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
书墨温酒 更新:2026-01-21 15:57 字数:3058
“在这件事上,我也能理解你了。”贺晏话罢,又发出提议,“去逛个超市, 买点菜?”
褚淮点头同意并给贺晏指了条路,“这边走,会路过一个商超。”
贺晏扬眉意外说:“那赶巧,能经过儿童乐园。”
两人并肩于浑黄灯光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一同放学的时光, 晚风吹过头顶的枝叶, 发出的沙沙响声与蝉鸣同奏, 是属于夏日的乐章。
走过一处岔口, 贺晏指引的方向与褚淮原定计划不同,“走这边是去乐园大门口。”
习惯做好行事规划,并按序进行的褚淮顺着贺晏所指望去, 接受了临时的变动。
他们绕了段远路来到乐园门口,往日这里门可罗雀,几乎没有什么客人,然而此刻眼前的一片狼藉, 使得褚淮有些意外。
色彩缤纷的儿童乐园招牌被砸烂,徒留几根灯管在夜色下可怜兮兮地频闪着,园内的设施被黑暗笼罩,凝重的死气四处弥漫。
摆满大门口的花圈上,挂着一条条“血债血偿”的横幅。
贺晏弯下腰,单手理好路边一排排社会爱心人士送来的菊花,见褚淮也走近加入,于是说:“遇难者家属要求乐园和警局给个说法,但由于负责人至今没醒,其他员工都也没决策权,家属们迟迟等不到道歉赔偿,于是就跑到警局哭诉。”
一边是等不到的赔偿,一边是高昂的治疗费用,家属们会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
褚淮调整好鲜花的位置,脑海中闪过病人们的入院信息,“我记得有很多孩子还没办儿童医保。”
目前转入监护室观察的危重病人大多无法自主呼吸,还有几人因急性肾功能障碍,需要持续给药,如果病人情况没有好转、或持续恶化,治疗费用更是会与日叠加。
贺晏:“是啊,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意外呢?”
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可仍有部分人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不会生病,更不会遭遇险情,不愿承担医疗保险的费用,等到用时才觉后悔。
贺晏蹲着的时候,视线恰与褚淮平齐,声音温和又理智地说:“估计是警局被夹在中间为难,才想从医院这边找找突破口。”
“嗯。”褚淮应声,表示自己现在能明白林喆这么做的原因。
可贺晏看他的神情,似乎还是不太高兴,遂意说:“为难的话,推掉就好了,让林队自己头疼去。”
即使褚淮暂未表明自己的态度,贺晏也能猜到他会如何选择。
褚淮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整理好最后一排花后,抬起头望着靠在墙上的花圈,仿佛透过它们,看到医院里那一张张绝望的面容。
“我找过院长了,他同意了。”
贺晏对此毫不意外,站起身说:“林喆改天没请你吃饭的话,我找他算账。”
他向褚淮递出了右手,“走吧。”
褚淮闻声扭过头,盯着面前的掌心怔愣,握紧下意识想递出去的手,撑着膝盖站起,语气平平地调侃一句:“这段时间你只有右手能用,安分点吧。”
一片好意被褚淮拒绝,贺晏气笑地把话还了回去,“你贺队一只手也能把你拎起来。”
谁说褚医生很冷漠的来着,这不挺会损人的吗?
褚淮双手插兜领路往超市走,回头说:“正好,劳烦贺队等会帮忙提东西。”
“原来在这儿等着。”贺晏一脸顿悟的表情,小跑着跟上褚淮的步伐。
朦胧月色下,鲜有人经过的街道,有两人侃侃而谈,确是相视多年的熟络。
傍晚的超市客人不少,推着小车穿行在货架之间,挑选着心仪的商品。有人刚把东西放进推车,抬头就见两道身形高挑的身影从货架另一头经过。
较高的一人身穿暗色简装,遮不住他宽肩窄腰的身材,短袖露出的臂膀无需用力便可见肌肉线条,可惜另一只手被吊在胸前,看着多少有些违和。
他身侧的另一人虽瘦削,可不论身高还是样貌,在人堆里相当出挑,即使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也不见任何招揽,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便叫人忍不住朝他投去目光。
是哪家的演员来拍戏,还是什么模特之类的?路人的困惑得不到答案,眼看着他们朝厨房用品区去了。
“锅?”贺晏单手掐着腰,盯着正在认真挑选平底锅的褚淮询问。
挑完锅,推车里又多了铲子、勺子,眨眼又放了套餐具。
贺晏实在不解地发出疑惑:“你房子刚租下来的?”
可他之前和家里视频聊天的时候,听他妈和乔姨提起过褚淮,说是一回国就租好房子了。
褚淮神色如常地又抱了台电饭煲来,“租了有段时间,但我通常在医院吃。去调料区?”
贺晏自觉承担推车的角色,垂眸瞧着一车的锅碗瓢盆,笑着说:“既然买了,那以后要利用起来。”
“不太有时间做饭。”褚淮突然有点后悔,今晚东西的确买的有点多。
往常这会儿他都在医院,再晚一些就随便找几张凳子拼一拼,凑合睡一晚,再简陋些就趴桌上将就,更多时候是睡不了整觉的。
像今晚这样有完整的时间出来闲逛,是件很难得的事。
“放回去几样吧。”权衡之下,褚淮决定留口锅,留两个碗就够了。
刚才脑子没转过来,就想着做饭的时候可能会用到,就放进购物车了。
贺晏推着车往前快走了一步,躲开了褚淮的行动。
他的脚步轻快,笑弯的眉眼间尽是愉悦,没想遮掩自己的意图,单刀直入地表态:“那我帮你做?以后要是有小假,我可以来找你吗?”
褚淮闻声猝然屏息,直视着面前这双眼睛,透过漆黑的瞳孔,他似看到一汪映着星月夜色的湖水,微泛着轻波的粼光。
灵活的思绪陷入迟滞,终是选择随心意而动,褚淮微含下巴应下了贺晏的请求。
贺晏紧盯着褚淮的眉眼,确认对方没有表露出抗拒,不是因为讨厌拒绝而勉强接受,嘴角的弧度更甚。
“中午喝过汤,晚上就不喝了。给你炒两盘菜,吃完晚上早点休息?”
“记得你以前爱吃西红柿炒蛋、卤鸡翅、辣椒炒牛肉,这个季节的地瓜叶不错,还有想吃的吗?”
“就是时间不太够,不然还能给你做个煲仔饭。”
贺晏用被限制行动的左手掰算,熟练地列出材料清单,站在货架前相当有经验地比价,转身又哼着小调推车往前走。
跟在后头的褚淮瞩望着他的背影,微扬的眼尾夹着暖意,不禁令他有些贪恋。
前有褚淮大肆购入厨具,后有贺晏买了成堆的食材,等结完账装袋的时候,两人才意识到不好。
彼此默默对视了眼,褚淮毫不客气地说:“前面你自己说的。”
贺晏清楚褚淮说的是哪句,认命地提了袋最重的袋子,又说:“剩下两袋提得动吗,或者褚医生先把我左手卸了,还我短暂的自由?”
“这事没得商量。”褚淮坚决的态度没有半点余地,拎起剩下的袋子向外走。
好在褚淮所住的小区有电梯,否则就算是两个成年男性,都吃不消这沉甸甸的几袋。
“到了。”褚淮领路出了电梯,放下袋子后,发红的掌心拂过门锁,按了几个数字后转动门把手。
只听“咔哒”的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褚淮开灯后,将门口的袋子提进屋,察觉贺晏还站在原地不动,正盯着他的门锁发呆。
“不进来吗?”
贺晏回神大步迈入房间,“当然要进。”
从褚淮赶回国时的生疏,到现在有机会上门,他盼多久了都?
贺晏拎着袋子走进右手边的厨房,又回来分两次提走褚淮的袋子。趁着褚淮烧开水的空档,他才开始观察房间布局。
“两居室?”
褚淮听到了贺晏的低喃,指着过道右手边的房间说:“我改成了书房。”
原计划是有时间就回家写写论文,整理病例材料,但病人的事更紧急,这个设想的实施便一拖再拖。
“看出来褚医生不常回来了,这儿跟样板间似的。”贺晏边说边拆袋子。
考虑到褚淮不常回家,不耐放的菜今晚就得解决。他留了些冷冻的放进冰箱抽屉,以备褚淮下班后回家能煮点吃的垫垫肚子。而后他便相当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就是一只手不太方便。
“凉水是我好几天前烧的,还是喝热水吧。”褚淮给贺晏倒了杯,放在台子上,自然地接过洗菜切菜的责任,“先切什么和我说。”
吊顶灯的暖黄氛围下,切菜声与锅铲翻动声打破了房间长久以来的寂静,两道身影在厨房中忙碌着,恰如一般人家的寻常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