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烟花海棠      更新:2026-01-21 16:05      字数:3119
  照进房间的橙黄斑点变长,变扁,一簇簇,像聚集的鱼群。地板是河流,藤椅是船。
  到了角色转换时间。裴弋山开始问薛媛,为什么愿意跟他。
  不能说为了美色和钱。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能问这个问题,就代表她在过去一定露出过与之相悖的马脚。
  “因为气味。”
  薛媛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
  “‘失落夏日’,是我的香水启蒙。”
  那是裴弋山作为调香师的成名作。
  memory第一款热门爆品。她花时间和金钱做过功课,甚至能讲出部分配方——
  “鸢尾花、香柠檬、树莓、玫瑰……”
  伴随着话音,裴弋山开始低头吻她,额头,鼻尖,侧脸……像羽毛划过,又轻又缓,但绝不妨碍她说话。证明他喜欢这个回答。
  “我爱上那股独特的气味以后,非常很想知道,做出这支香水的人,私下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回国后,一直在向菩萨许愿,能够认识你。”
  她主动啄了裴弋山的嘴唇,让吻完整。
  “菩萨听到了我的心声。”
  骗人的。她一直在骗人,起伏的胸口藏满谎言。
  她的秘密是不能交换的。
  “我教你游泳吧。”
  裴弋山突然抱着她站起来,走向更明亮的地方。
  蓝色泳池表面浮着金箔似的光点。
  昨天逛街时他建议她买的泳装,原来是想用在这个地方。
  “我很怕水。”
  薛媛实话实说。
  “踩不到地面的感觉,会让我大脑空白。”
  “这里的泳池只有一米五,先试试?”
  裴弋山问。在这她是能踩到底的。
  “我陪你。”
  回到房间换了衣服。
  他在泳池等她,先让她坐进独角兽的泳圈,飘飘荡荡,适应环境。
  “为什么突然要教我游泳?”
  她扶着他的肩膀,那里比泳圈更安全。
  “因为你害怕水。”
  他掬着水,淋湿她前襟。话没头没尾的。
  “害怕还要学?”
  身体凉凉的感觉让薛媛战栗。
  “是啊。”
  裴弋山点头,掷地有声。
  “要把命运握在手里。”
  第52章 .紧握我的命运
  把命运握在手里。
  之后很多场合,薛媛都会想起裴弋山说那句话的表情,然后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
  如果没有薛妍,没有她的恶念丛生,悔恨交加和百般筹谋,他和她的命永远不会以这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更不会因为她企图主导命运,而变成残酷的死结。
  新南岛的短暂旅行结束时,薛媛还是没有学会游泳。
  不过敢下水了,尝试把头埋进水里憋气,最长坚持了十三秒。
  好的预兆。
  之后他们在泳池边缘庆祝她的成长,买来的西瓜切成两半,上面插着两柄银勺,吃到一半,开始在阳光里接吻,西瓜的汁液从嘴角滴到胸前,裴弋山用伸手去擦,而她凑过去顽劣地含住他手指。
  宣告战争开始。
  跪在沙滩躺椅上的感觉很奇怪。
  有点儿疼,但兴奋,腰不自觉放得很低,她握着椅背边缘,裴弋山挺进来时,嘴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后脑的那块疤痕,温柔地吻。
  沙滩椅嘎吱嘎吱的声音,风中摇曳的花,天空云层,潮湿的痕迹。
  她的身体在下雨,淅淅沥沥,无法停歇。
  他掌住她下巴让她去看椅面和地面那些喷溅留下的温热液体,要她承认,在这事儿上她没出息。
  不服气不行。
  她哭了,也许不算哭,只是羞得雾了眼睛。
  求饶,服气,承认没出息,要他带她离开这里。于是他把抽噎的她翻转过来,抱进房间,一步一步。
  “好了好了,不说你。”
  亲昵地揉着头发,吻着眼睛,动作却不停。
  “一会儿到床上,提前给你垫条毛巾。”
  返程飞行时,薛媛还能清晰回忆起对方哄她时似笑非笑,满足的表情。
  太深刻,不真实,像末日来临前,走马灯似的梦。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机体颠簸,烦嚣,有点儿耳鸣。
  薛媛骤然清醒。
  裴弋山的航班比她晚一个小时。
  他们终究还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回了住处就要隐秘,在接站停车场寻找预约的滴滴司机时,薛媛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绿色宾利,但没看到叶知逸。
  估计提前去了到达大厅等候。
  不过当晚薛媛还是见到了他,在2002的门口。
  来送东西的,她开门,叶知逸就递来一把挂着草莓熊绒偶的钥匙,说是老板托他送来的礼物。
  “恭喜你啊,离裴总的心更进一步。”
  看似祝福,又横竖带点阴阳怪气。薛媛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他给我买房了?”
  “你心是不是太野了?”叶知逸嗤鼻,“这是他工作室的钥匙,朝前小区,你去过。”
  有一瞬间的恍惚,手里的重量沉了些,说不出话。
  “感动了吗?以后你去做卫生。”
  “行啊,你和我一起,我擦桌子,你扫地,反正我们都是裴总心腹了,共进退。”
  “不要脸。”
  “彼此彼此。”
  拌嘴两句,畅快多了,薛媛邀请叶知逸进门喝茶。
  “鹧鸪茶,新南特产,为庆祝我离裴总更进一步,来一杯呗。”
  叶知逸难得没有拒绝。
  两人坐在二楼露台,大厦之下的城市灯影幢幢。薛媛主动问起相亲事宜,叶知逸很不高兴:“你请我喝茶其实是想听八卦吧?”
  “嗯哼。”薛媛不置可否。
  “黄了。”叶知逸一笔带过,“我和她对彼此都没兴趣。”
  “也是,你本来也不是受女人欢迎的类型。”
  “你会不会聊天?”
  “我又不是说你丑。”薛媛撑着下巴,“我花店的妹妹夸你还是有男人味的。”
  “你们私下聊我?”叶知逸蓦地抬头。
  “废话么,你存在感很高的好吗叶老板,你猜她为什么祝你跟我比翼连枝?”
  她的眼睛很精致,眼尾不长,外眦角钝圆,像一对小巧的杏核。
  如果她真诚,不耍计谋,不惺惺作态,它们大多数时候透露的便是一种清纯娇憨。
  那种随态度转换的眼神可能是她气质张力的源泉,叶知逸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却不敢想是因为薛媛此刻天真而轻松的模样,还是因为那句“比翼连枝”。
  花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他回忆。朱愿?自我介绍小猪?
  真讨厌。
  一头世界上唯一聪明的小猪,歪打正着的,撞破他心思的猪。
  罪恶的猪。
  “我下次要跟她好好聊聊。”
  叶知逸咬牙切齿。
  “我也觉得很有必要。”薛媛赞同,“破除迷信,还你清白。”
  “你花店什么时候营业?”叶知逸问。
  “十五之后。”薛媛说,“欢迎你光临。”
  然而十五之后,叶知逸没有光临,其他人也没有光临,莫奈的花园门可罗雀,日营业额突破极限——388元。
  其中有100元还是买了花的客人想用电子支付换现金,换过来的。
  本命年果然不顺利,一副盘丝洞结冰,马上要关门大吉的既视感。连妹妹都不好意思自己年终奖竟然拿到五位数,无聊的下午,不学习,不聊天,隔壁借了个鸡毛掸子,硬是把整个店打扫得一尘不染。
  “新年新气象!开工旺旺旺!”
  妹妹叉腰,雄赳赳,气昂昂,打鸡血三秒钟,又变得灰溜溜:
  “媛媛姐我们明天要不早点关门,去平安殿烧香。”
  “没事的,这才开张,等两天生意就好了。”提到烧香,薛媛低头看手指,心不在焉,“而且明天美甲店那边不是要来拿鲜花吗。”
  “噢对对,他们也营业了,月底还要送美容院。”
  妹妹反应迅速,如今饭碗虽不大,也还牢固,工作是有着落的,松了口气。
  “安心,有我在一天,你都不会失业的。”
  听到叹息,薛媛回了神,猜中妹妹心思,连忙安慰。
  “媛媛姐你真好。”妹妹热泪盈眶,扎进她怀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傻孩子,”她摸摸妹妹头发,像个慈爱的母亲,“别说这话,没有谁你都可以活的。”
  因为地球离了谁都要转。
  祝思月死了,不影响裴弋山活着;薛妍死了,也不影响她活着。
  即使伤疤永远留在那里,他们还是心猿意马地活着。薛媛最近又开始睡不好了,但不是因为梦到薛妍,理由吊诡如斯,难以启齿——想男人。
  被自己年前的回旋镖扎中,薛媛发誓,自己再不会开这种油嘴滑舌的玩笑。
  以前裴弋山不来,她很少着急,有事没事对话框随意丢两条消息,证明活着就行,反正每个月初钱会准时打进卡里,而她每每想起裴弋山,无外乎:怎么整死他,怎么把他整破产,怎么让他信任她,好让她有机会把他整死或者整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