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秦方方方方      更新:2026-01-28 14:08      字数:3043
  沛县的人口竟在战乱中不减反增,民心之凝聚,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萧何等人乐见其成,更是有意推波助澜,将刘元的神异与刘邦的仁德捆绑宣传,加上刘邦本来就神异,他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神话。
  刘邦也是与有荣焉,时常摸着刘元的头哈哈大笑:“我家元可是比阿父还能招揽人心!这四面八方来投奔的人,倒有一半是冲着你的名声来的!”
  刘元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美滋滋的。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拿出了一点超越时代的知识,就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真切地帮助到那么多人。
  春风和暖,吹绿了沛县郊外的草场。刘元穿着一身利落的骑服,她又长高了些,小脸绷得紧紧,正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这匹马是她四匹马里性子最柔和的,于是成了她专属的坐骑。
  她握着缰绳,在亲卫的牵引下慢慢溜达,感受着马背起伏的节奏,既紧张又兴奋。
  这时,跟过来的身影出现在草场边,是刘肥。他看着妹妹骑在马上那神气的模样,又瞅了瞅那几匹毛色油亮,四肢矫健的骏马,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他搓了搓手,终于忍不住跑上前,仰着头对刘元道:“阿妹,你这马真好看,我能试试吗?”
  刘元正集中注意力学骑马,听到声音,低头看见刘肥眼中渴望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当然可以呀!阿兄快来!”
  说着,她便示意身旁护卫的亲卫帮她勒住马,指了指旁边那匹,“你骑那个,学会了我们去打猎。”
  刘肥大声的嗯了一声。
  亲卫领命,将一匹更为高大些,但同样性情温顺的黑色骏马牵了过来。
  刘肥看着这匹神骏的黑马,眼睛更亮了,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还没骑过马呢!
  “阿兄,它叫乌云,跑起来可稳当了!你别怕,让侍卫大哥扶着你。”
  刘肥用力点头,在亲卫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却难掩激动地翻身上马。他个子比刘元高些,骑上乌云倒也合适。
  刘元控着缰绳让马慢走了起来,她骑着枣红马凑近刘肥,像个经验丰富的小教练:“阿兄,你这么快就骑上去了?对!身体放松,跟着马的节奏晃,别跟它较劲!”
  初时他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抓着缰绳,但在亲卫的指导和乌云的稳健步伐下,他很快找到了些感觉,腰背渐渐挺直,开心的笑了起来。
  “对啦!就是这样!”刘元见他渐入佳境,比自己学会时还高兴,眼睛亮晶晶的,“阿兄学得真快!等我们再练熟些,就能让阿母准我们跟着队伍去近处的林子看看了!说不定能打到兔子呢!”
  听到打猎二字,刘肥更是精神一振,少年人的冒险精神被彻底点燃。他用力点头,信心倍增:“好!我一定快点学会!”
  春风掠过草场,掀起层层绿浪。
  兄妹二人,并辔缓缓而行。刘元时不时指点几句,刘肥认真听着,偶尔尝试着轻轻夹紧马腹,让马儿稍稍加快步伐。
  不远处的坡上,吕雉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她看着草场上相互扶持,一同学习的一双儿女,目光柔和。刘肥是曹氏所出,她虽尽主母之责,却也难免隔阂。
  但见元儿毫无芥蒂地接纳这位兄长,分享自己所爱,而刘肥也对妹妹颇为友爱,她心中那点因出身而起的隔阂,似乎也被这和煦的春风吹散了些许。
  “阿母!”刘元眼尖,看到了母亲,立刻挥着手,驱动小马快走几步。刘肥见状,也努力跟上。
  吕雉走下草坡,迎上两个孩子。她先看了看刘元被晒得微红的小脸,又看向马背上的刘肥,温和一笑:“都骑得不错。”
  她伸手,替刘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对刘肥道,“肥儿既有兴趣,便常与你妹妹一道练习,强身健体是好事。只是切记,安全第一,不可冒进。”
  “是,母亲!”刘肥在马上恭敬应道,能得到吕雉的认可,他显然十分开心。
  “阿母,”刘元扯了扯吕雉的衣袖,满是期待,“等我和阿兄骑术再精进些,能去那边林子里看看吗?就跟着护卫,绝不乱跑!”
  那边可不近,这边地很平,林子那边有点远,那边还有俘虏在矿场,雍齿就在里头。
  吕雉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眸子,又看看一旁同样满含期待的刘肥,沉吟片刻,终于含笑点头:“一定要带上周緤,便准你们去近处走走。”
  “太好了!”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相视而笑。
  春日正好,草长莺飞。
  刘肥骑马打猎很快乐,但他还没高兴几天,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就亲眼看着脾气很好,就是有点小傲娇的妹妹,用他找阿父用来打猎的驽箭,杀人了。
  她杀人了!
  还用他的驽箭!
  那箭上还有毒,先前涂的时候说是什么怕猎物中箭跑了。
  结果是为了杀人。
  他吓得都翻下马了。
  刘元冷眼看着雍齿的尸体,也是巧合,她与刘肥前几天去矿场,就见他想逃,在踩点,她特意给人创造了逃亡的机会。
  她想起这人反的时候提刀逼近,杀了她的护卫,故意让血溅了她一脸,那次叛乱死了那么多人,结果罪魁祸首还想逃?
  以后还能封侯?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早说过,这人就会死在她手上。
  但她不能这么认。
  她还是个乖孩子。
  她将驽箭递还给刘肥,刘肥正被她吓到了,也就愣愣的接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刘元说,“阿兄,你怎么杀了他?好可怕。”
  刘肥气得涨红了脸,“不是我!是你!是你杀的!”
  刘元歪了歪头,“阿兄,我才九岁啊,我怎么可能能杀了他呢?”
  刘元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眼神无辜又困惑,无法理解刘肥的指控。她捂着胸口,一副受惊的模样。
  “我、我……”刘肥看着自己手中的弩箭,又看看地上雍齿死不瞑目的尸体,最后看向面前的妹妹,脑子一片混乱,又气又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才九岁。
  一个九岁的女娃,怎么可能用弩箭精准地射杀一个成年壮汉?说出去谁信?
  如今亲卫在外头帮他们赶小猎物进来,居然没人能为他证明。
  刘肥这才想起刚见到刘元的时候,她张扬跋扈的模样,原先他不怎么敢去找她一起骑马的,但那时候她突然就笑得很甜,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就是早有预谋!
  太可怕了!
  他上了贼船!
  刘肥根本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刘元杀人,他以为她是那种杀人为乐的变态。
  他小时候他娘吓过他的。
  刘肥才十一岁,小孩子哪有什么承受能力,又惊又怕,又说不过,于是嚎啕大哭。
  他一嚎,亲卫就过来了。
  刘元人都麻了,真不惊吓,替她背个锅怎么了?
  一点也没有当哥的担当。
  她的阿兄是那么好应的吗?
  周緤有点懵,他问怎么了?
  第34章 天下共逐(四) 沛公,项将军危在旦夕……
  刘元也懒得再吓刘肥, “我们打猎呢,刚好有人想逃,阿兄手一抖,就发箭了, 刚好射中人后背。”
  结果亲卫去检查, 说人还没死透, 但刘元是那种能让他喘上气的人吗?
  都把人得罪死了, 就让他死了吧。
  “把他埋了吧, 免得阿兄不好交待, 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是!”
  刘元看刘肥嚎得更厉害了, 翻了个白眼, “行了,又不会说出去,鬼嚎什么!”
  刘肥的哭声戛然而止,打了个嗝, 惊恐地看着刘元,又看看那些对刘元命令毫不犹豫执行的亲卫,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周緤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雍齿, 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的刘元和吓傻了的刘肥,心里明镜似的。
  他上了几次战场, 那弩箭的力道和角度,绝非一个十一岁孩童慌乱之下手抖能造成的。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挥手让手下人迅速处理现场。
  “女郎放心, 今日林中狩猎,偶遇野兽,受了一场惊吓,并无他事。”周緤沉声道, 这话既是说给刘元听,也是定下调子让所有亲卫封口。
  刘元满意地点点头,她下马走到还在抽噎的刘肥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阿兄,”她的声音冷冽,“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这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们知。你若说出去,别人信不信两说,但阿父和阿母会怎么想?一个诬陷幼妹,推脱责任的儿子?还是一个连弩箭都拿不稳,却敢杀人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