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5:55      字数:3161
  还好他眼疾手快,赶在她开锁前将四个门子全锁了,不然夏文芳就站在家门口看着,她准备怎么解释自己不上副驾驶的原因?
  一对鸳俦凤侣,已婚才三年,蜜罐还没泡够呢,又不是说有了孩子要格外照顾,怎么坐车时就要一前一后,夫妻离心似的。
  g63因外形过于方正向来有棺材板的绰号,以前迟钰还不以为然,但回家这一路上他确是也觉得车内的气氛像追悼会了。
  他不明白,于可怎么就坐得住,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衣服裤子,从头发丝到脚底板,跟钢筋混凝土浇灌了似的,岿然不动。
  她该解释,立刻解释,马上解释!
  阳光花苑在老城区,四季云顶在新城区,凤城地儿小,两方直线距离一共不到十公里,迟钰的耐心可能也就这么长,眼看车子驶入了小区停车场,于可还是双唇紧闭,革命斗士的神色,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是严刑拷打,只是平淡地吩咐她。
  “明天跟我去趟美林艺术馆,那边有个闲职刚空出来,下午帮你问了内推,明天面。”
  车子停下来,观察到于可的脖子小幅的地朝他这边扭了一下,迟钰的口气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缓。
  “艺术馆人少,活也清闲,展出五年换不了一次,待遇也比你现在的要好。”
  他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思考的方式完全忠于事实。
  在职场上被穿小鞋的是于可,这事件的理由并不是他造成的,本跟他是毫无关联的,但眼下随手帮她把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更多地利用自身优势帮助到她,从结果倒推,他好像也平白地生出一种责任与义务。
  如果他从头便遏制了她在职场中遭受不公平待遇,她就不会被迫的,决心跑到青藏高原上去吃苦受累,去实现她的曲线救国。
  想到这里,迟钰的态度几乎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了。
  “正好,你可以利用空闲时间重新把你……”
  下午呆在阳光花苑等于可下班时,除了给她牵桥搭线,重新梳理简历,迟钰还为她浏览了不少往年公安部门,司法行政的招聘简章。
  以于可的学历和素养,想要进入基层工作不成问题,再不济,她考公接连失利,也可以去做门槛更低的协警。
  但他思来想去,叫于可去当临时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于可所习得的艺术技能,迟钰认为,她更适合做一名画像师。
  这方面他也针对政府披露的公开数据做了调查。
  现今全国两百多万公安民警中,模拟画像技术人员仅有一百余,想要走这条路不容易,不仅要有完善的绘画功底,还要系统的学习犯罪心理,刑侦,预审等众多科目。
  推翻以往的职业生涯从头开始,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于可需要更多的空闲时间来转行,艺术馆的工作就显得尤为契合。
  她可以不必脱产就能轻松地完成成人再教育。
  这本是天衣无缝的安排,是雪中送炭的善举,可于可的反应让他意想不到。
  迟钰那半句“真正想做的事情”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愤怒地截断,她是扭过头来看了看他,但那眼神不是为了和他进行情感交流的,她白的有些发青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感激,眼睛雪亮,反而充斥着一种鄙夷。
  那鄙夷像细碎的光斑,从她的眼尾流到鼻尖,又从人中跃到齿间,很耐人寻味。
  “我不去!”
  “我为什么去?”
  “我在博物馆有工作,我工作的好好的,干嘛要换呢?”
  “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吗?凭什么!”
  于可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沉静的湖面上砸进几块大石头,她只管自己说完,就一肚子气地拉开车门下了车,人走下去了,还没忘记伸出胳膊,把那一大包拖鞋薅走。
  从恋爱到结婚,三年多,迟钰从未见过于可如此坏脾气的一面,委实也是让她这毫无逻辑的乱拳打蒙了,余光里,反客为主的于可已经进入了电梯,他这才拿着车钥匙追下去。
  即将闭合的电梯探进一只骨节秀气的手,于可本想心一横把这讨厌鬼夹出去,但终究是对美丽的事物抱有怜惜,没忍心,迅速变换手腕的位置,用指腹按下开门键,没让那手被金属门毁于一旦。
  可惜那好手的主人长了一张赖嘴,随着手进来了,那碎到不行的嘴也进来了。
  “于可,你什么意思?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还没让你道歉呢,你还给我演上恼羞成怒了。怎么着,你瞒着我去外地工作这件事做得很对吗?”
  说到气急,迟钰冷笑一声,口齿化利剑,接连出招。
  “来,你给我讲讲呗,你是怎么做对的?这么大事你不用跟我提前商量吗?”
  “你还知道自己结婚了吗?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了?”
  电梯缓缓上行,于可正收着,本来想把这场恶战带回家中,不想在公共区域丢人现眼地闹。但迟钰不依,非要跟她缠斗,一句句话难听,偏往她心窝戳。
  于可被他问得眼白泛粉,喉咙发紧,几乎有全面溃败的迹象,一颗心只能硬起来,捏着拳头面无表情地抬头回击。
  “什么什么意思?你婚前还说你是无业游民呢,你怎么婚后就做起风投了?”
  “你做投资经过我同意了吗?你隔三差五的出差跟我报备过一次吗?谁是三岁孩子吗!早不就商量好了,相亲结婚,搭伙过日子,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呢?你拿我当什么,我就拿你当什么!”
  她没跟他说自己去阿里搞田野修复断然是欠妥,于可也不是完全冷酷无情的人,曾几何时,作出决定后,她也辗转过,想着如果事情败落了,两人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迟钰如果真的能理解她,支持她,赞同她去外地学习进步,愿意等等她,那么这场婚姻还有挽救的可能性。
  她一定念他的好,再把两个人的日子努力往一起归置归置,一切从长计议。
  可事情的走向却是急转直下,他在夏文芳面前装得像个绅士,可到她这儿,一句话的事儿,就将她的决定抹杀了。
  他不仅在外人面前篡改她的意图,还敢自作主张地替她换工作,就好像结了婚,她这个人就卖给了他一样,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这又不是旧社会,他是地主,她是童养媳,崭新光明的蓝图下,男女平等,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结婚的时候还上交了自由意志?
  “我去阿里的事跟不跟你说又怎么样,你有什么权力阻碍我的工作?”
  得亏电梯畅通无阻,没有看客中途进来参观这场丢人现眼的争执,电梯门一开,于可再次率先离开逼仄的空间,头也不回地说:“什么叫还没落停,你不用假好心在你妈面前替我掩饰,我的名额早就报上去了,就等着入队了。”
  “我去支援修复项目,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就是要去!谁也别想拦着我,谁坏我的事,我跟他没完。”
  于可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大有孤身一人拿火把,对付豺狼虎豹的姿态,这个“他”不仅是迟钰,也是“她”,是李慧娟,是所有背地里联合起来阻止她去皮央的人。
  迟钰也出了电梯,他不乐意朝着她那圆咕隆咚的后脑勺说话,甩开了步伐走到她身侧,尽可能缩短两人的空间距离。
  “你别狗咬吕洞宾,咬天咬地咬一切。”
  “我那叫假好心?我那是怕你在我妈面前下不来台,给你个台阶使!”
  迟钰也是让她几句话给激起那阴阳怪气的老毛病了,毫不保留地表现出经常克制在礼貌之下的讽刺,挪掖,又针又砭。
  “您倒是真诚,在饭桌上干嘛呢?给我发那老些消息,又是吗啡片,又是体检报告,说的好像您多关怀我家里人似的。于可,多虚伪啊你,你要是真心为老太太好,六月三号,她每年例行体检,你陪她过去怎么样呢?”
  “你不用问这个问那个的,你去掌握第一手资料。”
  大门一开,于可和迟钰双双往里挤,挺宽个门,差点儿都没进去。
  别看迟钰高,是个男的,平常仗着雄性优势经常在床上欺负她,那还不是因为没穿衣服时她弱点比他多,眼下俩人好端端地合衣站着,于可也不是吃素的,她身体好,一身蛮力,跟只迅猛龙似的狂蹬后腿,愣是踩着迟钰的脚面给他绊了个狗吃屎。
  还好他胳膊长,重心不稳时撑住墙,这才算没摔死。
  行啊,够不讲究的,说不过他开始动用武力了是吧?
  迟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的38码的脏脚印,收回贴在墙面的手,决计不跟她一般见识,仍然横眉冷对地自问自答。
  “哦,什么?不去?为什么呀?因为您老人届时要去外地工作。”
  “你这么有理有据的,怎么不跟俩老太太说说你的决定呢。你为什么不说?你藏着掖着干什么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