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问你个事。”竹枳凑近低声道，“前段时间学校里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顾煜吧。”
  姜籽籽没瞒着，点点头。
  竹枳好奇心上来了：“你两咋样？都干过没？是不是挺猛的。”
  姜籽籽白人一眼：“没干。”
  “我跟我男朋友第一天亲嘴第三天就在一起了，我都嫌慢。”
  姜籽籽从小到大不止一次感慨竹枳的开放，这个人的人生理念就是及时行乐，说不准哪天就死了，得把没玩过的都玩一遍才算尽兴，跳高蹦极这些极限运动也算。
  竹枳现在的男朋友和他们家是好友，也算得上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吧，互相知根知底父母也放心，便由着了。
  姜籽籽和竹枳相反，他这段时间和顾煜在一起时说归说做归做，顾煜真动真格他又退缩，一进一退都有好多次了。
  这人也没想得到个答案，又换了话题：“你耳朵呢？”
  姜籽籽抬抬眼看向窗外，随口道：“你男朋友来了。”
  竹枳本以为姜籽籽在骗人，看过去才发现真是他男朋友。
  这节水课老师签完到也不提问，就自顾自念ppt，下面同学都走了大半也不管。
  竹枳收拾东西时问了嘴姜籽籽：“你不走吗，在这也是坐着。”
  姜籽籽拒绝了：“我走了也是坐着，都一样，待会还要去找导师。”
  “行，那我走了啊。”
  竹枳离开后姜籽籽专心投入画画中，在此期间他也看了好几次手机，发现没有顾煜的消息后又埋头画画。
  画了会又看一眼，然后闷闷拿起冰美式喝了口。
  苦涩在口腔蔓延，他侧头抹抹眼睛，指节沾上水珠。
  就这样重复，最后一张草图在走神间被整成细化版，好在导师对画作很满意说可以继续深入了，姜籽籽点点头也没久留就往食堂去，走到一半被神出鬼没的江秘书拽住。
  被吓到灵魂出窍的姜籽籽站在原地，听江秘书说话： “顾总让我来给你送饭。”
  姜籽籽扫了眼人空荡荡的手：“饭呢？”
  “上车吃。”
  江秘书当时听到顾总说让人在车上吃饭的话也很讶异，要知道上一个能在顾总车上吃饭的人……
  没有这个人。
  顾总自己就算再忙，也不会在车上吃饭。
  江秘书领着姜籽籽走，他的面孔并没有被大众熟知，大家几乎是看一眼就扭头。
  姜籽籽本来沉默跟在后面，但一上午没收到消息他实在耐不住性子，更何况早上起床后顾煜的表现也不是很对劲，他几步上前问道：“顾煜很忙吗？”
  “顾总……”江秘书犹犹豫豫似乎在斟酌该说忙还是不忙，可能在担心其中有一个错误答案。
  没有人能对这双眼说谎，江秘书实话实说：“不忙。”
  姜籽籽肉眼可见笑容没了。
  江秘书头皮一紧。
  坏了，说错话了。
  江秘书连忙拿出手机发消息，再抬眼姜籽籽已经走到车旁，他又忙不迭跟上去开门。
  打开门后，车内空空荡荡没有人，只有好闻的饭香。
  后座空间很宽敞，有个小桌子是连接在车上的，上面摆着一个饭盒、两个饭盒、三个饭盒……
  姜籽籽坐进去：“……？”
  他很清楚顾煜为什么准备了那么多饭，有了小猫耳朵后他的饭量大增，一顿饭能吃之前的好几倍，甚至吃完后没多久就饿了。
  但是。
  顾煜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呢？
  早上走之前也没有提醒他要把围巾裹好。
  外头江秘书把门关上后就在不远处站着，姜籽籽瘪嘴慢吞吞打开饭盒，他扩大了呼吸，脑中回想着竹枳说过的话。
  难道是因为他拒绝了顾煜，让顾煜不高兴了？
  那不高兴为什么还有给他准备饭。
  好矛盾的人。
  ……
  好讨厌。
  很快答案带着满身冷气进入车内，顾煜打开保温杯盖子放在桌上：“热水。”
  他又拿走姜籽籽手上的冰美式搁到旁边，关心道：“这个天怎么喝冰水，把胃喝坏了怎么办？喝点热的。”
  男人上车就不停忙活，这会又递去张纸。
  温暖的关心让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这张纸顿时派上用场。
  紧接着第二滴泪砸在顾煜手上，封闭的空间中，随之而来的是忍耐的呜咽声，溢出口腔的颤抖是无法阻拦的。
  眼泪一旦开闸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控制不住，姜籽籽坐在那里只是哭也不说话，抓在裤子的手缓缓收紧。
  顾煜心口漫上酸意，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先是把保温杯盖子盖上以免不小心碰到，再把手附在男生颤抖的手背，顺着边缘握紧。他温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心情不好？饭菜不合胃口吗？”
  姜籽籽声音断断续续尾音发颤，他深呼吸努力把话说得清楚：“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男生抬起眼泪水在通红眼眶打转，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眨眼，好看的眼睫都被泪珠浸湿成一簇一簇的，脸颊因为凌乱的呼吸蔓延上红润。
  姜籽籽发颤的声音每一下都打在顾煜心口，他抓住男生肩膀让人与他对视：“我怎么会讨厌你？”
  顾煜认真道：“姜籽籽，你对自己的定位很不清晰。”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为什么会讨厌你？”
  “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上了一上午课回来心情骤降，顾煜只能猜到这种可能了，也误打误撞猜个正着。
  “我……”姜籽籽想回答顾煜的问题，可眼泪遏在喉咙压住舌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不停抽噎。
  他软趴趴被顾煜抱进怀里，对方滚烫的身体让他好受很多。
  拥抱让他们的心脏紧紧依偎。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爱你，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顾煜手放在姜籽籽头上，缓缓安慰。
  “我还欠你一场正式的告白。”
  男人抱得很紧很紧，似乎要将怀里人镶进怀里，让怀里人永远在自己身边，让怀里人不再哭泣。
  “缓一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点了点，顾煜放下心拍拍人的后背，这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姜籽籽出声。
  “别拍我了……”
  “跟哄小孩似得，我今年二十了。”
  顾煜默默收回手，改为捏脖颈。
  姜籽籽被捏的犯痒痒：“……”
  算了。
  路上没什么行人，下课的大学生都回宿舍午休，只有少数情侣在外面散步。
  顾煜车停的位置并不显眼，外头的江秘书随机找了家面馆品鉴。
  抱着抱着姜籽籽总觉得怪怪的，于是主动挣开端坐发呆。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从旁递过来，顾煜的手上戴着之前从姜籽籽那顺的戒指，已经压出了一圈戒痕。
  “喝点顺顺，刚刚放凉了点，应该不烫。”
  姜籽籽笑出声，说话还有点闷闷的哭腔：“你尝尝不就知道烫不烫吗？”
  顾煜愣愣，然后抿了口道：“有点烫。”
  “给我吧。”姜籽籽捧住水杯，眼眶还残留着哭过的淡红，他吹凉水喝了几口，打开饭就要吃。
  顾煜接过水杯伸手阻拦：“那都凉了。”
  “我没那么娇气。”姜籽籽道，“而且刚刚哭了一顿，我都快饿死了。”
  他夹了排骨咬下，在顾煜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夸道：“很好吃。”
  “那就好。”
  姜籽籽余光往旁边观察，男人重新倒了杯水拿在手里冷凉，还时不时用手试试上头的蒸汽烫不烫。
  他弯弯唇吃下甜口的排骨。
  姜籽籽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从小到大可谓是顺风顺水，干什么都是幸运的，考学什么的从来没让家里人操过心，连无聊刮得彩票都能中到大奖。
  其实就算他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家里有很多办法让他成长。
  但这条线，是让他遇到顾煜的线。当然就算出了差错，他也相信自己会和顾煜相遇。
  他接触过很多艺术有关的东西，最后还是更喜欢画画，他喜欢将自己脑海中的东西呈现在现实中。
  所以，他长那么大从未担心过任何事，就算变成猫他也是很快接受。
  今天早上，是他唯一一次感到心慌。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顾煜等人吃好饭才开口，他一边收拾被吃见底的饭盒一边等待。
  姜籽籽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他选择先铺垫：“室友告诉我，他和他男朋友第三天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