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作者:
秦方方方方 更新:2026-01-28 14:09 字数:3091
至于冒顿是不是真心……
先把眼前的好处拿到手再说。嫁个女子过去,就算将来翻脸,损失的也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公主,与巨大的潜在收益相比,完全可以接受。
尤其是那句翁婿,让刘邦心里很是舒坦。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刘邦沉吟道,“此事关乎国体与边略,朕自会慎重。若条件合适,朕以为和亲亦非不可为。”
正说着,内侍来报:“太子殿下求见。”
“宣。”
刘昭步入宣室殿,向刘邦行礼,大臣朝她揖礼,她与在场几位大臣见礼。
“昭儿来得正好。”刘邦笑道,“方才正与诸卿商议匈奴求亲之事。你于北疆与匈奴交手,深知其情,有何见解?”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几位大臣,“诸位大人可是在劝父皇允这和亲之议?”
襄、夏侯婴等人对视一眼,襄道:“殿下,臣等只是在权衡利弊。若能以最小代价换取边陲安宁,于国于民,似为可行之道。”
刘昭点了点头,转向刘邦,声音清晰,“父皇,儿臣以为,和亲之事,万不可行,至少,绝不可轻易答应冒顿如此条件。”
刘邦挑了挑眉:“哦?为何?方才诸卿所言,亦有其理。国库空虚,百姓疲敝,若能暂息兵戈,实乃利国利民之举。且不过一女子而已。”
战场上又死了多少男人,边地又被屠了多少妇孺,这些难道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吗?他们老刘家凭他得了这么多,封王封侯,出一个宗室女又如何?
“父皇,”刘昭目光灼灼,“正因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我们才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匈奴的诚信之上!匈奴者,虎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贪利而无信义!”
她顿了顿,见刘邦神色微动,继续道:“冒顿此人,弑父杀母,兼并诸部,野心勃勃,岂是甘居人下、真心称婿之辈?他此次求亲,其意有三!”
“其一,试探虚实。我大汉刚刚经历南北大战,虽胜,然损耗必巨。他借此求和,看我国内是否厌战,朝廷是否怯懦。若我朝轻易许嫁公主,他便知我朝力有不逮,心生轻视,将来索求无度,甚至得寸进尺!”
“其二,缓兵休整。匈奴去年亦遭重创,左贤王部损失惨重,其内部未必安稳。他需要时间重整旗鼓,安抚内部。和亲正可给他喘息之机。待其恢复元气,必定撕毁盟约,卷土重来!”
“其三,借势立威。此次大败,汉家女婿之名,可助他在草原诸部中提升威望,巩固单于之位,我们嫁女,非但不能羁縻,反而可能助长其势!”
刘昭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父皇,昔日战国之时,列国联姻何其多?可曾真正阻止过兵戈相向?利益所在,姻亲亦成仇寇!何况是与风俗迥异、反复无常之胡虏?”
她看向夏侯婴和襄,“至于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咬紧牙关,将有限的资源用于强兵、固防、安民、蓄马!而非寄望于一纸空文、一个女子带来的虚幻和平!今日我们省下嫁女之资,用于北疆屯田、修筑烽燧、打造兵器、培育战马,来日方能真正掌握主动,让匈奴不敢南下牧马!这才是长治久安之根本!”
“若此刻为一时之安而妥协,看似省了钱粮,实则是饮鸩止渴,养虎为患!待匈奴恢复,其侵扰必变本加厉。”
刘昭最后看向刘邦,语气恳切,“父皇,冒顿欲称翁婿,看似尊崇,实为羞辱!我大汉开国不久,正当昂扬向上、锐意进取之时,岂能因一时之困,而行此示弱妥协之举?儿臣在蓟城曾言,要令汉骑踏祁连,此志未改!请父皇明鉴,匈奴之患,非和亲可解,唯强兵可御!”
殿内一片寂静。
曹参等人陷入沉思,夏侯婴和治粟内史也面露惭色。
刘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都先下去吧,太子留下。”
“诺。”
刘邦不得不承认,女儿的分析很尖锐。
那句“匈奴者,虎狼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贪利而无信义”,很有道理。
待众臣退去,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弥漫着微妙的寂静。
刘邦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背对着刘昭,望着窗外未央宫宏大的殿宇楼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昭儿,你的话,朕都听进去了。你说得对,匈奴是虎狼,不可轻信。冒顿那小子,更不是个善茬。”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昭脸上,“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说的那些‘强兵、固防、安民、蓄马’,哪一样不要时间?哪一样不要钱粮?哪一样,是能一蹴而就的?”
刘昭正要开口,刘邦抬手止住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咬紧牙关,长远之计。朕何尝不知?”
刘邦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案上堆积的,关于各地灾情和请求减免赋税的奏报,“可你看看这些!百姓真的快撑不住了。北疆刚打完仗,南边英布之乱也才平定,各地流民还未完全安置,春耕虽在准备,可一旦有个天灾……人心就散了。”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现实非常残酷,“你说嫁女是虚幻和平,是饮鸩止渴。可对现在的百姓来说,能不打仗,能让他们安心种地,能把儿子丈夫从边关活着等回来,那就是最实在的和平!哪怕这和平只有五年、十年,也足够他们喘口气,生下下一代,把家业稍微立起来。”
“至于你说的养虎为患……”刘邦眼中复杂,“朕难道不知道?可昭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汉家女子嫁过去,难道就只是白白送过去的吗?”
刘昭心头一动,看向父皇。
刘邦继续道:“那是一颗种子。”
“我们挑选出聪慧、坚韧,心向大汉的女子,像你母亲一样的人,赐以公主尊号,让她带着使命嫁过去。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稳住冒顿,更要了解匈奴内部虚实,分化其部落,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刘昭:“若是她能生下子嗣,无论是男是女,身上都流着我刘家的血,从小若有机会教导其汉文礼仪,使其心向母族。那么未来,当我们的铁骑真的踏破祁连山时,就不必一味地杀伐征服。我们可以扶持这个带有汉家血脉的孩子,让他去统合草原诸部,让那片土地真正归于汉家。”
“这才是和亲的用意。”刘邦身体微微前倾,“不是屈辱的妥协,而是长远的布局。用暂时的隐忍和一个小女子的远嫁,换取我们最需要的恢复时间,同时埋下一颗可能在未来开花结果、甚至兵不血刃就能收服草原的种子。这笔买卖,你觉得划不划算?”
刘昭沉默了,她觉得刘邦对女子有很深的误解,下一个吕雉还是一千年以后。
这很尴尬,这就很身边即世界了,明明是他运气好,妻女都是能人,上一次科举也是女状元,他却觉得妇人都是如此。
这个要求放到天下不难,哪怕识字的不多,非常有限,女子亦有巾帼,可是锁定在老刘家的这几个人,还想出一个吕后,恕她直言,这实在想太多。
这就好像刘彻,扶持一个马奴当大将军,这个马奴给他踏平了匈奴,让他以为谁都可以,但明明只是他运气爆表而已。
但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还不好反驳,因为当事人不信。
而且也得益于这种想法,所以女子为官刘邦用得很放心,那时也很支持。
见刘昭陷入沉思,刘邦的语气缓和下来:“昭儿,你有大志,想凭实力碾压过去,这很好,可是碾压过去之后呢?谁肯去治?匈奴容得下汉臣吗?无人能去,那匈奴为什么不能用血缘变成自己人?”
“为君者,不仅要看远方,更要看清脚下的路。有时候,直路走不通,就得绕个弯子。和亲是绕弯子,蓄马、练兵、屯田也是绕弯子,目标都是一样的——让大汉强盛,让四夷宾服。只是眼下,这个弯子,我们不得不绕。”
他站起身,走到刘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朕知道,你心疼那些可能被牺牲的女子,也觉得此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这就是帝王之术,是权衡。我们要对得起天下万民,有时候就不得不有所取舍。这件事,朕不逼你立刻同意。你再好好想想,也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既能暂时稳住匈奴,又不失我大汉尊严,还能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至于那个呼延玄,”刘邦语气冷了下来,“先晾着他。谈判嘛,急不得。你可以先去和他周旋,把条件往高了开,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总之一条,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但也不能把路彻底堵死。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