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722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3:50      字数:2934
  “君侯,我们明明能守住,为何要退守营寨?”
  张嶷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急步走上营寨中心的最高处,脸色焦虑,“如此一来,只怕曹贼就要逃脱!”
  “伯岐,不要慌。”
  冯永站在高台上,看着对岸的魏军正纷纷下水,脸上平静。
  他把望远镜递给张嶷,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边。”
  张嶷举着望远镜,按冯永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红色的潮水正向着这边涌来。
  “是我们的大军!”
  张嶷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现出狂喜之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冯永。
  冯永脸上亦是露出笑容,长舒了一口气,“魏延总算是没有让我失望。”
  “我让将士们退回营寨,就是让他们休息一会,补充些吃食。只等大军一到,再行出击。”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贼看到我们让开道路,又着急渡水,其气已衰,待大军一到,士气必竭。”
  说到这里,冯永脸上又露出冷笑,“金城的援军,驰援至此,本就不惜马力。再加上又着急冲锋,欲为东岸的曹贼解围。”
  “在此等炎热天气连续奔袭作战之下,即便马能挺得住,难道他们魏国的士卒是铁打的?”
  金城到这里,足有近五十里。
  从金城援军出现的时间看来,这支骑军定然是赶路而行。
  你赶了五十里路,又在这等酷热的天气下,与虎步军缠斗这么久,我就不信你还有力气再安然地跑回金城。
  张嶷一听,心头猛然一惊:“君侯是想把所有人都留下?”
  冯永微微一笑:“这样不好吗?把这些曹贼全部留下,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取得金城,免得将士们流血攻城。”
  “若是砸坏了城墙,那不得重修吗?到时丞相十有八九又是让护羌校尉府出钱。”
  冯君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肉痛之色,“修了一座平襄城,费了我多少钱粮?”
  张嶷听到“兵不血刃地取得金城”,心里正叹服君侯之谋。
  哪知听到后面半段,一口气差点呛住。
  想想去年收复陇右之后,大汉一直是往陇右投入钱粮。
  唯有护羌校尉府,今天开春就收上来一批羊毛。
  然后君侯又从陇右赶回了数万头牲口。
  最后那鲜卑胡人又送来三万头牲畜换取毛料和粮食——反正不知哪里的传言说,毛料和粮食的价格似乎有点高?
  这几番动作下来,连陇右都督府的人都知道,护羌校尉府的士卒天天都有肉吃。
  张嶷想了想,若自己是丞相,大不了把金城归护羌校尉府治下。
  反正谁都知道冯郎君善谋善战,麾下虎狼之士,守金城不正好合适?到时候你不得负责修城?
  修城的钱粮从哪来?
  那必须是手头有五六万牲口,同时治下还有十数个草场,五个毛纺工坊的护羌校尉府出这笔钱啊!
  如此看来,君侯……果然还是深谋远虑啊。
  营寨里的冯君侯正在盘算自己的钱粮,正在渡水的张华却有一种不详之感。
  “将军,将军,不好啦!”
  有小校慌里慌张地从后头赶来,甚至还因为跑得过急,在水里又使上不上劲,小校一下子就在水里跌倒,扑腾了两下,没站起来。
  “速扶他起来!”张华连忙吩咐道,同时急声问道,“出了何事?”
  被亲卫扶起来的小校脸色苍白:“将军,汉军,汉军追上来了!”
  小校的一番话,让张华如坠冰窟。
  明明是凉爽的水流,似乎突然变得冰冷无比。
  张华嘴唇哆嗦着,他甚至不愿意相信小校的话:“不可能!汉军正在攻打榆中,根本没追上来!”
  这魏延有病?是有病的吧?
  我特意在山关险要之处那里驻留一晚上,你忙着攻打榆中。
  我离开了山关,你追上来?
  难道你只用半天功夫,就打下了榆中?
  不可能,不可能的!
  绝望之下,得到了无限的希望,然后再从无限的希望中落入深渊,起起落落,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让张华再也承受不住。
  再加上日头酷烈,他只觉得胸口沉闷无比,猛地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统帅犹然如此,更何况底下的士卒?
  “蜀军从后头来啦!”
  还没有渡水的魏军惊恐万分,从先前的士气如虹,一下子就崩倒如山。
  不患寡而患不均。
  前头汉军已经让开了道路,同袍又有人已经到了对岸,自己凭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不用后头的汉军驱赶,魏军就争先恐后地跳入水里,有不少人自相践踏,甚至有人倒在水里,被后头的同袍踩到水里,再也起不来。
  后头的混乱很快传染到了西岸。
  此时领军把汉军逼回营寨的金城长史张就,正在汉军营寨西边布置防守,以防汉军作困兽之斗。
  同时他正准备派人去与族叔联系,就听到河岸方向响起了巨大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
  张就一时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大声喝问。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从东岸渡水过来,防守在营寨东边的魏军已经开始动摇起来。
  “蜀军从后头追来了!”
  后面匆匆爬上岸的魏军在惊惶失措地喊着。
  本以为已经被逼回营寨不敢出来的汉军,此时突然鼓声大噪,从营寨里射出一阵密密麻麻的箭羽。
  同时寨门大开,恢复了部分体力的汉军再次冲出来。
  守在寨前的魏军因为后方混乱,军心本就动摇,偏偏张华吐血晕迷,一时间没人指挥。
  被汉军一冲击,再加上后头又没人过来支援,于是没抵抗几下,就跟着崩溃了。
  甚至有一部分人被逼退回河里,淹死了数十人。
  张华所领的大军终于完全混乱起来。
  “稳住!不要慌!”
  张就派出去试图维持秩序的本阵士卒,却被汹涌的溃兵卷走不见。
  混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快,快去寻太守!”
  张就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是严守本阵,同时不忘让人去找张华。
  看着从东岸过来的魏军突然变得混乱无比,张就茫然无比。
  你们是谁?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好的夹击汉军呢?
  张就的眼珠子急得开始发红。
  再听到前头喊杀声响起,眼睛由怒红变成了绝望:“恨不能入汝等之母!”
  局势急转而下,让张就根本不能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
  “将军,听那些败兵在喊,说是后头的汉军追上来了!”
  好不容易才打探消息的亲卫急惶惶地跑回来禀报。
  看着漫山遍野乱跑的溃兵,张就惨然一笑,“功亏一篑,金城再不属大魏矣!凉州,完了!”
  他拔剑在手,怒砍石头,火星四溅:“徐邈,民吏而已,只知民治而不知兵事!”
  “榆中金城为凉州门户,西平不过凉州指臂。失西平凉州仍有救,失金城,凉州何能安?”
  “将军,我们撤吧!”
  亲卫催促道。
  “撤?往哪撤?”
  张就以剑指着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的战场,“我们若是转身回头,信不信那些溃兵就能冲散我们的阵形?”
  “再说了,我们即便能回去,又拿什么守住金城?”
  听到张就这么一说,周围的将校皆是如丧考妣。
  张太守带走了金城的大部兵力,如今正被汉军驱猪狗一般驱赶。
  他们此次带出来的援军,已经是金城的最后底子,现在进不得,退不得。
  没了,全没了。
  追赶溃兵不用统帅亲自操心,自有下头将校处理,魏延骑着马,“踏踏踏”地进入营寨。
  一眼看去,只见营寨的最高处,正站着一人,举着一把油伞遮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显得既孤傲又遗世独立。
  他驱马到下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冯永,也不说话。
  一身单薄儒衫的冯永低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天太热,身披铁甲的冯君侯差点没被闷死,一俟魏军溃败,确定再无危险,某土鳖就立刻换上了凉爽的轻衫。
  不了解情况的魏延看到冯永这般云淡风轻,颇有一副儒将气度,脸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微微吃了一惊。
  这冯小子在曹贼前后夹击之下,居然还能这般模样,当真是有大将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