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5:55      字数:3192
  但郭武不死心,从拘留所被放出来后,他近乎偏执地向警方和老师反应,自己的姐姐绝无不辞而别的可能。
  买票和男人离开凤城的人不是他姐,打电话来家里跟母亲通话的人也不是他姐。
  如果她姐真的带着赔偿款离家出走,那么为什么三个月过去了,账目上二十万块钱仍然没有被人取走。
  大案当前,黄河下游接连出现陈身碎块,人心惶惶,没人在意一个人微言轻的四眼中学生。
  针对他的质疑,所有大人都置之不理,唯一拿他的推理当回事儿的,只有他的新朋友,小学生于可。
  自从二人卷入同一件斗殴事件后便一直隐秘地保持着联系,甚至为了更方便地聚在一起讨论寻找郭欣的方式,将杀人的坏蛋绳之以法,郭武还将母亲的小灵通偷偷赠予于可,按月缴费。
  期中考试后,因江齐凯突然转学离开凤城,郭武已经彻底不再去学校上课了。
  他每天都像只疯狗一样在凤城的大街小巷找寻线索,只要见到一个长得像郭欣的人,就猛地扑上去扯住女生的胳膊。
  除夕前一天,他再次因为当街“耍流氓”,骚扰妇女,被关进派出所。
  也就是被拷在讯问椅上过夜时,他从两个值班民警口中听到了那个对于破案至关重要的消息。
  第49章 小灵通
  除夕这天于雯和于可就没闲着。
  一大早,姐妹俩就跟着父母到姥姥和姥爷的墓地去上坟烧纸磕头。
  父母辞世,长兄如父。
  中午饭孩子们照例是在大舅舅李家乐的屋里头吃。
  李家乐年轻时因为和几个狐朋狗友倒腾盘条,分销了几批国有钢铁厂内失窃的赃物,后被几个合伙人反水指认为主犯,依法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后虽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减刑提前释放,但因为背上了案底,没有正式工作,出狱后原本开朗的性格又变得格外阴郁,他始终没有恋爱结婚,得以组建自己的家庭。
  以前他一个人在外地打零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
  家里两位老人接连去世后,两个妹妹不忍他孑然一身在外漂泊,希望他落叶归根。
  主动提出放弃父母遗产的继承权,所以他就搬回了凤城,把爹妈的房子卖了,换了个老破小给自己养老。
  午饭才开席,于雯扒拉了两口拌凉菜就下桌了。
  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大舅,尤其是自从一年级时,她偶尔从大人口中得知了大舅曾经坐过牢后,她就更厌恶来探望这个浑身酒气的小老头。
  家人们还围坐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吃饭。
  二姨家的表弟裤裆里塞着尿戒子,正在电视机前表演拜拜和飞吻。
  大伙儿被孩子的模样逗得哄堂大笑,“能耐”“多俊”的夸赞声接踵而至。
  于雯简直受不了他们浮夸的演技,在她看来,两岁才学会说话的表弟远称不上聪明,而且他是一点儿都没往好地方长。
  大饼似的脸盘子上恰巧安装了二姨夫的塌鼻梁和二姨的眯眯眼,比她和于可难看多了。
  这样一个平庸的小孩乳名竟然还叫做“大俊”,真是闻所未闻。
  小姑娘摇着头叹了口气,刚在卧室的窗前里捧起书本,余光里妹妹于可竟然也叼着半个鸡腿跟了进来。
  “快把门带上,小心大俊跟进来。”
  于雯瞥了妹妹一眼,除了提防她不要把表弟放进来,对她提前下桌的行为也深感奇怪。
  “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这才几分钟,你吃饱了吗?”
  于可平日里就喜欢听大舅喝醉了,讲那些年轻时,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惊奇见闻。
  后纸里包不住火,倒是跟姐姐一样,也知道了大舅因朋友的陷害进过监狱服刑,但她这孩子护短,不仅不以家里有个犯罪分子为耻,还非常替大舅义愤填膺。
  她认为是好朋友就该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绝不该为了争取自己减刑而去陷害他人成为主谋。
  大舅已经在监狱里受到了超过应有之罪的惩罚,理应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不应该有人去歧视他。
  当然,对她这种江湖义气的想法于雯也不以为然,只觉得妹妹说这些话时,头顶几乎冒出了可以被观察到的傻气。
  最近凤城日渐寒冷,夜里室外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但两姐妹的关系又重新火热起来。
  于可待于雯从不设防,再者她不怎么记仇,之前二人曾有过的小摩擦完全没被她放在心上,很快将藏在裤兜里的小灵通献宝似的举到姐姐面前。
  “郭武哥哥给我发信息了,他说刑警队有一个警察叔叔找到了她姐姐被绑架的关键性的证据。他准备下午再去一趟刑警大队,看看能不能见到这个叔叔。”
  于雯从于可第一天拿到郭武母亲的小灵通时就为妹妹保守着这个秘密。
  她记忆力超群,许多书本上的知识都过目不忘,自然对今年夏天姐妹两人闹矛盾的场面刻骨铭心。
  一方面于雯受够了上学期在校内形单影只的罪。
  即便她也尝试着在自己最擅长的文字领域,结交一些笔友缓解孤单。
  可惜一整个学期,发出去的交友信高达一摞,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引经据典的排比句太多,笔触实在烦闷,太过于老气横秋,回复的小学生寥寥无几。
  目前看来,于可仍然是她唯一忠诚可靠的朋友,况且她俩的的关系是天然坚固的,所以于雯决心痛改前非,舍远求近,好好维护和妹妹的友谊。
  另一方面,期末考试时于雯已经取得了双百的好成绩。
  对于喜欢上课且善于学习的小孩子来说,寒假何其漫长无聊,她暂时没有任何新的目标可追逐并完成,除了看书,看画册,于雯也乐得从妹妹那听取一些“案情近况”解闷。
  银色的小灵通从于可手中来到于雯眼下,她一目十行地阅读完郭武的信息,又将电话还给于可,顺便将电话开启静音模式,用以躲避大人的注意。
  “一条红丝巾算什么证据呀。就因为他姐姐有一条红丝巾,也不能证明他姐姐跟杀人案有什么关联吧。你上次不是说他已经做过了dna比对,和那些找到的死者都不符合吗?”
  “红丝巾到处都是,我记得二姨也有一条呢,一挂沙尘暴她就系头上。怪吓人的。”
  看到妹妹啃着鸡腿还在若有所思,于雯又补充道:“今天是除夕,我想刑警大队不会有人上班吧。他去也是白去。”
  于可三两下啃完鸡腿,将骨头扔到垃圾桶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姐姐。
  于雯皱眉摇头,于可自己剥了一颗含进嘴里,三两下愤愤嚼碎。
  “可我还是觉得郭武哥哥说的有道理,就算他姐姐和其他男人逃跑了,为什么还要专门给家里去个电话呢?这不是此地,此地,什么偷来着?反正就是很奇怪呀!”
  “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未曾偷?”
  于雯轻轻笑了一声,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带着存折跟男人跑了和想家不冲突吧。再坏的人也会偶尔想家的。”
  “想家为什么不挑一个家人都在的时候打电话呢?这样也可以和郭武哥哥说几句,难道不是因为白天家里只有一个不聪明的妈妈在吗?”
  “再说了,那个dha测试不通过也是很好的事。”
  说到这里,于雯心下一动,回头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这次她没有急于纠正妹妹混淆n与h的错误,而是犹如心电感应,张开嘴巴与妹妹异口同声地说:“这样起码她还活着。”
  两个女孩子都不希望有人再度无辜惨死,物伤其类,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可是希望归希望,如果郭武推测的是对的,那么她姐姐已经被坏人掳走太久了。
  于雯曾经从一本书上读到过,被绑架人涉案时间越长,存活几率越小。
  就算郭武的姐姐没死,也是凶多吉少,可能犯罪嫌疑人已经把她杀害了,只是暂时没找到完美的抛尸方法。
  所以河里才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于雯没有把自己消极的想法告诉妹妹,因为那样对妹妹的打击一定很大,所以她在胆寒之余有些无奈地挤着眉毛。
  “就算是这样,你一个小孩也做不了什么吧。”
  从寒假开始,于可就每天都借口去同学家玩儿,实则在大街小巷地乱逛,逢人就掏出郭武姐姐的照片询问人家有没有看到过这个大姐姐。
  用这种方式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一点作用。
  一开始她的朋友们还觉得这事儿非常新鲜,自告奋勇和她一起寻找郭欣,但是后来孩子们对这种繁琐的工作很快失去了兴趣,也就只剩下于可一个人还在寒风里走街串巷。
  但于可不死心,她随手把手上的油渍蹭在自己的裤子上,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我可以到那两个打人的哥哥家附近盯着他们,如果是他们把郭武的姐姐抓起来了,总要给她喂饭喂水吧,电视里坏蛋囚禁别人都是那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