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作者:
秦方方方方 更新:2026-01-28 14:09 字数:3038
“善!”刘邦抚掌,“如此一来,既开了取士之门,又不会让那些学派觉得被冷落,还能选出真正有用之才。太子,此事你思虑得颇为周全。”
他将章程放下,看着刘昭,语气郑重:“既然章程已定,细节也已推敲,那便放手去做吧。朕会下旨,命各郡县依此筹备。记住,推行如此重大之新政,务必谨慎,但也无需过分畏首畏尾。若有那不开眼的敢从中作梗,朕给你撑腰!”
有了刘邦这句金口玉言的保证,刘昭心中大定。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她请了当世名士,都在来长安的路上,里头就有黄石公,这些百家当家人,互相出题,互相为难,不是挺好的?
刘邦点点头,“行了,这太阳也快下山了,陪阿父去用晚膳吧。”
“嗯!”
刘昭吃了饭就去看阿母,她向来水端得很平,刚好吕雉也要找她,吕家找她说一回太子婚事,她不以为然,多说几次,她也动摇了。
为着那句,刘吕亲上加亲,以后陛下生下的血脉,必与您更亲啊。
长乐宫内,吕雉屏退了左右,只留刘昭在身边。
母女二人说了些体己话,吕雉关切地问了问考举筹备的进展,刘昭一一答了。
殿内烛火摇曳,气氛温馨。
吕雉看着女儿日渐沉稳英气的侧脸,心中实感欣慰,她拍了拍刘昭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
“昭,你年岁渐长,威仪日重。只是这东宫终究是冷清了些。”
她顿了顿,观察着刘昭的神色,缓缓道,“前些时日,你几位舅母入宫,提及吕家几位子侄,倒也还算知根底。若能从吕家选一稳重知礼的子弟,日后诞下子嗣,血脉相连,于你、于吕家、于大汉,都是好事……”
刘昭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收敛,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吕雉,没有丝毫犹豫:
“母后,此事绝无可能。”
吕雉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眉头微蹙:“为何?可是嫌吕家子侄才德不足?还是……”
“母后,”刘昭打断她,语气平静决断,“儿臣的婚事,首先是国事,其次才是家事。吕家外戚,权势已然不小。若再与东宫联姻,权势过盛,非国家之福,亦非吕家之福。父皇尚在,或可弹压,然日后呢?外戚坐大,必生祸端。”
她看着吕雉,气着那吕家贼心不死,“更何况,什么刘吕血脉更亲?母后,儿臣身上流着的,永远是您和父皇的血!与谁结合,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吕家若想靠裙带维系富贵,那便是走到了尽头!儿臣需要的是能臣干吏,是肱骨栋梁,不是靠着姻亲关系攀附上来的蛀虫!”
吕雉被女儿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脸色微变,心中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的凛然。
她当然知道权力倾轧的残酷,她就是残酷本身,女儿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
刘昭是知道的,吕雉对吕家多有宽宏,养大了他们的野心,加上她阿母也是个权欲重的性子,怕她因婚姻脱离掌控,物是人非,也很正常。
别说她不想生孩子,她就是想生,也不会考虑近亲,这多危险?
这必生智障!
她可不想要刘盈那样的叉烧。
刘昭站起身,走到吕雉面前,握住她的手,打起了感情牌。
“母后,您苦心孤诣,为的是儿臣能坐稳这江山,为的是天下长治久安。若因一时亲眷之情,埋下他日动荡的祸根,岂非本末倒置?吕家若真有才俊,大可凭本事在科考中脱颖而出,儿臣必量才任用。但想通过联姻掌控儿臣,掌控未来之君,母后,您说,这可能吗?”
吕雉看着女儿那双洞悉一切、充满野心的眼睛,她这个女儿,早已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雏鸟,而是一只志在九霄,不容任何人掣肘的鹰。
她想通过控制太子妃人选来施加影响的念头,在刘昭这里,根本行不通。
她不是刘盈。
刘盈能被母亲逼娶外甥女,刘昭可不会。
良久,吕雉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刘昭的手,语气释然:
“罢了,是母后想岔了。你说得对,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吕家,确实不该再有非分之想。”
刘昭脸上这才有孺慕的笑意,“母后深明大义,儿臣感激不尽。”
“母后,儿臣也不想生孩子,我常听闻妇人生子,如过鬼门关,我不想去这个鬼门关游一日。”
烛火晃在她的眼底,也映出女孩对生子的抵触,她害怕,非常害怕。
这个世界,如果男人可以生孩子就好了,她必把他宠上天。
吕雉眉头紧锁,“昭儿,休要胡言!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这万里江山,岂能无后?妇人生子固然艰险,但宫中自有最好的太医,最周全的照拂,母后定会保你万全。”
“你若因畏惧而绝嗣,才是将江山社稷置于险地!百年之后,你甘心将自己呕心沥血治理的天下,拱手让与旁支外人吗?”
刘昭眼底对生子极为抵触,以前她想着如果刘恒出生了,等他长大生了刘启,她抱过来养就是了。
可是薄姫有了前路,当然不愿再去老男人那拼一个看不见前程的孩子,刘昭又不可能给父亲床上推女人。
这路就卡住了,让她看不见前路,她知道她得做什么,可是依旧很挣扎,她害怕,她不想冒险。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闷:“母后,儿臣并非不知轻重。只是您也见过太多人没能从产榻上下来,儿臣只是不想将自己置于那般境地。这江山,难道非得儿臣亲身孕育子嗣才能传承吗?”
第132章 纵横百家(二) 昭,母后不是逼你,是……
吕雉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恐惧, 心中也是一软。
她也是妇人,何尝不知生产之苦,之险?她也是从鬼门关走过两遭的人。
那时家中还贫苦,幸好刘媪与吕媭帮她, 不然更艰难。
但她更知道, 在至高权位上, 没有亲生血脉, 意味着多大的隐患和动荡。
“昭, ”吕雉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的顾虑, 母后明白。但过继?宗室子弟, 各有其父其母,其族其党,岂会真心视你为母?一旦你大行,他们首先考虑的, 必是自身及其本家的利益,你辛苦经营的江山,顷刻间便可能分崩离析!”
她摇了摇头, 语气更加沉重:“如果你不选男子,而选女子, 那更是难上加难,你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 已是逆天而行, 旷古未有。你是母后的女儿,有父母护着,若日后立侄女,反对之声将如潮水般将你们淹没。届时, 内无强支,外有非议,这江山,你让她如何坐得稳?”
吕雉紧紧握住刘昭的手,目光灼灼,將自己的意志灌注給她:“昭,欲戴冠冕,必承其重。这世间,从来没有只享受权力而不付出代价的道理。你想要这万里江山,想要不被任何人掌控的命运,有些风险,你必须去冒!有些责任,你必须去承担!”
她看着刘昭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又含着期许:“母后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用最好的药材,最稳妥的法子,定会护你周全。只要熬过那一关,有了自己的血脉,你的地位将无人可以动摇!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延续你意志的江山!”
刘昭沉默着,内心如同被撕裂。
理智告诉她,母后说的是对的,是这个时代最现实、最残酷的规则。
可情感上,对未知痛苦的恐惧,对失去掌控自己身体健康的抗拒,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想要权力,想要自由,想要一个属于她的时代。可女人通往那至高之位的路上,总绕不开这一道血色的门槛。
无论她如何优秀,她与千千万万女子一样,要走那注定的苦痛。
可她并不想。
刘昭猛地站起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如同燃烧的野火。
“母后,您说的都是弱者逻辑!”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吕雉都怔住了。
“靠血脉维系传承,是因为帝王不够强!”刘昭声音清越,带着毕露的锋芒,“若我成为千古一帝,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让万邦来朝、四海宾服——届时我的意志就是法统!”
她向前一步,“我会从直系宗室中挑选最优秀的子弟,过继到我名下。他必须明白,他的权力合法性完全来源于我的选择!他继承的是我的国策、我的意志、我的法统!”
“他要坐稳江山,就必须高举我的旗帜,证明自己是我最合格的继承者。若敢动摇我的基业,就是动摇他自己统治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