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
秦方方方方 更新:2026-01-28 14:08 字数:3037
堆完了雪人,不知谁先起了头,又开始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惊叫声和欢笑声几乎要掀翻院墙。刘昭身手灵活,躲过好几个雪球,还不忘团了雪球去打胆敢打她的曹窋和刘肥。
等到吕雉派人来唤他们回去用食时,一个个都成了雪人,头发、眉毛、睫毛上都沾着雪沫,小脸冻得通红,却都咧着嘴笑得开心。
孩子们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意犹未尽。王妤拉着刘昭的手,兴奋地说:“昭,明天我们还来玩吗?”
曹窋也凑过来:“对对对!明天我带我的新匕首来!”
萧延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期待。
刘昭看着这些鲜活的笑脸,反正她无聊,闲着也是闲着,她用力点头:“好!明天我们再想点新花样玩!”
很好,天天跟孩子玩,没她想的那么苦,还是挺好玩的。
主要是他们都长大了,都十岁左右了,她要是再是六岁的时候,对着同龄的小孩,依旧嫌弃人家流鼻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沛县。这个年,刘昭过得简单而温暖。
有母亲亲手做的年糕,她与刘肥刘盈在院子里放爆竹吓得鸡飞狗跳的嬉闹,有一家人围炉夜话,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沛县小女孩。
刘肥读书还不如五岁的刘盈,但刘昭看刘盈背书那一字一顿的劲头,觉得她以后要是输给了这二货,她就是死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闹腾玩了那么多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然后猛的想起来,阿父送阿母的礼她给忘了,光送自个的了。
刘昭一拍脑袋,暗叫一声糟糕。
她连忙跑回自己房间,从箱笼深处翻出那个沉甸甸的锦囊,捧到吕雉面前。
“阿母,”刘昭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这是阿父让我带给您的。我前几日光顾着玩,给忘了。”
吕雉正在核对年前的账目,闻言抬起头,看到女儿手中那眼熟的锦囊,眼神微动。
她放下毛笔,接过锦囊,入手的分量让她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那锦囊放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上面繁复的刺绣纹路上,沉默了片刻。
刘昭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忍不住小声补充道:“阿父说,让您安心在沛县,他那边安顿好了,就接我们过去团聚。”
吕雉嗯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解开锦囊的系带。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金银,而是几块质地极佳,未经雕琢的羊脂美玉,温润洁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玉旁还有一支赤金嵌宝的凤头钗,凤眼以细小的红宝石点缀,工艺精湛,华贵却不显俗气。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彭城能轻易置办到的,恐怕是刘邦攻入哪城府库或贵族家中所得。
吕雉拿起那支金钗,指尖抚过冰凉的凤首和温润的宝石,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只评价了一句:“倒是有心了。”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刘昭仔细观察着母亲的脸色,觉得母亲的反应,就像收到一份寻常的,来自远方的年礼,仅此而已。
她忽然想起那夜母亲对她说的那番话——“那些小儿女的情愫,早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昭,”吕雉头也未抬,仿佛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声音平和,“去玩吧,阿母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第44章 天下共逐(十四) 先入关中者王之……
刘昭哦了一声, 默默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依旧坐在灯下,专注于眼前的账目,那装着金玉的锦囊被搁在一旁, 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她回到自己房间, 看着窗外尚未融尽的积雪, 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大人之间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暂时无力改变, 但她可以做些别的, 实实在在的事情。
她从书匣深处取出几张近日在家闲暇时, 凭着记忆和模糊印象绘制的图样。
那上面画的, 并非孩童的涂鸦,而是几种结构巧妙,尽量以木石结构为主,减少铁器使用的农具。
毕竟他们实在太缺铁了, 他们也没有铁矿,现在的铁很贵很贵。
除了最显眼的曲辕犁,还有耧车, 翻车,优化过的更省力的石磨。
还有简易稻谷脱粒机, 这是她小时候帮奶奶常玩的,现代已经用不到了, 成了她的玩具, 通过手摇转动,使稻穗与之摩擦完成脱粒,比现在的省力许多。
在这个铁器珍贵的时代,推广完全依赖铁制的农具不现实。因此, 她尽量回忆和构思那些以木、石为核心,只在关键部位辅以少量铁件甚至完全不用铁件的农具。
她拿着这几张图纸,再次走进了吕雉的书房。
吕雉刚处理完账目,正揉着眉心,见去而复返的女儿手里拿着几张纸,不由得投去询问的目光。
“阿母,”刘昭将图纸在母亲面前的案几上铺开,小脸上带着郑重,“这是我闲暇时画的几种农具图样。我想着如今铁器难得,便尽量画了些以木石为主的,您看,这种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灵便省力。这种耧车可以一边走一边播种,这种翻车能轻松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灌溉,还有这个,脱粒比用手摔打快……”
她一一指给吕雉看,并简要说明其用途和节省人力之处。
吕雉初时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女儿又弄出的什么新奇玩意儿。
但当她目光落在那些结构精巧,标注清晰的图样上,尤其是听到刘昭解释其用途和节省人力物力的优势时,神色瞬间变得专注和凝重。
她掌管沛县后勤,深知农事乃根基,也清楚铁器管制对农事的影响。若这些农具真如女儿所说,能大幅提升效率且不过分依赖铁器,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她拿起那张曲辕犁的图样,手指仔细描摹着那弯曲的辕木和精巧的结构,又看向那耧车、翻车,眼中激动,呼吸都急促了些。
“这些果真都能做成?而且省力甚多?”吕雉的声音激动,抬头紧紧盯着女儿。
刘昭用力点头:“原理应该是可行的!阿母可以找几位手艺好的木匠、石匠和老农一起来参详,先试着做小样的模型,或者选一两样简单的先做出来试用。若是好用,开春耕种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吕雉看着女儿,心中浪潮翻涌。
豆腐、发面、纸张,如今又是这些可能改变农耕格局的利器,她这个女儿,仿佛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图纸收拢,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看向刘昭的目光充满了激赏与倚重。
“好!好!好!”吕雉连说三个好字,情绪明显有些激动,“阿母明日,不,现在就去寻萧夫人和几位可靠的工匠来!昭,你立下大功了!”
这一次,她的喜悦和重视,溢于言表。与之前收到刘邦那盒金玉时的平淡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昭看到母亲眼中那灼热的光芒,知道自己做对了。她无法弥合父母情感上的裂痕,但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增强母亲的实力和底气,也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那阿母别太劳累,昭先回去了。”刘昭心情轻松了许多。
吕雉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她立刻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召集人手研究这些图纸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正月十五。元宵的花灯尚未点亮,彭城的信使却已快马赶到,带来了刘邦的口信:春耕在即,各方势力或将有所动作,嘱刘昭尽快启程返回彭城。
离别的那一刻终究到来。
清晨,宅门前车马已备好,周緤和亲兵们肃立等候。吕雉替刘昭整理好衣襟,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平安纹样的香囊塞进她手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回去吧,你阿父身边需要人。沛县有阿母在,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刘肥难得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眼圈有点红,却梗着脖子道:“阿妹,你在彭城好好的!等我长大了,就去帮阿父打仗。”
刘盈则紧紧抱着刘昭的腿,小声抽噎着不肯松手。
刘昭心中酸涩,抱过弟弟,又对吕雉郑重道:“阿母,保重。昭会常想着您。”
她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因为知道母亲不需要。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回头望去,母亲吕雉站在门口,晨光中她的身影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地望过来,像一座永不倾塌的山峦。
马车辘辘驶出沛县城门,将那份温暖的团圆时光留在身后。
刘昭靠在车厢壁上,握着手中尚带母亲体温的香囊,心中那份因归家而暂时平息的波澜再次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