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232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3:40      字数:3262
  邓芝笑道,“在吴王面前,芝乃使者,在惠恕面前,芝乃旧友,二者并不相干。再说了,前些日子,芝面见吴王,已把大汉善意,陈于吴王,吴王已知芝之来意。”
  “此次来见惠恕,吴王也是知道的,惠恕不必担心。”
  邓伯苗口才了得,为人却是诚实,便是在吴王面前,也是有一说一,从不忌讳,深得吴王所喜,张温自然也是知道的。
  既然他说了是得了吴王的允许,那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的恳求,这才能来看自己。
  想到这里,张温又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邓伯苗这等耿直之人在大汉深得重用,但同是耿直之辈暨艳,在吴国却是被逼自杀。
  吴王骄然之心,已经现苗头矣。
  两人让摒退下人,走在地头上。邓芝指了指地里,说道,“惠恕一心为国,辛辛苦苦从大汉带回这曲辕犁,如今却只能在自家地里试用,当真是可惜。”
  张温虽然落得如此境地,却是不想让大汉来使看了笑话去,“这曲辕犁,既是好东西,那就算是吴王一时不察,但总会流传开去,有什么好可惜的?”
  邓芝听了,只是一笑,也不反驳。
  推广这曲辕犁,若是没有官府的支持,仅仅靠百姓私底下所为,十年都未必能走得出这吴郡,更不用说推广到整个东吴之地。
  就拿大汉来说,为了推广那八牛犁,皇帝陛下都出了锦城,亲自站在地头上看着,让诸冶监的人下地给众人看。
  最后丞相在复垦都江堰周边的荒地时,又是亲自组织民力用八牛犁,一具八牛犁一日所耕,新得田亩就有数百亩,震惊了多少人?
  这才有了后面的蜀地大户热购八牛犁。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会相信只是换了个犁,不但就能多耕田地,还能多打粮食?
  粮食可是命根子,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会去轻易改变耕作方式?
  万一歉收,那就是饿死人的大事。
  所以要想大力推广开来,就必须有官府的支持。甚至单单官府的支持,也未必能推广开去,在这之前,还要让人看到这其中的好处。
  在这八牛犁和曲辕犁出来时,朝廷还有人担心会被北边的人得了去,可是如今看看,北边有什么动静?
  就是连与大汉亲密的东吴都没反应,甚至有些人还把这个事当成了一个笑话,说大汉为了收拢民心,竟连这种事情也能编造出来。
  笑话就笑话吧,邓芝倒是希望他们永远把这个当作是笑话。
  想到这里,邓芝摇摇头,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和张温过多的讨论,只是说道,“惠恕,我不久就要回大汉了,此次来,除了跟你道个别,还有一物想送与你。”
  “何物?”
  邓芝向远远跟在身后的下人招了招手,只见一个下人捧着东西快步过来。
  邓芝从下人手里接过东西,又摆摆手让下人下去。
  然后这才抖开,原来是一件厚厚的衣物。
  “这是你我回吴地后,丞相听说了你的事,又派人跟着送过来的,此物叫毛衣,冬日里穿上,极是暖身。”
  说着,压低了声音说道,“丞相听了你的事,深以为憾,故这才叫汉中的人精心做了这件衣物,听说可是用那最细最绒的毛所制,极为难得。”
  “吴地冬日湿冷,丞相说了,这件衣物正好给你暖身子。”
  张温听了,眼眶一热。
  “但请伯苗带话回丞相,说温谢过丞相赠衣之恩。”
  “芝定会带到,不过在此之前,丞相还有一话让我转与你。”
  “却不知是何话?”
  张温一听,心里不禁有些忧虑,他虽被黜罢,就算心里对吴王有怨恨,但仍是吴臣,万不会失节。
  “丞相说了,惠恕清浊太明,善恶太分,这才招此祸。吴王终究是明主,总有一日会明白此乃惠恕之美德。”
  张温一听,只觉得喉咙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丞相深知己矣!
  自己把大汉看到的一切,回来如实禀告吴王,极力赞美蜀政之美,不正是因为清浊善恶分明,想让吴王也能把吴地治理得更好一些么?
  张温摸了摸手里的衣物,入手只觉得柔软暖和无比,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当下便转移话题道,“这衣物也不知是用物所制,竟是让人看不出来。”
  邓芝微微一笑,说道,“说来惠恕只怕不信,此乃羊毛所制。不过选的却是那最绒最细的毛,百头羊亦未必能攒得出来。”
  “怎么可能?”张温惊呼,举起衣服来看了看,“那羊毛如何能做得此物?何人有此巧思?”
  “此人惠恕也是听说过的,姓冯,名永,字明文。”
  “可是写出那《蜀道难》那等雄文的冯郎君?”
  “正是。”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张温念了《长干行》的最后两句,脸上露出极是遗憾的神情,“恨不能与此等出色少年郎相见。伯苗,此次我只怕不能远道送你到长风沙了。”
  长风沙,正是在吴地。
  第0338章 票子
  吴地文风偏软,相对于《蜀道难》的雄浑,张温更喜欢《长干行》。
  长干是吴地的建业,长风沙是吴地的鹊尾渚,便是那瞿塘滟滪堆,也是吴与汉的交界之处——白帝城下。
  很明显,《长干行》此文,是从东写到西,以大江的险要之处衬托出两人相思之苦。
  张温不止一次地怀疑过,这冯郎君,只怕是吴人?
  不然何以会对这大江吴地这般熟悉?
  只是想到这般才华横溢的吴人少年郎君,竟是去了蜀地,心里不禁又遗憾万分。
  只见邓芝爽朗一笑,“就算惠恕能把我送到长风沙,但亦还有瞿塘峡,还有滟滪堆,难不成还要把我送到大汉不成?”
  “是我做女儿之态了。”
  张温点头,自失一笑。
  “不过我身为使者,只怕以后还会有机会到吴地来。只是惠恕如今这样,只怕难有机会再去大汉了。”
  邓芝叹息道,
  张温默然。
  “不过有道是不能相见,亦能神交。既然惠恕如此推崇那冯郎君,就算不能再入蜀地见他一面,亦可手书一封。”
  邓芝建议道。
  “可以吗?”
  张温一听,顿时大喜,然后又有些担忧,“冯郎君年纪虽小,但却是大才之人,我与他素不相识,这般冒昧,只怕会太过于唐突。”
  “我虽与那冯郎君互未谋面,但也曾听说他为人豪爽,重义轻财。”邓芝咳了一声,说道,“惠恕又是如此喜欢他所写的文章,想来他定不会见怪。”
  说着,又加了一把火,“我听闻,丞相视他如弟子,此信若是通过丞相转交,定然事半功倍。”
  “竟有此事?”
  张温惊讶道,然后又点点头,恍然道,“如此出色少年郎君,能得丞相另眼相看,也是必然。”
  想想自己在锦城时,此子在锦城的流言亦是群情汹汹,但丞相不但不为所动,反是对他加以委任。
  再看看暨艳,一样是众起所攻,却是落个自杀的下场。
  汉吴两者,高下立判。
  张温的书信还没到冯永的手中,但冯永的信已经到了阿斗和大汉丞相诸葛亮的手里。
  “这个竖子!”
  看完冯明文的来信,诸葛亮当场就摔了信,然而下一刻,立马又捡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让他又是高兴又是恶心。
  高兴地差点就不能自已,恶心地差点把他送过来的东西全撕了。
  可是想了想,诸葛亮最后还是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因为他舍不得。
  因为送到诸葛亮手里的,除了信,还有几张纸。
  纸的质量很不错,这是冯永埋头搞了两个月,这才最后定型的样本。
  比起第一次出来的纸上面还能看到植物纤维,这一回送到诸葛亮手里的纸,表面光滑了不少,极是适合书写。
  虽说算不上洁白如雪,还是带着那么一丝的黄色,但原本那厚而柔韧的优点却又保留了下来,已经算是得是少见的好纸了。
  关键是这纸能大批量生产,而且成本很低。
  所以这纸在诸葛亮眼中,当真是如同那龙肝凤胆一般,吃一口长生不老,吃两口羽化登仙……
  但冯土鳖的来信却让诸葛亮觉得,这龙肝凤胆的外表——它涂着一层屎!
  什么他带着李遗等兄弟几人,什么千辛万苦,什么废寝忘食,什么几经艰辛,这才造出这纸之类的鬼话。
  要是不清楚此子为人的人看了此信,还当真以为他有多么忠君爱国呢!
  但诸葛亮他是什么人?
  他是大汉的丞相!
  曹阿瞒知道伐?
  当年带着几十万大军南下,我还不是硬是帮着先帝从他手里夺下荆州?
  孙仲谋知道伐?
  当年我跟他谈笑风生,硬是让他下定决心和曹阿瞒死磕!
  去年先帝驾崩,五路大军威逼蜀中,我安坐府里钓鱼就能把它们全平了!
  什么事情我没见过?
  咱们两个谁跟谁啊?
  就你那吃个饭都要非肉不食的性子,收粮食时别人都在地头忙着,你却在树荫底下垂钓甚至睡觉的性子,你哪有半点废寝忘食的样子?
  真当我这大汉丞相不是朝廷高官?
  你说你小小年纪,让你好好走个正道能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