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
夕泽朝火 更新:2026-01-21 15:36 字数:3028
走廊中的景致与时妙原先前所见的基本相同,只是两侧墙皮已然剥落殆尽,曾经整洁的砖缝里长满了水草,教室的窗户也像一张张大嘴般豁然洞开着。公告栏里的涂鸦早已不见,挂历的日期永远停留在了1997年,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学生了,也再不会有人迎面向他们问好。
“跟上来,小心点。”荣观真大步流星向前迈去,“这次你再被拖进幻境我就不会帮你了。”
“慢点!你等等我!”
时妙原紧赶慢赶地贴到了荣观真身边。先前的经历给他造成了不小阴影,他越走心跳越快,越走就越感到不安。即将来到那面仪容镜前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镜子果然碎了,蛛网般的裂痕将镜中人的面目剖成了数瓣。
时妙原花了两秒钟时间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后,他的大脑“轰”地炸响了开来。
“这……”他震惊地后退了半步,“这是?”
他与荣观真并立于镜中。
荣观真当然还是那个荣观真,只是镜中的他打扮与现在有了些许不同。
他穿着纯白利落的剑士长袍,腰间还别了一把通体流金的长剑,这不是三度厄,但时妙原也同样熟悉它的来处。剑上经文佛偈熠熠生辉,红色塑料胶带贴的“仪容镜”三个字与荣观真眉间的朱砂痣融为了一体。
他在笑,他手持黄姜花束,笑得青涩而又明朗。
时妙原已经很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荣观真在对他笑,只不过他所看的并非镜外的他。
视线向左平移,时妙原不出所料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邪气又俊美的男人。他比荣观真矮了大半个头,身上的装扮却复杂了不知几倍。这人生得红瞳黑发,浑身珠玉琳琅,他浑身珠光宝气,脸上笑意吟吟,就好像遇见了什么天大的乐事一样。
他之所以会这么开心,大概是因为荣观真将手搭在了他的腰间。他很怕痒,于是仰起头对爱人嗔怪地抱怨了几句什么。
时妙原低头望去,他还穿着那件被泡皱了的黑色t恤。镜中人看到他这乞丐般的模样,不由得咯咯地偷笑了起来,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问:
你明明也是我,怎么会落魄成这个样子?
“时妙原。”
荣观真突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时妙原浑身一抖。
喊他的不是镜中人,而是实打实的,站在他身边的荣观真。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荣观真正静静地望着他。
镜中人依偎在了一起,与此同时荣观真上前两步,将时妙原慢慢逼到了角落。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他冷冷地问。
“都到这时候了,你难道还想要再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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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妙:鸟倒霉起来就是喝凉水都塞牙。
第41章 十恶得赦 (四)
“给我一个解释。”荣观真冷冷地说。
时妙原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慌:“老荣。你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镜子……肯定是这面镜子有问题!”
“还喊我老荣?”荣观真厉声打断了他,“你都比我大多少岁了, 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嫩是吧?!实话说我早就怀疑你了, 我一直留你到现在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露馅!骗我很有意思吗?在我身边装蒜很有意思吗?嗯?你看我的笑话是不是很开心啊, 时!妙!原!”
他越说越步步紧逼,到最后,时妙原的背整个都贴到了镜子上。镜中人们探头探脑地打量了起来, 他们可能在好奇,好奇这两位明明也是他们, 为什么彼此间的气氛却像是有血海深仇一般。
荣观真双唇紧抿,身侧紧攥着的拳头正在不断颤抖。他虽一言不发,但依照时妙原对他的了解, 现在的荣观真,恐怕已经气得发疯了。
时妙原感到了一阵恍惚:上次他见到荣观真这幅表情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司山海宴上被他处刑那会。
当年当日的情景和此时此刻产生了重合, 时妙原努力驱散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 将右手搭到了荣观真肩上。
“对不住了。”他说。
“哈?你如果是想要对我道歉的话光说对不起可不——”
啪!
时妙原干脆利落地扇了荣观真一巴掌。
这一掌的力气极大,荣观真的脸直接被扇歪了过去。
红布垮落半边,露出了其后震惊而又无神的双眸。
“你?”
啪!啪!啪!
又是同样气吞山河的三个耳光,甚至连力度都被控制得十分均匀。时妙原正准备扇第四下的时候荣观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抓住他的手腕怒喝道:“时妙原!你是疯了还是——”
砰!时妙原一脚将荣观真踹翻在了地上。荣观真还没能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时妙原欺身而上一把掐住了脖子。
“何方妖孽, 还不快现出原形!”时妙原气势如虹地喝道,“敢附身空相山神,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不是!你, 你……你这个……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还敢狡辩!”
时妙原一手扼住荣观真的脖子,一手高高举起,又连甩了他好几个耳光。荣观真脸上霎时间浮现出了无数红痕,搭配上他震惊无比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时妙原感到了无比的畅快。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曾经向高人请教过抽男人耳光的技巧。
他还记得那人当时是这么教他的:
打人,首先要明确目的。是为了惩戒,还是调情,还是单纯的发泄?这每一种对应的打法都不一样。
其次,抽耳光的力度一定要大。
不能拖泥带水,不能轻拿轻放。下手一定要重,一定要足够刻骨铭心!才能让你想管教的那个人,对你自此再不敢有二心。
那时候,时妙原没能将对方传授的经验落实下去。不过多年后,他总算也是将这些心得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荣观真已经被抽昏了头。这些巴掌每一个都兼具侮辱性和杀伤力,他被打得头晕眼花,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还手。时妙原便乘胜追击,三下五除二将红布缠到他脖子上,然后使劲儿一扯——
“老爷啊!您别怕!您千万不要着急!”
时妙原用尽全身力气绞紧了红布。他情真意切地喊道:“您这铁定是被怪物困住了,别担心,小的我啊现在就为您护法——那妖怪!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都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快些从我们家老荣身上下来!”
老荣身上并没有妖怪,老荣身上有且仅有一只恨不能当场送他往生的死鸟。伟大而又庄严的空相山神、慈悲之尊、万岳之主与千里山河之使额头青筋暴起,他的表情震怒至极,但很快那恨意开始扭曲,并随着不断被挤榨的氧气流失成了深深的绝望。
时妙原勒着勒着,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兴奋。荣观真满脸涨红,他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寻常人要是落得这幅模样肯定丑陋不堪,但他顶着这张脸,不管做什么表情都会十分精彩。这光景对时妙原而言并不鲜见,毕竟从前他经常会把荣观真骑成这个样……啊抱歉,这个是能播的吗?
荣观真还没放弃反抗,他扒着时妙原的手腕徒劳地挣扎了好几下,直到时妙原松开手,抄起地上的木板,冲他的太阳穴猛地砸了下去——
当!
荣观真应声而倒。
“呼。”
时妙原缓缓起身,喘着粗气抹掉了额头上的热汗。
“爹的,累死老子了。”
他弯腰看了两眼,确认荣观真还有气儿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次居然坚持了快一分钟啊?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待着怎么还进步了?”他喃喃道。
现在的荣观真当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时妙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待到呼吸平复得差不多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望向了那面仪容镜。
镜中人都还在,他们的表情也都精彩至极。那位“荣观真”被吓得面如菜色,而“时妙原”也正以袍掩面作不忍状,但其实,他在从指缝里偷偷地看这出好戏。
时妙原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他跨步迈到镜前,镜中人慌忙摆手制止,他一拳将那仪容镜砸了个粉碎。
哗——!幻影原地消失,镜片散落满地,时妙原甩甩手上的血珠,冲余下那残片冷笑道:“装啊,你怎么不装了?你跟我装你爸呢,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装蒜!”
他转身走到荣观真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