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罗伊·金稍显迟疑地做出回应。
  爱丽丝没什么意见，她继续编：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我不是最初的造物？对，就是这里。
  “我其实比最初的造物主诞生的更早，早在那之前，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是命运的一部分，只是意识的清醒和萌发耗费了大量时间，等我彻底醒来时，最初已经完成了创世的壮举，甚至将命运化成了具体的权柄。
  “当我新生的意识睁开眼时，就感受到了我另一部分的存在，我们彼此吸引、汇聚，于是，就出现了我告诉你的情况——大概在我的心智只相当于凡人六七岁或者七八岁的时候，我坐上了那张象征命运的神位。
  “我不太确定具体的年龄，我想你知道为什么——小孩子嘛，你很难分得太清楚。
  “有人将那时的我称为‘永远纯真的孩子’，这其实也没错，因为这从天而降的神位，我彻底失去了成长的可能性，心智被迫停留在了孩童阶段。
  “我曾花漫长的时间沉睡，寻找成长的办法，你目前所看到的，就是最终的结果……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成功。
  “嗯……是不是差不多就这些了？圣典里还要写什么？”
  讲完这段由真相打碎重组再艺术加工后形成的谎言，爱丽丝眨巴了两下眼睛，罗伊·金和她对视，下意识脱口而出：
  “……神迹？还有神的追随者……”
  “我不是说过吗？”爱丽丝笑了起来，“黑夜和愚者都是我的眷者，在遥远的过去，在第二纪，黑夜曾被称为‘被幸运眷顾的厄运’。”
  但愿女神不要出来给我一巴掌……不对，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要心虚！
  已经分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的爱丽丝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还有神迹……有什么神迹？我不知道，你看着编吧……我是说，既然你是来投诚的，那总该有点诚意吧？
  “虽然正确来说，常规的投诚方式是带上自己前任主人的致命弱点，或者干脆提头来见……不是提你的头，是威尔·昂赛汀的头。
  “哦，不对，祂能重启，你提着祂的头来也没什么用……算了总之，我就不要求你这个了，你给我写本圣典，不过分吧？
  “毕竟，你真的很会说话……”
  爱丽丝看着罗伊·金，眼神中流露出渴望来。
  有关圣典的事情，她问过克莱恩，问过“倒吊人”阿尔杰，问过“隐者”嘉德丽雅，甚至没放过“魔术师”佛尔思，而今天，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罗伊·金，当然也逃不过这一关。
  尤其是，罗伊·金确实展现出了编圣典的一个必备素养——睁眼说瞎话。
  看着被从天而降的任务砸得有些懵的罗伊·金，爱丽丝伸出手，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加油！到时候朕封你做教皇！”
  为了达到效果，这句话里的“我”是用赫密斯语说的。
  第149章 谢尔曼
  罗伊·金带着重大的任务离开了。
  一听说他答应了帮忙创作圣典，爱丽丝就立刻催促他行动，恨不得帮他把什么都准备好，让他只负责写作，罗伊·金再三推辞，爱丽丝才放弃了自己的好意。
  “唉……”终于摆脱了爱丽丝的罗伊·金叹了口气，“教皇……这整个教会，不会就我一个人吧？”
  这是他当面没敢问的问题。
  一想到这种可能，罗伊·金就开始反省自己决策的正确性，但事已至此，继续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不如……
  “被抓走之前，我已经取得了‘厄运法师’的魔药材料，仪式也已经完成……”罗伊·金自言自语，“现在，我只要去取回材料就能晋升，之后我可以一边扮演一边尝试发展信徒，至于圣典……反正达克威尔也不爱出门，圣典的事情可以先交给他……”
  ……
  爱丽丝并不知道自己下发的任务被外包了出去，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反正只要不用她操心就好了。
  但她也没能玩上太久，因为深受困扰的海柔尔仅用两天就拿到了埃姆林要求的药材，以至于爱丽丝当时甚至觉得，她要是当时让埃姆林多添几种药材就好了。
  半神层次的材料对海柔尔要求太高了，但塔罗会还有一帮连序列5都没有的呢！完全可以把大家的魔药材料都交给海柔尔……
  ……算了，“月亮”先生又不是“倒吊人”先生，同不同意另说，总觉得明天“正义”小姐就会听说这件事，后天整个塔罗会都知道了……不对，知道好像也没关系，克莱恩又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这顶多算是开假发票报销……我就不信他没干过！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爱丽丝才去盯海柔尔那边的情况。
  她从丰收教堂拿走了埃姆林准备好的堕胎药，并且得到了一番医嘱：
  “通常来说，整个过程应该会很痛苦，但你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所以我并不确定。
  “安全起见，你最好在有医生或者治疗能力非凡者陪伴的情况下服用，如果你有相关的物品也可以……不要看我，我没有治疗能力，我只会配魔药。
  “记得在三个月的有效期内服用。”
  在埃姆林的坚持下，海柔尔最终只带着魔药返回，找借口让贴身女仆离开房间后，她不得不看着手里的魔药，沉默下来。
  这明显是想找有治疗能力的非凡者，爱丽丝沉吟一瞬后，还是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毕竟心理医生并不建议她出现在病人面前。
  ……烦死了。
  爱丽丝不怎么高兴地将注意力从海柔尔身上暂且离开，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遍阿蒙，随后在贝克兰德闲逛。
  她这几天游荡在贝克兰德的东区以及各大酒馆，近乎把各种合法或是不合法的地下生意看了一遍——真的有合法的地下生意吗？
  这样的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又被爱丽丝压下，继续自己的闲逛计划。
  出于“混乱行者”的扮演需求，爱丽丝放弃了直接隐匿身形的行为模式，而选择了让自己出现，并且通过影响周围人而让自己的奇装异服不被注视。
  这不算太困难，或者说，一名天使想对普通人乃至中低序列的非凡者做什么都不算太困难，至于圣者……看起来大部分圣者没有逛街的兴趣。
  于是作为一个爱逛街的天使，爱丽丝没有遭遇对手，她悄悄地出现，悄悄地消失，哪怕她跟着一个有意思的目标跟了两天，也不曾被人发现。
  ——是的，爱丽丝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这是个叫谢尔曼的男人，至少单看外表他是个男人，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留着披肩发，用廉价化妆品将自己五官描绘的柔和细腻。
  他行走时风姿摇曳，尤其酷爱扭动腰肢，这刻意的举动让爱丽丝情不自禁地想起某些风俗职业，或者某个特殊的途径。
  当然，这也没区别，因为在爱丽丝因好奇而投下注视的这几天里，谢尔曼正游走在两个黑帮间，挑起他们的斗争——这也是爱丽丝关注到他的原因。
  “‘教唆者’……”爱丽丝轻轻嘀咕，“接下来就是‘女巫’，但是……啧。”
  爱丽丝头疼地捏住眉心，她还没细看过谢尔曼的来历，只简单确定，这位先生或许更应该被称为“她”。
  这没什么了不得的，爱丽丝在现代社会听说过跨性别者的存在，虽然没实际见过，但爱丽丝也很难有太大的反应——毕竟她还想着下次“重启”的时候要不要体验一下当男人的感觉。
  对爱丽丝来说，谢尔曼希奇，却并不稀奇在她觉得自己是女人，而是稀奇在她刻意做出一些非常“女性化”的行为，比如说表现得……风情万种？
  在选择了一个相对文雅的词后，爱丽丝又把注意力移回来。
  ……所以到底是哪个天才给她喂得“刺客”魔药啊！
  ——看起来还教了扮演法，并且已经喂到“教唆者”了。
  一想到这件事，爱丽丝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无语感，她甚至很好奇那位掌管着“魔女”途径的真神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毕竟在爱丽丝的印象里，原初魔女奇克并不喜欢纯女性的魔女。
  但眼前的情况……在那位“原初魔女”眼里，到底算不算纯女性呢？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悄无声息地跟在刚买完长条面包的谢尔曼身后，眼眸微闪，搜寻起属于谢尔曼的过往来。
  命运的画面被她逐一调出，爱丽丝略过那些受歧视的悲惨经历，将重心划到谢尔曼成为非凡者前后。
  爱丽丝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张脸蛋圆润、温文甜美的年轻女孩的脸，这张脸比爱丽丝上次见到时，更多出了魅惑与圣洁交融的奇特气质。
  ——特莉丝。
  或者应该叫她特莉丝奇克……
  爱丽丝小小地吸了口气，她知道这个被“魔女教派”选为“原初魔女”神降容器的魔女，毕竟她曾提议过克莱恩品尝“原初魔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