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
喜酌 更新:2026-01-24 15:55 字数:3185
心情不舒畅,夏文芳回复消息时难免带刺。
“你上班也很忙,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我习惯了喝速溶,方便。”
对话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夏文芳看都不看就关闭了手机,将车子驶出辅助道。
上班路途二十分钟,躺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接连响了许多次,待夏文芳将车子停在办公楼下的阴影处,不甘寂寞的微信干脆响起了语音通话。
右手举起电话接通,夏文芳翻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往唇线笔的内部涂口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没有手术吗?我刚才在开车!”
电话那头的李慧娟嘴巴微张着,不明所以,因为亲家不礼貌的语气愣了几秒。
这边镜子内,填色游戏结束,夏文芳抽出一张面巾纸在唇上抿了抿多余的颜色,才发现听筒内的声音跟她以为的有出入。
李慧娟的态度听起来像在刮小风,冷嗖嗖的。
“哦,那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你正在开车,也不是我话多,我打电话来呢,是有急事跟你商量。”
上周天迟钰出差,一走又是好几天,昨天是楼下超市的九折会员日,于可买了几盒迟钰的奶奶和姥姥平日在喝的黑枸杞茶,顺带囤了些送给母亲和婆婆的阿胶和燕窝。
今天正好是周五,她把营养品分了分,准备下班后去夏文芳的别墅里送一趟。
上次她过去时,迟钰的姥姥托她在市图书馆借了几本托尔斯泰的译本小说,这回到了快归还的日子,于可思量着她的喜好,又给她借了几本狄更斯和福楼拜的作品。
刚过了下班时间,于可还没跟婆婆打招呼,迟钰的微信倒是先来一步。
“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不方便的话我就替你回了。”
“过来”当然指的是去阳光花苑。
李慧娟的父母去得早,于可对姥姥姥爷的印象只停留在小学,于德容自己是残障人士,没有赡养老人的能力,于可那老年痴呆的爷爷已经在确诊时,由另外的儿女们做主,送进了凤城郊区的便民养老院。
在婚前谈恋爱的那两个月,迟钰也曾跟着于可去那间养老院内探望过她的长辈。
但以于家人能负担的养老院比不上动辄上万一日的五星级酒店。
无论是走廊扶手上晾晒的以百计数的脏被褥,还是老爷子房间内经久弥漫的酸臭气息都让迟钰的面部难以保持轻松和愉悦。
在于可习以为常地坐在床边与爷爷说话时,迟钰一直沉默着,站在距离房门最近的位置,在于可为穿着尿不湿的爷爷修剪脚指甲的时,迟钰实在忍不住,走到窗边,试图将锁死的窗户由内推开。
也就是那些无心又细微的动作,让于可对迟钰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反感。
她反感迟钰无意间流露出的自私和冷漠。
作为即将相亲结婚的对象,只有同志情,她其实找不到理由为自己的审判伸张正义。毕竟爷爷是她的,与他没有任何情感连结,他的嫌弃也是理所当然。
于可婚前就参透了这个道理,唯一能做的自我调节就是不必自找不快,她没有再邀请过迟钰一起前往那家养老院。
婚后不到半年,痴傻的于老爷子便在一日深夜,因为痰栓卡喉窒息而死,于可再也没有可以尽孝的祖辈。
应该是过剩的爱心无处释放,多数时间,她会自发地去探视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和外婆,就像今天一样。
老太太比老头子善于表达感情,这是女人的优势,加之两位老太太的生活条件优渥,能自由行动,势必比于可动不动就流口水的爷爷讨人欢喜。
于可从不抗拒去阳光花苑,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迟钰今天的用词。
“我买了点儿东西,正好要送过去。你人在咱妈那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以前迟钰回家前也鲜少跟她打招呼,他在家中来去自由,皆不报备,但这一次例外,因为近几天他们两个人每天都会在睡前视频一会儿。
周一的视频是迟钰先打过来的。
镜头内他西装革履,领带都没解,他说自己走得匆忙,漏带了些资料,需要于可到书房替他拍照。
等到于可完成了他的指示,他没有挂断视频,说着:“对了,有一件好玩的事情想跟你分享。”
突然将镜头翻转过来,对准酒店落地窗外的空调外机,语气娓娓,告诉她自己观察到有两只斑鸠正在这处夹缝里筑巢。
那巢穴真的很简陋,也就是由四五根光秃秃的小树枝组成,迟钰本以为这只是个代劳作的半成品,但晚上斑鸠夫人似乎已经开始了产蛋的进程。
因为这件偶然间发生的趣事,挂断视频后,二人又在微信对话框内延伸了一些对话。
出于对分享的回馈,于可翻找着相册,给迟钰发送了一张上个月自己在路边喂野猫的照片。
春天,万物生,那只野猫最近也生了小猫崽,其中有一只小猫是麒麟尾,如今猫咪一家四口被附近一位好心的外卖员阿姨收编到自己家了,算是桩美事。
这种不紧不慢的日常分享持续到了次日傍晚,迟钰在给于可发送了自己的工作餐照片后,问她要不要再开视频看一看正在孵蛋的斑鸠夫妇。
于是周三晚上,吃完避孕药,于可睡前出于对斑鸠的惦念,主动询问了迟钰是否可以视频。这一次他们视频的时间较长,交谈的跨度非常广,视频结束后,二人意犹未尽,还玩了几局微信小程序上的五子棋。
昨天斑鸠的连续剧暂时告一段落,因为清晨鹏城一场大雨,将斑鸠夫妻的两枚鸟蛋连同巢穴全都冲得无影无踪。
明知道没有野鸽子可以看,晚上到了时间,于可还是打开了对话框。
前日他们一共进行了七局五子棋,每一局都以于可惨败而告终。
她有些不服气,睡梦中都在气急败坏,午休时紧急背诵了一些五子棋必胜的连招,想要再和迟钰比试比试。尽管他比她聪明,但于可并不贪心,只赢上一局也算扳回一程。
在对话框内粗略翻了翻,聊天记录中挤满了文字梗图和随手拍下的照片。
善用搜索功能,查看对话日期,这一周他们夫妻二人的聊天频次几乎超过了之前半年的内容总和。
已婚后,这种带点心动的恋爱感似乎还是可以随意发生,这也佐证了他们的婚姻其实仍然处于很崭新的浅滩,并没到达彼此难分的深海。
可是正常相亲后的婚姻应该是如何的,她也不清楚,她的父母是自由恋爱而结合的,这种幸福的范本对她来说没有参考价值。
或许她应该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的方式来看待她和迟钰的婚姻,但所处的时代不同,历史结构不同,农民和农奴尚有区分,她确实很难把迟钰和奴隶主联系在一起。
正在于可思索着,面临离婚,他和迟钰保持这种持续性的聊天是否过于奇怪时,迟钰给她发来了五子棋对战的房间邀请。
胜负欲被挑起,来不及多想,于可立刻摩拳擦掌地进入对战状态。
昨晚还在棋局中非常积极与于可展开话题的迟钰现在惜字如金。
于可接连发送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直到她大包小提得坐上了去往阳光花苑的公交车,对方才回复。
针对妻子的两个问句,迟钰只打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字。
第16章 求同存异
迟钰得知于可要阿里是下午两点的事儿,他正在周启明位于鹏城的办公室里和几个同行聊他们手里的房产到底阴亏了多少。
国内顶尖投行高度集中在蓟沪鹏三地,蓟城是政治中心,造就权力型投行,沪上早有开放市场的先例,侧重国际化业务,而鹏城依托科技产业,与民营企业打交道得天独厚。
金融圈内,办公室社交也是微缩的经济模型,除了迟钰这个监管漏洞,其他人投资的房产也确实都位于蓟沪鹏顶尖商圈。
下午还有一场收尾的会议,迟钰有个简短的分析发言后就可以将这次的项目告一段落。
电话响起,他态度从容,耳边听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信息,嘴里说的却是安抚的肯定句。
针对妻子的工作变动,他装作已经知晓的样子,所以夏文芳也没再多问,只是说她不赞同亲家母的观点。
她本人是新思潮的受益者,认为女人和男人没什么不一样,年轻时就该敢想敢冲,不该被家庭拖累,现在趁着他们还没有孩子,可可积极诉求她的梦想,无可厚非。
这是同为女人的看法。
不过有一点上她和李慧娟想的一样,她希望儿子儿媳可以在维系婚姻的情况下,求同存异。
不是因为李慧娟说的,女人是弱者,离了婚就会导致不幸和孤独,而是她信世间缘分难得,稳固的婚姻需要格外用心经营。
她认为可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迟钰不该错失良缘。多少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都不会得到一个心心相映的伴侣,格外幸运的婚姻是需要卖力养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