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作者:云城君      更新:2026-01-21 16:46      字数:2983
  他甚至怀疑这家伙时不时犯贱,是在主动找抽。
  希尔一脸晴天霹雳。
  可仔细一回想,似乎……真的是因为white揍了他,他才真心实意地决定跟随对方。
  理由呢?
  是他喜欢被人揍?
  希尔下意识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可能。
  他睚眦必报心眼贼小,除了white,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希尔突然一顿。
  ……是啊,除了white,谁敢让他疼?
  就像曾经伟岸正直又无所不能的父亲,看见他用菟丝子蚕食敌人的尸体后,不也支支吾吾一脸畏惧地说不出重话来了吗?
  希尔小时候特别顽皮,会上房揭瓦,会因为好奇就兴致勃勃地拆掉电视机和钟表,还会在女孩子抽屉里放毛毛虫。
  而他的父亲是个观念传统的老乡绅,对爱的教育嗤之以鼻。
  希尔也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么一点点严厉的手段会让他更长记性。
  每当他哭得稀里哗啦,父亲就会带他去河边钓鱼,或者去葡萄园摘葡萄。
  冰凉的河水能缓解肿屁股的痛,葡萄的汁水能甜到心里去。
  他可以带上父亲钓的鱼,去隔壁邻居家求一份香甜可口的芝士蛋糕。
  或者带一碗冰冻过的葡萄,去学校哄被捉弄的女孩子开心。
  曾经的希尔最喜欢被父亲抱在怀里,听父亲讲述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低沉的嗓音经历过风霜的打磨,岁月的赞歌好似在耳边传唱。
  他如同在听英雄讲述王子屠龙的英勇故事,充满神往,满眼希冀,把那些话认真地记在脑子里。
  要与人为善,要尊重女生,要不畏强权……
  后来呢?
  当他拥有强大的实力后,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自动地消失了。
  好多人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像蛊惑天使堕落的魔鬼。
  “您是如此强大,您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道德?法律?只不过是弱者生怕暴露自己不如人的事实,试图建立秩序来约束强者罢了。”
  “正义善良?不不不,人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施行正义,不信的话,您可以试一试。”
  希尔沉默了很久。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周围的人畏惧着他,敬佩着他。
  那无数道谄媚讨好的目光变成扭曲的魔爪,试图将他扯入地狱。
  希尔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正直凛然的父亲,见到新闻里播报的犯人都会大声痛斥的父亲。
  却对他投来和其他人一样讨好臣服的目光,说话的声音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像摘掉面具的小丑。
  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连同希尔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听到自己笑着说:“好。”
  便在那一天正式训练,将所有教官痛殴了个遍。
  没人会多说什么,教官连学员都打不过,是他们无能。
  哪怕希尔手段过分,场面惨烈,看见那诡异强大的寄生能力,也没人想要触及他的霉头。
  使徒公会当然不会放任这种挑战组织权威的事情扩散,他们派来了更加强大的监察者,其中就有裴玉衡。
  面对那些打不过的长官,希尔也从善如流地学会了蛰伏。
  可是他心里不服气,在冷笑、蔑视。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比那些人更强大,到那时候,不过是又一场地位和权力的交替。
  弱者在强者面前放不出一个屁来,这就是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蠢话?”
  希尔陡然被冷嗤声喝醒。
  他抬头一看,年轻的white看脏东西一样瞥着他:“你以为使徒公会为什么而成立,我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以为的欺软怕硬,人类在无限游戏开启的那一刻就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久后的某一场切磋,实力远远低于他的谢叙白,硬生生顶着被寄生的痛苦等到他露出破绽,身体力行地贯彻自己曾经的话,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了一顿。
  就是那一拳接一拳,打醒了希尔病态腐烂的观点,将他从岌岌可危的沼泽边缘强硬地拉了回来。
  “所以……”希尔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说自己不喜欢挨揍,你会换个方法吗?”
  white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抬起手。
  希尔反射性抱头。
  但没有拳头落下,只有white温热薄削的手掌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希尔,你早就已经不需要那种约束了。”
  他真心实意地说:“我在路上遇到了被亵渎之藤寄生的劫匪一伙,原以为你又在兴风作浪,但目前看来,你做到了坚守当初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这很好。”white说,“我误解了你,抱歉。”
  菟丝子吸食血肉是技能特性,也是攻击手段,就像white觉得吸血鬼的存在合理,也不会在非常时期强迫希尔积德行善。
  可以轮回重生的死亡游戏,很难用生死来界定正义和不义。
  于是white只严令要求希尔,不能对无辜之人下手,吸食血肉要控制定量。
  不要累积精神负荷,容易导致异化狂暴。
  希尔曾经也对white发誓,他只会杀那些该死之人,以及人类的敌人。
  他做到了。
  劫匪和叛徒是该死之人,游戏王国的公民和守关boss是敌人。
  并非正义无私,也称不上善良光明。
  只是在混乱扭曲的世界里守住了底线,如此而已。
  对上white的双眼,希尔的心脏扑通跳了一下,连忙挪开。
  “那第二个问题……”
  希尔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涩,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终于艰难地问出了口:“你吞噬十一使徒神核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游戏会改规则?为什么你会突然消失?”
  他努力吐出那个憋在心里许久,折磨着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最想问出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被你吃掉神核,却一点都不痛?”
  那可是神核,与灵魂相连。
  在希尔以为自己将迎来难以承受的疼痛时,他却一点都不痛。
  他想到了一些让自己心惊胆战的原因,比如white会转移疼痛……如此昼思夜想,成了必须得到答案的执念。
  轰隆——!
  谢叙白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他被猝然拉入回忆的深池,仿佛被汹涌浪涛没过口鼻,感到一阵晕眩和窒息。
  ……
  周围纷纷杂杂,吵闹不休,刺耳的警铃声响彻整个基地。
  有谁在大吼:“white疯了!他杀了第二使徒!快跑,都快跑!去找监察会!!”
  “他在干什么?他想吞噬第二使徒的神核??”
  “上帝啊——”
  梦境的主人非常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
  white杀了第二使徒?
  这怎么可能?
  他们好不容易才凝结出神核,跨过神的境界,眼看着有能力在最终副本里和外神决一死战,绝地翻盘。
  把人类胜利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white,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死第二使徒?
  可是当梦境主人抬起头,却看到沾血的白色羽毛纷纷扬扬,从云霄落下,宛若落雪。
  这里是使徒公会的领地,最初的领导人花费大量积分扩展数万里,按照地球曾经的模样建起山河平原。
  每一棵树,一根稻谷,都由他们亲手栽种,是他们向往的归宿。
  可在那激烈的战斗中,河水倒灌,大山崩裂,人造太阳宛如燃烧的火球从天空掉落,砸在农田燃起熊熊大火。
  一切精心的布置,都在烈火中付之一炬。
  漫天都是漆黑的空间裂缝和紫色雷电,宛若末世之景。
  逆光中看不清交战双方是什么神情,但能隐约看见第二使徒的翅膀被折掉一半。
  white的手毫不留情地贯穿第二使徒的胸膛,缓缓掏出一颗莹亮的神核,放进自己的嘴里。
  金色的血如雨而下,第二使徒凄厉的惨叫响彻天地。
  人群仓惶奔走,四处都是尖叫、怒吼。
  梦境的主人手脚冰凉,仿佛掉进寒冬腊月的冰窟窿,茫然又愤怒。
  下一秒,制造出惨剧的白色撒旦从高空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
  那人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细听能感受到那人的尾音在止不住地颤抖,动手却如同剥离第二使徒的神核般决绝无情,将沾血的手缓缓伸入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