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
张八爪 更新:2026-01-24 16:13 字数:3168
就在这时,她摊开手掌悬在半空,“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
紧接着,身边那个男人伸出手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十指交扣,毫不迟疑。
“这是我丈夫,袁星火。”
林雪球举起那本簇新的结婚证,亮出最后的底牌,“来见你前刚领的,我想,你一看就懂。”
石磊接过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结婚证。照片里,林雪球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样的笑容,他好像从未得到过。
他当然懂了,林雪球可不是会拿婚姻和他赌气的人。这个叫袁星火的男人,必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可他们分手才不到四个月啊。
这几个月他总是恍惚,时常在路边看到个熟悉的背影,就下意识追两步;坐地铁时耳边响起类似的笑声,也要循声回头。好几次,他以为他们还没分。
可每次拨通电话听到忙音时,他又比谁都清楚:以林雪球的性子,一旦转身就再难回头。
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荒唐,可发生在林雪球身上,却莫名地合情合理。就像她一贯的作风,从不拖泥带水,也不留余地。
石磊把结婚证合上,轻轻递还给她。收回手后,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连肩膀都塌了些,片刻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那句“还能做朋友吗”在石磊舌尖转了几圈,终究咽了回去。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或许还能问出口,可现在……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在她眼里,已经只是个需要防范、必须剪断的“隐患”。
“我签。”
林雪球从包里又抽出一份协议,利落得显然是早已预料。
石磊苦笑了声,“就知道你会准备备份。”
他接过协议,拿起碳素笔,笔尖停在那一行字上空,轻声道:“我不是怕你要抚养费……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知道。”她回答得干净、简单,也有分量。
签完最后一笔,石磊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
卷帘门缓缓升起,暮色温柔地抚向石磊的脸。
他好像久违阳光那样,下意识伸手去遮挡,但下一刻他放下了手,只是眯起了眼睛。
出门时,林雪球的手自然地挽住袁星火,笑着问石磊:“晚饭,要不去我家里吃?”
石磊摇摇头,“该回去了。”他也浅浅笑了,笑得很腼腆,“有点想家了。”
前往高铁站的路上,袁星火让林雪球坐到后排,把副驾的位置留给了石磊。
沿途的风景在窗外飞掠。
车里三个人沉默着,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某个红绿灯前,袁星火抬眼,和石磊在后视镜里不期而遇。石磊像被烫到似的,眼神立刻移开,落回膝盖上。
袁星火笑了,是那种有点孩子气的、轻描淡写的笑。
“我和雪球打小就认识。两家就隔三个院子,端盘饺子过去都还冒着热气。当然,冬天不行。”
第52章 52 女朋友不温柔体贴怎么办?
袁星火笑着说起他们一起上学的情景,说到大学才分开,又说起自家经营的洗浴城和教师的工作。石磊听得很专注,眼中不时闪过惊讶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起初,林雪球在心里暗骂袁星火幼稚。这时候说这些,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赢了吗?
可慢慢地,她听懂了。
袁星火不是在炫耀。
这个傻男人,只是在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向前任交代一件事:那个曾经被你爱过的女孩,我现在在用心疼着,护着,往后余生,也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他既是在认真地完成一场爱的交接,也是在用剖开真心的形式安慰身边这个情敌。
把过去的伤痕、未来的承诺,一样一样摊在阳光底下,就像东北人家晒被子,总要拍打得噼啪响,生怕潮着、霉着、藏着什么疙瘩。
林雪球坐在后面,看着前头两个男人的背影,觉得这一幕荒诞又熨帖。
临下车前,前排传来石磊低低的笑声,压得很轻,像是也终于释然了。
石磊的身影最终消融在安检通道的人流里,像一滴水落回大海。他没有回头,之前三个人也只是沉默地挥了挥手,连句“保重”都省了。
车窗降下一道缝,寒意钻了进来。林雪球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缕香,是她送石磊的那瓶木质调的香水味,此刻正被新鲜的风一点点吹散。
这世上的缘分就是这样,断了线,就再也接不回。哪怕曾经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表现不错嘛。”林雪球拍拍他肩膀。
“那是人家石磊够意思。”袁星火笑了笑,不谦不躁。
林雪球挑了下眉,“是啊,怎么说也是我挑过的人。”
红灯亮起,袁星火望向她时,眼里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后怕,“刚开始你一亮b超单,我后背都湿了。后来听你俩说话,我才慢慢放心。你啊,一看就胜券在握。”
“优等生裸考也能拿满分。”林雪球嘴角一挑,“更何况我早就复习好了。”
她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记忆里。
一年前的某个凌晨,酒店的落地窗上映出石磊蜷卧的身影。他睡得很沉,领带还整整齐齐系在脖子上,就连醉酒也维持着一贯的体面。
林雪球那会儿头还晕着,想订点醒酒汤,顺手拿起他手机。屏幕没锁还亮着,是没来得及退出的搜索界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如何平衡事业型伴侣的关系。”
下面紧跟着一条搜索:“女朋友不温柔体贴怎么办?”
一瞬间,她的醉意全醒了。她忽然看清,这个体面男人心里绷着根弦。一头拴着母亲耳提面命的功利,一头系着自己渴望的温存。他们之间确有情意,只是后来渐渐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易。她贪恋他的安稳周到,他欣赏她的聪慧能干,可那些背对背刷手机的深夜,早把真相摊开得明明白白。
要是他当真非她不可,又怎会去相看别的姑娘?要是爱得够深,又怎会连反抗母亲都不敢?他骨子里的怯懦,竟需要借她的冷脸作刀,才敢斩断这段食之无味的关系。
郑美玲总说她读书读傻了。她无从辩驳,自诩清醒理智,一边渴求真情一边逃避亲密。把“合适”当作遮羞布,“顺其自然”不过是怕失控、怕受伤的托词。
她从未真正沉溺,他也从未燃起过奋不顾身的热烈。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谁为谁失控。
所以林雪球很笃定,他不会再纠缠。
袁星火的笑声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林雪球转头看他,眼神里还残着点没散尽的感伤。
“林雪球,你本事真大,一天弄哭俩老爷们。”他调侃着。
“这也算本事?”她哼了一声,“真想弄哭你,我天天都能。”
“别别别。”袁星火举起右手,一脸认怂,“我认输。”
车子拐进街区,林雪球忽按住他的手腕。
“领证的事,先别跟家里说。”
袁星火偏头,“为啥?”
“咱们是准备好了,”她把结婚证塞进他大衣内袋,轻轻拍了拍,“他们可未必。”
袁星火想起那天宣布恋情时,老林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黯然。他点点头,把她的手扣住,贴在自己胸口,“藏好了。等孩子落地,再掏出来。”他笑,“你现在还是他们俩心尖尖上的大闺女。”
二人推门时,屋里正热闹。
老林端着刚出锅的小鸡炖蘑菇从厨房出来,葛艳坐在餐桌前嗑瓜子,一见他们就蹦起来,“咋样咋样?”
袁星火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放心吧妈,放弃抚养权的协议签得利索,人已经送走了。”
“哎呦,可算踏实了!”葛艳长舒一口气,“我就怕等我把大孙子养得白白胖胖,哪天突然蹦出个人来……”话没说完,郑美玲在桌底下踹了她一脚。
葛艳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捂住嘴。
没承想林雪球边脱外套边接了话,“妈顾虑得对,这种隐患早断早干净。”
“哎!”葛艳答应得脆生生,“快快快,不提这茬了,趁热乎吃饭!”她转身往厨房跑,拖鞋啪嗒啪嗒响,活像只欢实的母鸡。
落座后,郑美玲指头在她手臂上摁了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真整妥了?”
林雪球使劲儿点头,“真妥了,放心吧。”
郑美玲这才长舒一口气,手往胸口上捶了两下,“哎哟,这两天心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冻豆腐。”
葛艳一听,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儿亮得跟大喇叭似的,“完犊子了!郑美玲,你这是更年期了吧?”
郑美玲差点没被这嗓子噎着,白眼翻得能瞅见自己脑瓜顶,“啥更年期?我这是操心操的!”她扭头瞪向林雪球,手指头恨不得戳她脑门儿上,“你妈就怕你遇上不靠谱的,结果倒好,先来个不省心的,现在又……”
话到一半,她眼珠子在袁星火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斜睨着葛艳,慢悠悠补了一句:“……又摊上个碎嘴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