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
张八爪 更新:2026-01-24 16:13 字数:3140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谁承想半路杀出个不速之客来。
第49章 49 不速之客
过正月十五,林志风的烧烤店才磨磨蹭蹭开门。
要搁往年,哪能拖到这个时候。初六一过他就手痒,生炭、备料、和小工一道抢着干。
但今年不一样,老婆闺女都在跟前,屋里热炕头一铺,他人一躺下就不想动了。郑美玲从初七就念叨,说人家早把摊儿摆出去俩礼拜了,他还缩在家里睁眼吃,闭眼睡。
“这店你还开不开了?”
“今儿下雪呢。”
“明儿就没了?”
“等后天,我看个日子。”
“你看你那脸,都长圆了!”
嘴上打哈哈,林志风就是不挪窝。天太冷,地上又滑,何况刚过了年,家家冰柜里屯的那半扇猪还没吃完呢。
能拖就拖,他硬是拖到了正月十六。不等郑美玲真拎扫帚抽他,他主动给小工打了电话:“明天复工啊,都来,穿厚点儿。”
第二天,人早早出门了。林志风在外套兜里揣了包炒瓜子,边走边嗑,鞋底踩在雪泥里咯吱作响,心里打着算盘:今年价要不要提?要不要再改改菜单?
正琢磨着,瞧见前头烧烤店门口站了个人影。
林志风一愣,眯着眼睛定睛一瞅,这年轻人面熟,偏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叔,您是老林吗?叫林志风?”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京腔。说话时吐字带颤,像是冻坏了。
林志风“嗯”了一声,眯着眼打量他。眼前这人穿着一件灰呢大衣,扣子扣得规规矩矩,领口系着围巾。
“林雪球是您女儿吧?”
这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林志风脑子里那道老旧的门闩。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闺女早前发来的合照上见过这张年轻的脸。
“我叫石磊,”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影子投在墙上,“雪球的男朋友。”
林志风心里咯噔一下。坏菜了,那边都谈上了,这边还自称男朋友呢,该不会是闺女没把屁股擦干净?
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悄悄打了个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咋找来的?”
石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雪球以前提过老林烧烤,我在平原转了两天,查地图一家家问过来的。”
这话听得林志风心里更沉了。挨家挨户打听过来的,这份心思可不浅。他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问:“你俩不是早分了吗?还大老远跑来干啥呀?”
“分是分了,”石磊盯着鞋尖,“可我还想跟她好好道个别。她电话不接,微信也拉黑了。”
老林一听“道别”这词儿,心里更没底了。谁不是打年轻时候过来了的,这点花枪还能唬住他?
林志风眼神一飘,支吾着:“雪球也没在平原啊。”
“她在,”石磊语气笃定,掏出手机,“社交软件显示ip在黑龙江。”
老林哪懂什么“挨批”不“挨批”的,就知道这小伙子是有备而来,眼下是肯定糊弄不过去了。他正踮着脚琢磨对策,冷不防被石磊拽了袖口,“叔,带我去见见她吧。”
这哪敢往家领?家里那个都喊上“爸”了。他一把拉开店门,“进屋说,进屋说。”
烧烤店里小工都上岗了,见二人进屋,都围看了过来。林志风一挥手,“干自己的活。”
林志风给石磊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喝点热的,暖和暖和。”他转身从保鲜柜里摸出几串肉,“孩子,吃完串儿,买票回北京吧。”
石磊愣了下,林志风背对着石磊说,“我家闺女连你电话都不接,肯定不能见你。”
“叔,来之前我都想好了,不见着雪球我都不回去了。”
林志风借着点烟的工夫,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在照片里神采奕奕的脸,如今像是蒙了层灰,眼窝陷进去两洼,颧骨支棱着,活像秋后晒蔫的茄子。
这孩子瞧着是老实,可此刻眼里的执拗劲儿可不比袁星火少。
烟灰掉在地上,老林用鞋底碾了碾。这孩子怕是连火车上的盒饭都没好好吃,就一家家烧烤店问过来的。他这么想着,手已经摸进兜里,攥住了手机。
暖烘烘的房间里,林雪球正和袁星火头碰头凑在电脑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婴儿服。
粉的、蓝的、奶油黄的连体衣整齐地在屏幕上排着队闪过,布料绒乎乎的,图案都是小熊、小鸭、小老虎。
袁星火笑出声,手指点着屏幕,“这个好,小老虎连体衣,穿上多像年画娃娃。”
话音刚落,林雪球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瞥见是父亲来电,顺手就划开了接听键。
“袁小子在边上不?”老林压低的嗓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袁星火耳朵尖,没等林雪球反应就凑过去,“爸,我在呢!啥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老林跺了脚。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老林把话筒捂住了在骂街。过了几秒,老林的声音又挤出来,“球啊,你让袁星火起开,爸有要紧话说。”
林雪球和袁星火对视一眼。袁星火挑了挑眉,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轻手轻脚出了门。
“爸,你神神叨叨的干啥呢?”
“坏菜了闺女,你那个北京前男友,眼下就杵在咱家烧烤店呢!”
林雪球皱起眉头,猛地坐直,手下意识覆在了肚子上,“打发走,我不想见。”
“这孩子是一家家烧烤店问过来的,”老林叹了口气,电话里隐约传来车辆的鸣笛声,“就隔条铁道,你不见他,今晚他一准能摸到咱家……”
沉默半晌,林雪球叹了口气,“让他在那等着吧,我这就过去。”
林雪球套上羽绒服正要推门,袁星火已经攥着车钥匙跟了上来,“咋了?老林出啥事了?”
“没事,”她系着围巾,声音闷在羊绒里,“你在家待着吧,我去去就回。”
走出几步,身后那脚步声却还黏着。她一回头,正对上袁星火拧紧的眉头。这人连担忧都是滚烫的。
林雪球望着袁星火怔忡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要是此刻她转身就走,这个傻子必定也不会追上来刨根问底,只会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留在原地,把满腹疑问担忧都嚼碎了咽下去。他向来如此——给她留足退路,自己却寸步不离地守着。
林雪球折返回他面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拐了弯,“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啊。”袁星火摸出手机,屏保是他给她拍的那张本科毕业照。
他常说毕业那天她笑得很好看。可那天她能笑得那么好看,不是因为毕业,而是因为他来了。
“回家取户口本和身份证,”她突然下命令,“一会儿开车来接我。”想了想又补充,“开那辆路虎吧。”
说完,林雪球利落转身进屋。
袁星火呆立在原地,片刻后,他撒腿就往外跑。
第50章 50 真正的优等生,连裸考都能拿满分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很静。
暖风开着,却像没送到两人之间,隔着空调出风口,气氛依然冷得发僵。
林雪球歪头靠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没有表情。
袁星火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不言不语。
这哪像是去领结婚证?
倒像是两个领离婚证的人,在最后一次保持体面。
袁星火想问些什么。比如问问是不是在逗我玩?比如问问为什么突然就决定领证了?再比如问问这么仓促,会不会后悔?可这些问题在肚子里憋半天,一句也没敢问出来。
他怕一问,林雪球会突然反悔。
林雪球望着窗外飞逝的枯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二三木头人”。此刻的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术,所有情绪都被冻住了。没有临上考场的紧张,没有签合同时的亢奋,没有赚够人生第一个一百万时的雀跃。这种平静来得莫名其妙,就像大雪封山时万籁俱寂的夜晚。不过她很喜欢,不想打破。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临进门前,袁星火攥上门把手,终于再也憋不住,问她,“真准备好了?”
林雪球淡淡笑了,“你不是总说我像个永远在备考的优等生吗?”她利落拉开民政局的门,“告诉你个秘密,真正的优等生,连裸考都能拿满分。”
说完,她率先进去了。
回程的路上,沉默的一幕再度上演。
袁星火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在抖,他想像往常那样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可喉间跟哽着棉花团似的,生怕一开口就会泄了心底那股热流。
二十年了,他就像个钉在墙上的旧靶子,而林雪球是那个握着飞镖的魔术师。那些飞镖眼瞧着要正中红心,却总在最后关头拐个弯;后来索性漫无目的地乱飞,哪怕他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如今这支飞镖终于不偏不倚扎进靶心,震得整面墙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