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作者:云城君      更新:2026-01-21 16:45      字数:3037
  而他们的态度,其实也能说明宴朔身边的下属、“亲人、同事和路人,对他一贯的看法。
  谢叙白眉宇下压,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一路装死尸的金丝眼镜突然在这时动了,避开众人的视线和感知,轻轻揉捏一下谢叙白的耳垂。
  动作轻挑散漫,略带一丝看好戏的玩味——某邪神似乎很满意自己的风评。
  不像某人,骂谁好人呢。
  谢叙白:“……”
  他用精神力将金丝眼镜不安分的触角抽了回去,停顿片刻,淡淡一笑,和岑向财说道:“你们这可是赤裸裸的偏见了啊。如果那位没这个想法,刚才又为什么要听取我的建议?”
  岑向财腹诽宴朔可能发现了什么商机,下一秒谢叙白又问:“说起来,海跃,你在宴朔身边干了这么多年,有没有看出他为什么要开公司?”
  新的称呼,听着难免有点陌生不适应。但听到自己的字被好友唤起,岑向财一时又生出难以言喻的开心。
  他摸摸鼻子:“还能有什么原因,那位喜欢钱。”
  “喜欢钱,所以成立慈善基金会,大把的钱往外送?”谢叙白莞尔反问,“喜欢钱,所以亲力亲为跑出来抓捕恶诡,将它们调教成能赚钱能弥补受害者的劳动力?”
  岑向财一时间被问住了。
  他语塞不知道怎么反驳,又见一抹金光从驾驶座飘过来,里面包裹着的气息非常亲切。
  岑向财瞳孔一凝,想到一种可能,心脏跳得飞快,不管不顾地接住金光,摊开手一看。
  果不其然是他的骨片!
  岑向财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能脱离盛天集团,在外面自由晃荡,惊愕透着莫大的喜悦:“你怎么会有?什么时候——”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谢叙白如实回答,“小一负责挖遍公司外墙,把它们一点点抠出来,至于粘合复原那部分,应该是宴朔的手笔。完整的骨片也是宴朔亲手交给我的。”
  “……???”
  岑向财不可思议地盯着骨片,表情越来越扭曲,两眼放空,在风中凌乱。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很久以前被人强行喂了一只疯狂蠕动的蟑螂,到今天还能咬牙切齿地记起当时被吓得吱哇乱叫,疯狂漱口几十遍连舌头都恨不得咬断,最后终于崩溃认命的无助。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那只蟑螂其实是块被施加魔法的蜜糖,就像哈利o特里的巧克力青蛙。
  谢叙白看一眼副座不吭声的裴玉衡,笑道:“宴朔怎么想的,我不太了解。但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回顾他做的那些事,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坏,是不是?”
  语气温柔又笃定。
  裴玉衡瞥他一眼,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金丝眼镜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揉捏上谢叙白的耳垂,漫不经意,又爱不释手。
  岑向财以手扶额,目光呆滞。
  他需要缓缓,整理自己破碎的世界观。
  谢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他的反应只想笑,超“不经意”地提醒他:“还有一件事,当初你不顾规则之力冲出宏润公司,差点魂飞魄散,是小一不停央求宴朔救的你。”
  “你醒来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踹了它一脚,难道不该给小一道个歉,再好好道一声谢么?”
  “……”岑向财看向小触手。
  小触手一听这话,瞬间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
  那一脚它早就还了回去,不过谢叙白愿意为它做主,还有机会让岑向财吃瘪道歉,还是挺让孩子乐呵的。
  “对不起,谢谢。”岑向财抽了抽嘴角。
  狐假虎威的小触手晃得更嘚瑟了,柔软的身体像海草一样摆来摆去,志得意满地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见识,哼哼。】
  岑向财一阵气,又觉得好笑,背往后面一靠,犀利点评:“我看你是小人得志。”
  甭管这个项目提案在现实条件下有多离谱,只要宴朔拍板叫好,那基本上就没有更改的可能,也没有其他人争辩的余地。
  不过也多亏谢叙白给出了一个让顶头上司满意的提议,至少今晚岑向财不需要赶着回公司加班了。
  盛天集团的大门已经不是阻碍,曾经奢望的自由也已经捏到手里。
  现如今摆在岑向财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去酒店将就一晚再从长计议,二是即刻撂担子买机票去世界各地扬帆起航。
  如果换成以前,岑向财会毫不犹豫地选二,但现在……
  岑向财看向窗外。
  车窗留出一丝缝隙,风灌进来,清新沁凉,带着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
  没什么车的公路看着很开阔,两边路灯飞快闪过,一道道暖黄的光晕映入眼帘。
  前方畅通无阻,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穿过起伏叠嶂的群山峻岭,仿佛能一路行驶到世界尽头。
  “谢哥哥——”
  某不要脸的二流子突然嗲着声唤人,那千回百转、缠绵悱恻的腔调叫得谢叙白的手差点一哆嗦。
  岑向财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眼巴巴地央求:“母亲已走,海跃现下无处可去了。好心哥哥,就收留一下可怜的海跃吧。”
  另外两人一狗登时像看鬼一样看着他。谢凯乐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恶心啊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岑向财满眼戏谑,正想再逗弄两句,忽然听到前面的谢叙白发出一声轻笑。
  到底是谢叙白心态稳,没两秒就适应了他的装腔作态,一脸莞尔地瞥向后视镜,故意反问:“难道我们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呼呼——
  车窗开得大了点,长风从天际而来,呼啸灌入车内,吹得鬓发翻飞。
  不知何时,天已然亮了。昏暗深沉的地平线翻起一抹鱼肚白,朝日灿红的晖泽在山涧铺开,渐似明亮热烈的火焰烧上云霄,如梦似幻。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温柔落入岑向财不断颤动的瞳孔。
  在他的身边,猫猫狗狗的魂灵安逸地挤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平安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将脑袋搭在爪子上,也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副驾驶座,面色冷清的裴玉衡无声抬起手指,润白色的精神力散开,为谢叙白补足匮乏的精神力。
  谢凯乐翻出他宝贝至极的糖果,分给前座的两人,不舍的小眼神觑向旁边的岑向财:“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对吧?”
  “……”呼啸的风声中,岑向财的嘴角无声上翘。
  他猛一下将手伸过去,也没看清楚怎么动作,谢凯乐满袋子糖果被他一把抓走大半。
  岑向财拆开糖纸往嘴里一抛,手上抓着五颜六色的糖,笑得贼欠揍:“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糖了?”
  “……!!”谢凯乐裂开了,差点气得当场变龙,扑过去抢,“强盗啊你,还给我!”
  两人正吵吵闹闹着,谢叙白驾车开入山洞隧道。漫长的黑暗之后,忽见前方乍放一抹光亮,随后越来越亮。
  呼啦一下。
  车子如离弦利箭驶出隧道,上高速,过安检,迎着朝日灿烂的余晖,汇入车水马龙的主干路。
  密闭高耸的群山和尘土被抛在车后,渐行渐远,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后消融在朦胧的云雾中,再也看不见。
  ……
  好友岑向财能够脱离循环,于谢叙白而言也算履行曾经的约定,了却心里的一桩大事。
  只是这天沉沉睡去,他忽然再次做起那个奇怪的梦。
  像是恍惚的灵魂无意识迈入历史长河,落入一段失落蒙尘的旧影。
  谢叙白的意识在嘈杂的嗡鸣声里翻出水面,逐渐清晰。
  他依旧能清楚感知自己在做梦,看到头顶深邃静谧的星空,嗅到空气中冰冷的潮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苦和咸。
  他的眼前一片昏黑,意识到自己受了重伤。身体不稳,走得晃晃荡荡,搀扶着树身的五指猛然攥紧,指尖因大力而泛白。咸腥的血液涌入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远方再次传来呼唤,一声接一声,柔和缱绻,似潮起潮落。
  第一次做这梦,梦境终结在谢叙白努力往声源处走去,却在半路遇上山崩地裂,最后猝然醒来。
  此后他又做了几次一样的梦,结果都一样,乍然转醒,茫然呆滞地沉浸在毫无缘由的难受中,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什么都记不起来,也分析不出。
  他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但下一个呼吸。
  “——!”
  缥缈的呼唤在耳畔骤然放大,如惊雷落地。
  同时两只坚硬结实的手臂凭空出现,用力地拥他入怀,强劲的指骨绷紧到微微颤抖。
  谢叙白的目光骤然凝滞,仓促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