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来眼去(2更)
作者:
糖姜 更新:2026-01-20 15:13 字数:2399
心病呢,还需心药医。
不自苦的人,天生欣欣向阳。
事未泄露,江鲤梦心里大石头落了地,几副汤药喝下去,病体转好。
其实,大夫问诊的次日,她就活蹦乱跳了。
只因得罪了张鹤景,怕他不饶人,特意挨了几日。要不是苦汤药喝得舌尖发木,还能继续窝在房里闭门不出。
这日晚饭后,照例至老太太房中晨昏定省。
丫鬟捧上茶来,老太太招手唤她近身坐,细细端详一番,叹道:“病了一场,小脸儿竟瘦得尖尖的。”
转问画亭:“晚膳用了多少?”
画亭垂首回道:“姑娘只用了小半碗,便搁下了。”
“这怎么成呢,”老太太放下茶盏,轻叹道:“也怨不得,素斋翻来覆去,不过几样,吃厌了罢?”
“没呢,”江鲤梦慢声细语道,“斋饭很合脾胃,只是晚间怕积食,不敢多用。”
寺中清苦,见不得荤腥,到底难调病体。老太太心知,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正因如此,越发令人疼惜。
大夫嘱咐静养,本应早些回府,唯恐她身子弱,经不得车马颠簸,故耽搁至今。眼下见气色尚好,想来赶路无碍。
便不再多言,复又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对徐嬷嬷道:“预备预备,明儿回罢。”
徐嬷嬷忙欠身应是:“奴婢这就去收拾。”
正说着,丫头打起帘子。张鹤景、张钰景并江源,前后脚地进了门。
江鲤梦站起来,等叁人给老太太请完安,再拜两位表兄。
张鹤景漫不经心垂下眼皮,目光从她发丝扫至裙摆,唇角浮起淡薄的笑:“几日不见,妹妹大愈了?”
“多谢二哥哥挂念,”江鲤梦低眉垂眼,温吞道,“都好了。”
张钰景适时开口:“妹妹身子弱,还是坐下说罢。”
“没有外人,一家子骨肉可以不用见外,都坐罢。”老太太笑着招呼,“源哥儿,你也到姑婆这儿坐。”
于是大家分别落座,将几张空椅子坐满。
人一多,连灯影儿都活泛起来,映得满室生辉。老太太最喜热闹,见孙儿孙女围坐,一张张标致的面庞跟花朵似的,格外鲜焕动人,打心眼里透出高兴。
老太太笑向下首道:“轩郎,你舅舅捎信来,你可知道?”
张鹤景闻言,顿住端茶盏的手,偏过身来面向祖母:“听太太说起过。”
老太太手捻佛珠,眼中俱是笑意,“你舅舅升任叁边总督,你那小妹子到了议亲的年纪不便同去,托你娘照看。上月我已派人去接,约莫这两日便到,等来了,你带她四处逛逛,尽一尽当兄长的情分。”
如今,云家舅爷圣眷正隆,风头无两。自家呢,虽有个国公头衔,可自大儿子没了,只剩二儿子在地方为官,门第到底不如从前显耀。
云家有意结亲,自是好事。
张鹤景却等闲视之,颔首道是:“孙儿谨遵祖母教诲,必不负所托。”
老太太瞧他无可无不可的模样,也难再往下说,只得暂时按下不提。
张鹤景趁便侧身,端茶盏,不经意间瞥到了江鲤梦。
她端坐着,两手置在膝头,轻轻绞弄着水绿绢帕,脸上笑盈盈的,含羞带怯望来,两靥盛满了蜜,甜得腻人。
再看张钰景,也是情深不能自抑,非卿不可的模样。
这才几日,就眉来眼去了。
张鹤景垂眼喝茶,忧心悄悄,品不出滋味。
老太太说起明日启程回府,打理行装的事儿,“余丫头随我坐一辆马车,那车宽敞,你好歇着。”
“行了,你们都回吧,趁早歇着,明儿好赶路。”
大家起身施礼请辞。张鹤景离门最近,大步流星迈出去,丝毫没有与旁人同行的意思。
江鲤梦左边弟弟右边大哥哥,叁人一路说笑谈讲,走得缓慢。
“咦,”江鲤梦忽瞧见弟弟下颌儿处有些红肿,仰脸凑过去,伸手摸了摸,“蚊子叮的?痒不痒?”
“昨晚睡到半夜,帐内飞进只蚊子。未橘帮我涂过药膏,现在不痒。”江源笑逐颜开,自然而然牵住了她那只手。
姐弟俩携手并肩,分外亲近,她切切嘱咐道:“晚上睡觉,记得教未橘掖好帐子,再用枕头压住。”
“我那还有些香,等会儿送到源弟房里,熏一熏,就无碍了。”
江鲤梦闻言,转脸对张钰景甜甜笑道:“那就多谢大哥哥啦。”
“妹妹......”
一声散漫的妹妹,冒然传进耳内。
她循声抬眼,愣住了。
以为他早走了,谁成想,人就立在叁两步之外。
张鹤景脸上浮起一点笑意,不紧不慢道:“明日回府,妹妹答应我的事,千万别忘了啊。”
话罢,他骤然转身,衣袂在灯影下划出凌厉弧线,从容迈步,曳撒下摆次第展开,褶裥如浪没入夜色。
他是潇洒了,留下她愣怔原地,脸白了红,红了白,不知所措。
张钰景见她不自在,并未追问,反倒温声宽慰:“二弟平日喜欢同人玩笑,妹妹别当真。”
“姐姐,我们回吧。”江源鼓励似的捏捏她手背。
江鲤梦嗯了声,低着脑袋,走一步思忖一步,眼看到房门前,也没编出什么像样的谎话。
爹爹说,人情来往,唯有坦诚才能长久。
她不想同张钰景生分,停下脚步,据实相告:“我曾答应二哥哥送他香和扇坠儿,所以他提醒我别忘了。”
她仰望着他,眼里清澈见星,有磊落坦荡的底色。
张钰景恍然笑道:“原来这样。”
“是我思虑不周了,二弟替我接妹妹和源弟来,理该答谢。等回府,我做东请二弟,届时妹妹、源弟一同来作陪可好?”
君子如玉,气度如鸿,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的人。江鲤梦除了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只剩羞愧。
毕竟送香和扇坠是为讨好张鹤景,并非答谢......
私意成明情,她含含糊糊应声好,一心想弥补愧疚,便问:“大哥哥,喜欢焚香吗?”
“偶尔.....”他顿了顿,道:“平时戴香囊多些。”
江鲤梦很是上心,欣然道:“那我替哥哥做一个罢!”
张钰景赧然一笑,“那就有劳妹妹了。”
一直未吭声的江源,突然晃着她的手说:“姐,我的香囊也旧了。”
江鲤梦偏脸看向弟弟,无奈笑笑:“知道啦,也给你重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