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低下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陷入了沉思。“你在干什么？”克莱恩看着不说话宛如一尊真的雕像的爱丽丝满脸迷惑。
  “啊，”爱丽丝眨巴了两下眼睛，抬起头来，“我在思考。”
  “啊？”克莱恩眼神茫然，“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道：
  “什么都没有。
  “可能想去就去了吧。”
  ……
  奥黛丽心情复杂地独自待在书房内。
  埃德萨克王子身边的女孩可能是个魔女……这个消息，要怎么告诉其他人呢？
  她烦躁地按下琴键，组合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让奥黛丽猛地收回手，看向门口，果然，不一会儿之后，苏茜探头进来问道：
  “奥黛丽，你真的没事吗？”
  奥黛丽张了张口，正打算找理由敷衍过去，突然，她看见了无边的灰雾，和一道祈祷的人影。
  紧接着，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的调查有了结果，埃德萨克王子爱上的女人是魔女教派的‘女巫’特莉丝，她现在已晋升为‘欢愉魔女’，被高层改名为了特莉丝奇克……”
  奥黛丽瞬间想起了“命运”小姐不久前的猜测，她旋即意识到，这个猜测已经被愚者先生证实了。
  不，不行，我得提醒爸爸……但该用什么办法，找什么借口呢……
  奥黛丽一边努力控制着面容和目光，不让自己在苏茜面前暴露出来，一边思考着应该怎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悠闲坐在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先生，听到祂语气平缓中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
  “奇克，嘿，这是‘原初魔女’的真名……”
  奥黛丽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接下来她就听见了苏茜担忧的声音：“你怎么了，奥黛丽？”
  不用苏茜提醒，奥黛丽也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难看极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对苏茜说：
  “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
  回到现实世界，在确认周围仍然毫无异常后，克莱恩松了一口气。
  在前往埃德萨克王子的红蔷薇庄园之前，他就把埃德萨克王子可能养了一个魔女这件事泄露了出去。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官方非凡者去抓人，而是为了让秘密被泄露，灭口自己这件事变得毫无意义。
  ——当然，他也要防止计划败露的对方恼羞成怒，把他杀了。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有没有恼羞成怒不清楚，但估计应该是有点自顾不暇了。
  ……
  爱丽丝正在按照詹姆斯·福尔摩斯大侦探的建议乔装打扮。
  首先，她需要摘下“玛蒂尔达”——否则她怀疑自己会被打劫。
  克莱恩建议她去东区的廉价旅馆里换衣服，可是……
  爱丽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皱眉。
  她似乎正处于生长发育的高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不仅长高了两三厘米，原本因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而显得稚嫩的面庞，这会儿已经有了些少年人的气质。
  她身上没了几个月前那会儿恨不得要一夜之间长大的浮躁感，而是变得沉静了些许——并非不渴望，而是学会了等待，即使是被迫的。
  她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一个孩子，而是个半大的少女了。
  第48章 等待
  自来到贝克兰德以来，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对爱丽丝来说格外漫长。
  相较于最开始，她虽然仍旧缺乏经验，但已经学会了做事情之前先动脑子，实在不行让别人帮忙动。
  当然，这个别人不是特指克莱恩，绝对不是。
  比起最初对这个时代仍旧怀有深重戒备的格格不入感，直到今天，爱丽丝已经能平和地接受这件事。
  至少她正生活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她同样也已经没那么排斥记忆里那些不同的人生，或许那些过去与她不是同一个人，但她们早已不可分割。
  收敛思绪，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爱丽丝叹了一口气。
  尽管气质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改变，体型等方面都有了一定的变化，但爱丽丝的那张脸，五官仍带有过去的影子。
  ……这样进黑夜教会的话女神会不会一怒之下不管我了？
  这個危险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逝，爱丽丝最终没有作死去尝试这件事。
  毕竟，黑夜教会认识的是布瑞尔·罗丝，应该不知道她是死而复生的爱丽丝·金斯利吧……
  “意外再次发生，特莉丝奇克在逃跑过程中撞见了一名野生的非凡者，出于某种原因，这名野生非凡者引走了‘机械之心’小队的注意力，特莉丝奇克顺利逃走，这是符合逻辑的。”
  ……
  在这个事情爆发的关头，她决定来东区这件事，克莱恩是尝试阻拦了的，还尝试过劝说她找人一起。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不可能为了一个真假待定的消息前去逮捕三王子，他们接受了举报，但只打算先行调查，这是合理的。”
  “意外发生了！特莉丝奇克再次找到机会，摆脱了监视，在红蔷薇庄园外见到了夏洛克·莫里亚蒂。
  “在得知夏洛克·莫里亚蒂已经将此事告知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后，她准备假意逃跑，引起‘机械之心’小队的重视。”
  安静的房间内，那支正在独自书写的羽毛笔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有墨水滴落，掩盖住了后续几行的文字。
  “布瑞尔·罗丝顺利离开了‘机械之心’小队，并决定独自前往东区，寻找她的晋升契机。”
  “夏洛克·莫里亚蒂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埃德萨克·奥古斯都爱上的平民女孩可能是魔女的消息，并在前往红蔷薇庄园前将此事汇报给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基于一定的逻辑，这是合理的。”
  ……
  一段时间后，羽毛笔恢复了平静，它重新接着刚才的内容书写道：
  ……
  ……
  爱丽丝叹了口气，收拾好按照克莱恩的指导准备好的伪装用品，戴上口罩和阿蒙的单片眼镜，准备出发。
  ……
  但爱丽丝拒绝了。
  爱丽丝独自一个人来到了东区。
  ……
  至少暂时不知道。
  “特莉丝奇克偶遇的非凡者是个名叫布瑞尔·罗丝的女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特莉丝奇克的不同，并……”
  她必须一个人去，这是她从感受到启示时就知道的事情。
  贴近东区边缘，爱丽丝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逐渐浓郁的雾气，抬脚迈入了传说中的东区。
  在东区唯一一家廉价旅馆内乔装打扮后，爱丽丝重新站在了东区的街道上。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循着直觉寻找她的目标。
  在哪里呢？
  爱丽丝的视线茫然地扫过路人，新年将至，即使是东区的人们，脸上也有了不少的生气。
  他们在期待着新年……
  一想到这些带着喜悦和期待的人在不久后也许就要死去，爱丽丝突然感到了一抹难过。
  “叮当——”
  爱丽丝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下意识低下头，那是块光滑圆润的石头，虽然摆脱不了石头的本质，但却比一般的石头要漂亮很多。
  爱丽丝蹲下身捡起了那块石头，抬起头来，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不远处，胆怯地看着她。
  ……胆怯？
  爱丽丝微微一怔，轻轻低下头，意识到了一个她未曾考虑的问题。
  她身上有种东区同龄的女孩绝不会有的特质——那是不会为生活而苦恼的孩子才会有的轻松。
  爱丽丝沉默了一下，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她真的演不出来！
  “是你的吗？”爱丽丝蹲下身，扬起一抹小心翼翼地笑容，向那个灰扑扑的孩子伸出了手。
  “谢谢姐姐。”她看见那个孩子似乎松了一口气，飞快地从她手里抓走了那块石头，道了声谢后转身就跑。
  爱丽丝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低声对自己说：“看什么？你还真打算阻止瘟疫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头到尾都很坚定，爱丽丝抿了抿唇，继续凭着感觉漫无目的地前进。
  ……命运到底要把她带到什么鬼地方去？
  就在爱丽丝将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忽然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走到前面的巷子口，茫然地停了下来。
  ……这个巷子和周围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爱丽丝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条巷子附近有个穿着陈旧夹克、脸色蜡黄的流浪汉正瘫坐在地上，偶尔有路人经过，但没人愿意踏进巷子里。
  ——即使在贫民区，这条巷子也显得过于糟糕了。
  爱丽丝沉吟了两秒，确认四周无人后，走到那个流浪汉身前，蹲下身子，迟疑地打了个招呼：“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