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人类观察者      更新:2026-01-24 15:27      字数:3147
  不过,下周有个问题,就是他大概不能和李湛岳一起吃饭了。
  倒不是和李湛岳口味不合,而是李湛岳吃的东西都太太太贵了!
  随便举个例子,一块牛排,竟然要八十多块!
  靳明昭如果正常吃一顿快餐只要八块,这一顿顶他十顿的价格。
  而且可能是只有蛋白质没有碳水的原因,吃完还容易饿,要不是李湛岳每天还投喂他一些水果、零食,他真的会撑不住。
  但是他也不能天天这么占李湛岳的便宜。
  希望李湛岳到时候可以理解他吧。
  至于拉李湛岳和自己一起顿顿快餐,靳明昭觉得那样就太对不起李湛岳了,不能因为和自己做朋友就降低人家的饮食标准啊!
  靳明昭不知道的是,在学校食堂吃饭,本来就是在降低李湛岳的饮食标准,多降一点,少降一点,对李湛岳来说,其实并没有差别。
  真不想降标准的话,他该叫人送饭才是。
  周末,当李湛岳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着厨师精心烩制,食材也是严格挑选的饭菜,不仅没有觉得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还有些索然无味。
  “食不言,寝不语”,李湛岳家教如此,他吃得很沉默,脑海中回想着的,却是在学校食堂用餐时靳明昭语调欢快的声音,还有那双时不时会透出傻气但实在璀璨清灵的眼睛。
  吃完饭,他继续测试和优化那套智能系统去了,专注力却像是跳了崖,以前轻轻松松就能做到专注沉浸的事情,此时却反反复复心神不定。
  李湛岳向后靠在真皮座椅的椅背上,双臂交叉,神色沉沉,和黑屏的台式机面面相觑。
  他为什么做什么都能想到靳明昭?
  不过相处了短短不到五天,李湛岳发觉,他好像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哪怕靳明昭什么都不做,只是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莫名让他觉得很舒适。
  而靳明昭不在,就让他很……
  想他,想见他。
  然而,他在学校那五天一定是智商下线了吧,竟然连靳明昭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现在总不能去问陆远舟要吧,然后联系到靳明昭在被问“哪里来的联系方式”的时候,回答“跟老师要的”?
  听起来就很莫名其妙。
  在李湛岳满心懊恼的时候,被他念想的人心情也谈不上好。
  周五晚上靳明昭回到家,得知酒鬼老爸不在,本来还有些庆幸,但紧接着就被妈妈问:“在学校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
  常年成绩倒数十七八的靳明昭:“……还没有,我们第一次月考是这个月末,国庆放假前。”
  然后他就被妈妈叮嘱了一通“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down down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进来问他要不要吃宵夜,可以给他煮个面。
  靳明昭久违地拒绝了,妈妈还有些惊讶,反复问他确认了几遍“真的不用吗”,见他态度坚定,才作罢。
  有周五回家吃宵夜的习惯是因为靳明昭的伙食费只够他在学校吃到一个勉强算饱其实不是很饱的状态,有时候晚上会觉得饿,但只要忍一忍,睡醒就可以吃早餐了。
  他试探过跟家里多要一点儿伙食费,但只会被怀疑在学校乱花钱,得到训斥。没办法,他只能靠假期自己兼职补一点,整体依然紧巴巴的,所以回家就会多吃一些。
  这周跟李湛岳一起吃饭,虽然让他本就不多的伙食费雪上加霜,有时候下午会有点饿,但都能及时得到各种能量补充,晚上倒没有觉得饿过。
  等凌晨三点半,被人敲开家门,和妈妈一起从别人手中把醉得站都站不起的老爸接过来时,靳明昭就发现自己庆幸早了。
  第10章
  满身酒气的男人被扶着躺倒在床上,靳明昭倒了一杯温水,艰难地还没给他喂两口,就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靳明昭猝不及防没拿稳,水杯摔落在地,塑料材质的水杯没被摔坏,里面的水洒了个干净。
  地面湿淋淋的一片,靳明昭只能找来拖把清理。
  清理完地面,靳明昭看男人的样子,判断扶他去卫生间洗洗脸是不太可能了,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然就他这满脸深红,靳明昭真怕他会猝死。
  靳明昭又把毛巾用温水沾湿,给男人擦了擦脸、手、胳膊,最后给男人搭了条薄被,也没什么可做的了,疲惫地回到自己卧室继续睡觉。
  早上,靳明昭是被客厅传来的争吵声惊醒的。
  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47。
  争吵声愈加激烈,靳明昭从床上坐起,垂头听着。
  那个是他血缘关系上父亲的男人,刚宿醉了一宿,爬起来又要出去继续喝酒,他妈妈看不下去,好言相劝,试图制止,但对方明显不领情,只觉得她吵闹。
  “你当真要喝死在外面吗?”女人的声音带着不知道是怒还是哭腔的发颤。
  应当是哭腔吧,靳明昭猜测,她的性格,根本不会发脾气。
  “管好你自己,不用你***管我!”男人怒吼着。
  “哐当”“啪嚓”——
  是陶瓷碗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
  靳明昭从卧室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地面上碎裂的陶瓷片,以及泼洒的汤汤水水。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这个儿子的出现有任何另外的反应,只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往外走。
  “爸!”靳明昭喊了一声。
  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暴躁道:“怎么?你也要拦我?”
  靳明昭走过去,试图讲道理:“你昨天晚上才喝了那么多?就算要再喝,也要等晚点儿吧!你缓一缓吧,真不能这样连着喝,太伤身了!”
  不出所料地,男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话,嗤笑一声:“老子用的着你管?”就要继续往外走。
  靳明昭连忙阻拦:“爸!你冷静一点儿!不是不让你喝,你等今天晚上再继续喝,行吧?今天晚上,一定不拦你!”
  男人长期酗酒虚弱的身体越不过正值青春期的大男生,更加愤怒起来,口不择言地开骂:“***你个小兔崽子,拦起你老子来了,反了天了你!***!”
  靳明昭心中悲哀,为了妈妈,却不能放他走。
  男人挣扎得越发用力,靳明昭越发无奈,他妥协到最底线:“你好歹吃点儿东西,吃点儿东西再出去行吧?吃点儿热的暖暖胃!”
  他再三劝解,男人大概也是挣扎不过,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坐下吃点儿东西。
  靳明昭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米汤,连同炒好的菜一起端了出来。
  男人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扒拉着吃起来,靳明昭把妈妈扶到远离男人的另一边单人沙发上坐下,再次清理起地面。
  地面还没清理完,男人已经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暴躁道:“我吃好了!”
  说完,也不等靳明昭和女人有什么反应,就往门口走。
  女人还想起身说点儿什么,被靳明昭制止了。
  靳明昭一手还握着拖把,一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上,低声道:“妈,随他去吧。”
  男人甩上家门离开了,女人眼眶红红的,落下泪来。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女人声音哽咽,低声呢喃。
  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复问过许多遍了,可是靳明昭怎么知道答案呢?
  他记忆里正常的父亲那可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过那种时候,他印象深刻的,是从他还没上小学起,就日日酗酒的男人。
  小时候喝醉了男人还会因为一句话说得不合心意就打他,现在也就他长大了,不是那个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小孩子了。
  靳明昭把拖把倚在墙边,俯身抱住哭泣的妈妈,轻拍她的背部,安慰她:“别想了,妈,你也吃饭吧,吃完去跟王阿姨一起到公园里走走?或者郑阿姨不是经常叫你一起跟她打麻将嘛,你试试呗!”
  女人也许是被安慰到,也许是考虑到不能影响孩子关键时期的学习,渐渐收住了自己的情绪。
  靳明昭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却并不那么明媚。只要在家庭环境里,时隐时现的阴霾始终像一块儿挥之不去乌云,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可能是极少数更愿意呆在学校里的人,哪怕学校曾经也不是什么安全区,也会被找麻烦,但还是要更好处理一些。
  但是他还有学校环境可以逃避家庭环境,妈妈呢?她又能用什么逃避?工作环境吗?
  妈妈在市里的一家熟食厂工作,她微薄的工资是全家当前唯一的稳定收入。
  靳明昭虽然还没有正式工作过,但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工作环境有那么好。
  他心疼妈妈,但是他现在也很无力。
  甚至他都不能做到像妈妈期盼的那样,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大学。他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能考一个二本就是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