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一个人类[gb] 第20节
作者:MadHat      更新:2026-01-24 15:53      字数:4022
  “……是,圣使大人。”兰迦在扣回内衣扣时手抖得像筛糠,几次都没能对准。
  桑烛已经转身去查看床上的柯林,动作标准地试了试脉搏,又掀了掀眼皮查看瞳孔反应,“这是你的朋友吗?”
  兰迦应了声:“军校的同学。”
  “那很好,我希望你能多跟人说说话。”
  “……是。”
  兰迦闭了闭眼睛,有点痛苦又有点难堪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圣使大人……我,有事想请求您……”
  桑烛抬头看向他。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她的小奴隶第一次主动请求她什么吧……嗯,如果求她惩罚不算的话。
  但不管怎么样,桑烛对他愿意开口求她帮忙这件事并不排斥,她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她愿意。
  所以,如果她的奴隶想要提出一些不违背她意愿的请求,她会很乐意满足。
  桑烛温和而鼓励地开口:“你说。”
  “柯林已经被选中为下次远征的机兵驾驶员,驾驶员的死亡率太高了……虽然他也可以自己申请退出,但我担心……”
  “只是这样?”桑烛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我让主教把他从名单上划掉。”
  兰迦深深低下头:“抱歉,我明明知道您并不参与这些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桑烛静静地看着他,“兰迦,你不为自己求我点什么吗?”
  兰迦一愣。
  “结束被监管的现状,帕拉的公民身份,甚至恢复军籍。又或者你只是有什么喜欢吃的,喜欢喝的,想要得到的。你有很多能够为自己请求我的事,我也能做到很多。”桑烛收回目光,将双手拢在一起,姿态端庄平和,“就像你其实可以早一点告诉我,你没有办法正常进食,需要用营养剂维生。”
  “圣使大人……”
  桑烛抬手示意,点到即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你的朋友没什么事,应该很快就会醒。”
  她说完,转身离开房间,甚至关上了门。兰迦一时没能摸清她的态度,要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关门声中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紧闭的门扉,又转头看向昏迷的柯林。
  然后跟一双瞪到铜铃大的眼睛四目相对。
  “卧……靠……”柯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兰迦那下劈得太狠,他脑子虽然清醒了,身体还麻着,一下子没法随意动弹,只能跟半瘫了一样使劲儿往前探脖子,眼神像是见了鬼,“你小子,怎么跟圣使有一腿的……”
  兰迦:……
  “圣使还叫你脱衣服?!”
  “不是……”
  “她还摸了你胸?!!”
  “我……”
  “我靠等下你还戴胸罩?你戴胸罩?!”柯林发出尖锐的爆鸣,“你戴胸罩勾引圣使?!!!还能这样勾引的吗?”
  兰迦脑仁抽痛,想再给他一下。
  柯林已经顾不上兰迦想杀人的眼神了,他刚才拼尽全力才装了那么一会儿死,好歹没在圣使在的时候就叫出声来,这会儿直接成了只尖叫鸡:“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确定圣使不知情!感情你俩早搞一起了?兄弟我错了,我还以为你对圣使是色令智昏,没想到你这都打入敌人内部了!”
  兰迦忍无可忍:“闭嘴。”
  庞大的求生欲总算堵住了柯林的嘴。
  兰迦吸了口气,向柯林坦白了他回到卡斯星的经过,只隐瞒了自己被药物做成性`/`奴的事实:“我的身体在异化后出现了一些问题,圣使大人在帮我。”
  “怪不得你这么维护她。”柯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所以兰迦,你到底怎么想的?从圣使这条路子潜入教廷,去找那个核心吗?”
  兰迦沉默了。
  兰迦·奈特雷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高尚的人。他出身于卡斯星那摊烂泥,稍微长成一点,就去边境军当雇佣兵,拿着最劣等的武器用命去跟虫子搏杀,搏的不是荣耀和责任,只不过是一个跳出泥潭的可能。
  能够将真相保留下来,能够让旧友能脱离必死的泥潭,或者更多一点,能够在有阳光的,温暖的地方多活一些日子,再在必须死去之前,偷一点被桑烛注视的时光,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
  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桑烛真的愿意杀死他就好了。
  如果没有在卡斯星的奴隶市场被桑烛买走,他也可以那样麻木地死去。
  又或者死在军部的审讯里,以一个罪人的身份。
  但他偏偏到现在还活着,被桑烛一路扶着托着,一次次在濒死的绝境中救着,就这么一寸寸硬生生挖出了那点想要保护他人的欲/望,又让他不断想起那颗废星上兄长威尔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以及在他面前被告死蝶吞噬的战友和母星。
  让他不断觉得自己必须去做点什么,才不算辜负他们。
  “兰迦。”柯林犹豫了一下,试着开口,“如果你真的觉得,圣使在这件事里是毫不知情的,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万一她比我们更义愤填膺,直接领头反了教廷呢?她在你眼里不是再善良不过了吗?”
  兰迦木然地摇头。
  “你再躺一会儿,就回军部去吧。圣使已经答应将你从祝福名单除名了,之后找个机会把我让你帮忙准备的东西给我。”兰迦走向房门,轻声警告,“别的,不要打圣使大人的主意。”
  *
  育幼院的外厅中,桑烛正抱着雅朵给她念一本典籍绘本,听到脚步声,她慢慢念完最后一段,平静地将目光移过去,微笑道:“你们聊了很久。”
  兰迦:“抱歉,圣使大人。”
  桑烛放下雅朵,小姑娘立刻飞扑过去,双手抱住兰迦的腿:“大哥哥!圣使大人刚才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我给你写了祝福笺!”
  兰迦稍微弯下腰,脸上僵硬的表情也柔和了些。他伸手想去摸摸雅朵的头,雅朵抬头冲他笑。一瞬间,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扭曲了一下,孩子天真灿烂的笑脸从中间裂开,虫色彩鲜艳的扭曲口器挣扎着探出,像是把女孩的身体当做一个正待挣脱的,已经被吸干的“茧”。
  兰迦的手一颤,用着极大的意志力控制,慢慢落在雅朵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谢谢你。”
  雅朵甜滋滋地笑了,又像上次一样拉着兰迦要给他编头发,拖着他在桑烛身边坐下。桑烛淡淡地看着他笑了,低头继续翻着绘本,纤细的眉眼在日光和雪色下有种近乎融化的透明。雅朵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柔软的手握着他的头发,小心翼翼,没有扯痛一点。
  “这次编麻花好不好?我刚学会的!”
  “好。”
  “头发上插小花花!”
  “……可以的。”
  “插好多好多!有好多好多颜色的!”
  “……”
  兰迦其实不太擅长和孩子相处,卡斯星没有这样天真烂漫的孩子,进入帕拉后,他的所有时间也几乎全都消耗在军中。
  “……可以,别太多颜色吗?”
  “雅朵觉得不可以哦!”
  兰迦有点为难,随后听到轻轻的笑声。
  他侧头看过去,桑烛依然低头看着书,只是用手指指节抵着嘴唇,肩膀不明显地抖动了一下,深黑的瞳仁如日光下的黑曜石,弯在笑眼里,好像神落在了人间。
  兰迦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对话,桑烛问他,不为自己求她一点什么吗?
  他希望他为了自己请求她吗?
  兰迦不确定,也耻于此。在他看来,他还没有做出请求的时候,桑烛就已经给予他太多。
  但早上那个轻飘飘的拥抱,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他看到自己的发辫上已经被插上了几朵五颜六色花,试探着开口道:“圣使大人,能帮帮我吗?”
  桑烛止住笑,慢慢翻过一页书册,平和地叮嘱:“雅朵,不要太欺负人。”
  “好吧,圣使大人。”雅朵鼓鼓嘴,把花里胡哨的小花摘下来,只留了一朵白色的,别在辫尾的发绳上。
  屋外雪已经停了,很厚的一层,育幼院的其他孩子正跟着希尔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大大小小的团子人簇拥在一起,身边回荡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清亮的圣歌。
  他们坐在温暖的屋内,地板散发着暖暖的热意,这种平淡的幸福很容易击伤不幸的人,却也容易从中挖刨出一丝丝期待和幻梦。
  “圣使大人。”兰迦突然轻声问,“您希望虫巢消失吗?”
  桑烛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吃惊。
  她只是合上绘本,转头看向兰迦,逆着光很淡地笑了笑:“当然。虫巢消失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下一个没吞没的卡斯星了。”
  兰迦少有地直视了她的目光,几秒后,才慢慢垂下眼睛,任由灰白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圣使大人,抱歉……我们,不,我可能需要回去了。”
  “嗯?”桑烛歪了歪头,在温暖的房间里有点犯懒。
  “涨。”大概顾忌雅朵还在,兰迦并没有说清楚,只是小声吐出几个字,“有点……要溢出来了。”
  这种在他清醒时从没出现过的直白让桑烛微微一怔,但随即微笑起来。
  “好,回家吧。”
  *
  那天以后,桑烛可以看出,兰迦有一点变了。
  不是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如果非要说,他似乎变得放松了一些,也从容了一些。
  哪怕在桑烛弄回一套设备,煞有介事地要检查他异变的身体时,也没有再表现出那种几乎想要去死的羞耻。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病人,只在解开衣扣时手有点抖,但让脱就脱,让躺就躺,让揉就揉,还能颤抖着声音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乖得不可思议,甚至在检查结束后,还能反过来安慰,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治不好也没有关系。
  偶尔他会试着主动和桑烛说话,请求桑烛带自己去教廷看看雅朵,告诉桑烛家里缺了些什么东西需要置购,又或者只是干巴巴地说一点自己曾经的故事——他的过去应该算得上精彩,但他不太会描述。哪怕是年少时在边境端着劣等枪械肉身杀虫的精彩瞬间被他说出来,也就是一两句话,一句话叙述那只虫的种族特点,用的还全是奥图军校教科书上的描述,再一句话解释自己当时的武器和击中的弱点部位。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肌肉已经坏死了,所以脸笑都成了极其费劲的事情。
  乏善可陈。
  但桑烛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不拒绝倾听任何故事。这种时候塔塔通常就蹲在兰迦的脑袋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漏了兰迦满头发的瓜子碎屑。
  屋外下着雪,屋里用着一个老式的暖光仪。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说话,中间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腿上各自盖着厚厚的绒毯,被暖光仪烤得松软舒适。
  从世俗来看,他们正在慢慢靠近彼此。
  但兰迦知道,这是他偷来的一点时间。
  十天后,兰迦在遛塔塔的途中,悄无声息地拿到了柯林准备的东西。
  一些难以被追查来源的轻质武器。
  一管军部用于处理销毁“虫族战利品”,令其从基因层面彻底崩溃的药剂。
  一张帕拉奥图军校的不记名访问卡。
  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一件,毁掉教廷所持有的,用于“祝福仪式”的核心——某个被虫感染异化的人类。
  另一件,从奥图军校盗走唯一一架展示用机兵,再利用机兵抢夺一艘远征主舰艇,彻底破坏掉虫巢。
  而在做这两件事之前,兰迦·奈特雷需要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