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杏酪      更新:2026-01-21 15:22      字数:3115
  秦薄荷起身,说是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那各位老师开席不用等我。”
  李老板挥手,“那怎么行。今天就是为了见见你,没你怎么好开始,你早去早回。”
  人一走,秦妍便问:“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她顿了顿,有意思道,“成年了吗。”
  “看着年纪小而已。”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笑了笑,“钱赚够了,想带徒弟?”
  王老板搓着手里的核,一下子没憋住,“你不会看不出老李什么心思吧。”
  女客也说:“人灵巧又会说话,肯定是懂事的。我听这孩子命苦,家世又不好,老李有心,那扶持扶持,也是双赢的事。”
  秦妍接过司机恭恭敬敬递来的烟,眯着眼对那名女客说:“家世不好?”
  “是啊,从小没了爸,妈又改嫁,一个人孤零零长这么大……”
  秦妍听得眉头一跳,也不拆穿,点了火吐烟,淡道,“陈姐这是回国了闲的坐不住跑出来陪坐拉皮条,你也不嫌人笑话?”
  “不是,怎么了你这是,”席上几人互相望望,见秦妍今天态度与平时大不同,“说话夹枪带炮的。讲那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出来吃顿饭罢了。就好像你没吃过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会,李老板也古怪地瞅着她,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将燃半的烟按在骨碟上,又露出个笑脸,盈盈道,“这就反常了?随口说一句罢。我这是关心你啊,李瀚城,你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发现,还得吃官司。到时候人家把你儿子抚养权要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真关心我啊?”
  “真关心你。”
  笑骂几句,语气诙谐。见她似乎是正常了,几人也没将刚才的言语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只本分地落了座。
  举杯,碰杯,开席,秦薄荷没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气的目光,一直刺痒地剐蹭在脸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石宴的包厢在楼上。
  倒没什么由头,只是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请请客,给留洋在外多年的学弟们摆一桌。纯是为了吃。
  白晓阳说车堵在路上了,因为有车祸,又是高峰期,疏了半个小时左右才通。段屿没说什么,去给他停车,而石宴带他上楼。
  这时候,正对上了出来透气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来是会抽烟的。
  就在养着植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他咬着细杆擦开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时候往天上看,又低下头弹烟灰。但其实呼出去也没有多少雾。
  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估计连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着较薄的一件羊绒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弹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觉,领口也大,头发软翘但偏长,就扫在脖子上。
  那支烟夹在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秦薄荷等它烧了一会儿,又轻轻往嘴唇里送,整个人半盖着树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丛吃进去了。
  秦薄荷看见了石宴,他眨了眨眼,按理说应该会笑着打招呼,或是迎上去,但是又没有。只点了下头,像是怕打扰似的。
  这让石宴有些疑惑。
  直到白晓阳被连带着一起堵在门口,奇怪地喊了一声学长,这才像是唤醒他。
  “发什么呆呢。”
  白晓阳笑得很明媚。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完全也看不出从前那份阴郁寡言的模样,他的改变是从内在先开始的,因此转变得很彻底。
  但白晓阳的变化有过程转折,有命运参与。但秦薄荷呢?今天这副薄淡疲惫的样子,又是石宴没见过的、一种新的面容气质。好似在石芸办公室听到的那几句兴高采烈又甜美温柔的谢语。不说是他,想不到是他。
  真的能表里不一到这种地步。
  “学长要等段屿?那你上去,我等他就好。”
  石宴说:“没事。”宇未岩
  他再看回去的时候,秦薄荷已经掐了烟转身离开了。只有一道瘦长的背影,还有当时段屿留给他的那个问题。
  当时石宴想了想,给出了段屿答案:“那不是在意。也不叫上心,我承认是在照顾他,但这只能说明我人很好。”
  这是石宴思考出来的定论,他是真觉得自己人好。
  当然这也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不过被自己那张脸害了罢了。
  段屿也不打算真与石宴过不去。
  虽然他知道石宴是在道貌岸然地胡扯罢了。
  这个人远没有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那样正直,可能石宴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从小到大的完美和沉稳,多少是虚伪多少是真实,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
  不过段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就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懒得多管闲事。
  这桌饭本来就是为了喂白晓阳,他是吃得欢,但段屿似乎没什么胃口。不过他就是极度挑食,这也没办法,从小到大喝水都要看牌子的性格。
  石宴将那个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段屿看到他没有选择plus one,挑眉问,“你确定?”
  “嗯。”
  “好吧。”
  石宴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到现在也不会去想什么婚恋的事。”
  “责怪我?”
  “ed,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许会有些冒犯。”
  “怎么。”
  石宴平静地思索着。
  他脑海里映现出那只被半包在微长袖子里的手背。还有手指间夹的那支细秀的烟。烟嘴被抿出湿润的印记,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石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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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你总被不正确的东西吸引
  虽然面上正经,但问题实在‘别有用心’。段屿看着石宴那张端正严肃的脸,心里又在发笑。不过他准备好好回答。
  段屿说:“我不喜欢男人啊。”
  石宴说:“我没明白。”
  段屿说:“我喜欢白晓阳。”
  石宴问:“怎么喜欢的。”
  段屿说:“看第一眼就喜欢。”
  看第一眼就喜欢。
  石宴问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感觉学长一点都没变。”
  “我为什么、”
  “还是那么表里不一。”
  石宴坐在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即便是这种场合也正襟危坐着,从言语表达、生态和举措中,都不会有一丝错漏失误。是学生的时候是学生,是学长的时候是学长,做管理者就是管理者。
  从认识到现在,石宴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见他走错过一条路。
  成绩优异,尊敬师长,不张扬但也不内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完美得像个假人。恐怕从小到大都是经典的‘别人家的孩子’。
  留学期间,在遇到段屿这伙人之前,他好像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找他不需要打电话发邮件。他只会刷新在三个地方:
  楼下咖啡厅,实验室,宿舍。
  他就像个抱着电脑的,永恒不变的npc。
  石宴夜视不太好,晚上看电脑通常会带着一副度数很低的散光眼镜。有人来和他对话,他会将眼镜摘下。
  礼貌,成熟,年长者才有的那种英俊。
  其实那时候喜欢他的男男女女还是很多的,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这倒不是表里不一,他确实迟钝了些。
  但段屿说他表里不一,是那一年,白晓阳他们约石宴出去旅游。
  那年冬季,好像也是个圣诞节,他们自驾去别的州找了个户外胜地,当地地貌多样产业成熟,每年都会有很多极限运动爱好者举办各类活动和赛事。
  攀岩,悬崖跳水,长板速降,巨型冲浪。
  石宴似乎找到了他人生的‘兴趣爱好’。
  在肾上腺素和极端运动的刺激下,挑战,进阶,再挑战。头一个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就是白晓阳。
  他降落时开伞的高度越来越低;巨浪翻卷时即便有人挡着也要贪点,野攀的线路越来越苛刻。
  每一次,都压着生命极限。
  当时白晓阳和他说,“你这是在自杀。”
  石宴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停下。
  旅行的最后一天,众人围在一起用晚餐,石宴和白晓阳聊了很长时间。
  他说:“你好像总是在剖析我。”
  白晓阳说:“就当是职业特性吧。”
  “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
  “其实我更想听你说。”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医生。”白晓阳笑道,“但是机会难得。有我这么厉害的人愿意听你倾诉,不说学长有多赚,但肯定不会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