。”
  宋楚炎抱着头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桌子上，语气随意。
  乌寻霜愣了一下，停下笔抬头看他。
  宋楚炎大大咧咧地靠在桌子上，脸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这还是乌寻霜第一次正视宋楚炎的脸。
  他长得很好看，乌黑的碎发挡在额前，一双桃花眼好像天然带着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带着上挑的弧度，一张脸满满的都是张扬的自信。
  和她正相反…
  “走吧，我送你回家…诶，想好了再说，错过了我，你没准要在这儿坐一晚上了。”
  宋楚炎起身，拎起书包挂在肩上。
  见乌寻霜要开口，迅速抢在她前面堵住了她的拒绝。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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