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暮森豆      更新:2026-01-24 16:01      字数:3005
  奥斯瓦尔德看着法尔科内,房间里安静的很,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的手动了动,手杖压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维克多,去把洛可可扶起来。”
  于是我就这样被扶了起来。
  维克多握着我的手腕,他的指尖一片冰冷,和我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是那么鲜明的对比。
  所以我推开他。
  “父亲——”
  奥斯瓦尔德立刻开口拦住我。
  “——洛可可你可以去休息一会了——”
  “不,让她说。”
  父亲看着我。
  “洛可可,你说。”
  “如果你要把索菲亚从哥谭带走,那这很好。”我顿了顿,因为说话的时候会扯到肿痛的嘴角。
  “可我要留在这——”
  “——这件事我待会会和法尔科内阁下说——”
  “——不,奥斯瓦尔德。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目光定定的看着父亲。
  “我的母亲,维多利亚·德文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你,获得自由,我也是。所以,她不能完成的就由我来做。你和索菲亚去南方,而我留在哥谭。这样我就可以离你远远的。不管哪个维多利亚,也都离你远远的。不管你同不同意,父亲,这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父亲对着干,我是任性骄纵又自大狂妄的法尔科内小姐,可我从来不敢反抗父亲的权威。
  但今天的我做到了。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些事情一定要在今天做个了结。
  但为什么是今天呢?
  后来的我就知道了。
  *
  客厅里再一次陷入沉寂。
  年迈的法尔科内阁下闭着眼,似乎很多事情就都在今天自己女儿的一番话之后重演了一遍。
  凡尔赛宫里满眼期待看着雕塑的,热情洋溢的法国蔷薇,她穿着红裙子,那时那样美。
  现如今,才知是病。
  深入骨髓。
  “企鹅。”
  他终于睁开眼。
  “阁下?”奥斯瓦尔德整理自己的表情,又恢复到那个合适的商人的微笑。
  “照顾好她。”
  “什……”
  “照顾好她。”
  他又重复一遍,但目光却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从小到大,只有你能让她开心。”
  维克多看着他,许久,郑重的点头。
  “还有一件事,企鹅。”他叹了口气,记忆里的女人明艳娇俏,是她最美好的样子。
  “别让太多人知道洛可可姓法尔科内,改掉她的姓氏……就用德文特吧,她更喜欢那个。”
  “我会处理好的。”
  奥斯瓦尔德笑了笑。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一谈索菲亚的问题吧。”
  *
  就像是一次考试,奥斯瓦尔德是监考教师,我和索菲亚是哥谭这座大考场里唯二的考生。
  而我们,都给父亲交出了最糟糕的答卷。
  我的脸疼的厉害,很快就肿的老高。我在厨房找到了冰块,还顺走了几瓶酒……
  然后我就回到房间里,拉上窗帘,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冰袋在脸上融化成水,混着咸涩的液滴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我单手拿着酒瓶,瓶颈对准床头柜棱角上撞过去,碎玻璃和泡沫洒了一地。
  我舔了下边角的尖锐碎片,喝下一大口刺喉的烈酒。
  我突然就想看个电影了。
  法国的就不错。
  我在床下的碟片里找到一张,上面有短短的几行介绍。
  纽约的贫民窟里住着一个意大利杀手……
  我笑了起来。
  这太合适不过了。
  我把它塞进放映机,摁下开关,影片被投影在壁纸斑驳的墙上,模糊不清。
  光线太亮,我起身把窗帘拉好。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我眨了眨眼,这感觉熟悉的令人难过。
  影片开始了我喝下第二口酒,酒精刺激下,嘴角的痛被无限放大。
  玛婷达一家被杀的场面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城市里的黑警,善良的杀手,一切的一切和哥谭相似而又不同。
  人间处处是黑暗,从来都没有柳暗花明。
  不过,啧,我喜欢加里·奥德曼。
  电影进行到一半,门开了。
  “洛可可,我就知道你在这。”
  维克多站在门口,微微侧头,垂眸看着我。
  “喝酒会让伤口——”
  我冷冷的瞥过去,劝告便结束了。
  “坐下陪我看电影,或者离开。”
  维克多看着我,慢慢走到我身边坐下。
  “讲的什么。”
  我想说剧情,可手不由自主的就把电影恢复到了开头。
  “一起看不就知道了。”
  维克多笑了笑,拿过我手里的酒,喝下一大口。然后转头对着我惊愕的眼神。
  “别小气,洛可可。”
  于是我就再没碰过那些酒瓶。
  维克多总是很了解我。
  【“人生是否永远如此艰难,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电影里的玛婷达带着被父亲家暴后的伤痕,坐在楼梯口问里昂。
  里昂看着她。
  【“总是如此。”】
  “哎。”
  我挑眉问他。
  “是不是只要父亲活着,我就永远都在童年。”
  维克多装作看电影的样子,没理我。
  我切了一声,视线瞥到他衣领处,项链的黑皮绳露出一截。我的眼神暗了下来。
  “你知道那个子弹是谁身上的么?”
  他突然看向我。
  “换句话说,你知道我的幸运子弹,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么?”
  维克多侧过身子对我,疑惑的眨了下眼睛。
  我拿过他手里的酒瓶,喝下一大口。
  “是老管家。别这样,我不会莫名其妙的杀人的。我杀他,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是的,真相。那个开枪在背后杀死我母亲的人。”
  维克多尽力维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崩裂,他微张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里满是惊讶和……恐慌。
  我不知道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哥谭最优秀的杀手是否合适,但事实的确如此。
  那时的我还不自知到底无意间戳破了一个怎样的谎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杀死我母亲的那颗子弹是法尔科内在哥谭第七十五批货,是自用的留存。除了我父亲和他贴身的杀手、管家,没有人会有那批子弹。而那一天,所有的杀手都出了一个任务,我母亲死的时候,父亲在我面前,不是他动的手——”
  我甚至不在意在维克多面前泄露自己甚至曾经怀疑过父亲这件事。
  “——你知道吗,我摸进管家房间里的时候,发现他甚至一直都留着那把枪,这是愧疚吗?还是冷血啊!他要面对我这个被他杀了母亲的人,从小到大。他难道从来都没有在看着我的时候,愧疚过吗?哪怕一次!”
  就像我的话语是利剑,而他却倒霉的成了靶子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维克多顿了一下。
  “洛可可,也许……”
  “没有也许,维克多,没有也许。我查的一清二楚,我冷静又克制,那上面有他的指纹,他在我质问他时,你知道他有多慌乱……”
  我喝下一口又一口烈酒,自顾自的跟维克多讲着我是如何亲手杀掉了这个仇人。
  而从始至终,维克多一句话都没有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听见索菲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哥谭时经过走廊的声音,电影进行到高潮,杀手里昂面对的将是那无解的死亡。
  突然很悲伤。
  “人都是怕死的吧。”
  我自言自语。
  “更怕心事未了。”维克多说。
  “那你有什么心事呢?”我看着他,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链。“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愿未了,可怜的老东西。”
  “也许……”
  维克多抚摸着那颗沾染了血腥的子弹。
  “这本就该是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他笑了起来,投影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是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惨白。
  “为什么不啊。”我不明所以的反问他。
  而维克多的嘴角笑意更加深刻,眼神却空洞。就好像我说了什么冷笑话一样。
  杀手里昂为了玛婷达安全离开,在自己身上绑满了炸弹,最后,为了自己的小姑娘,死在了出口前最近的那一步。
  这便是结局。
  悲伤突然无法抑制。
  我的眼泪不停的流,而我甚至不知道是为了谁?
  为了里昂和玛婷达的爱情悲剧?还是……自己。
  我要离开父亲了,虽然我口口声声说恨他渴望离开他,可我真的不能完全确定自己不会有一点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