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一块糖粘糕      更新:2026-01-28 14:12      字数:3019
  在明箬低头时,商迟眉梢微动,长睫垂敛,看向那双毫无焦距的清透琥珀眼瞳。
  她看不见,也挑不出,所以只能习惯。
  “……”
  商迟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才淡着笑意出声:“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顺手的事。”
  等明箬吃饱了、坚定地挪开自己的碗,投喂得兴致盎然的商迟还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明箬耳根微红:“真的很饱了。”
  商迟收回自己跃跃欲试的手:“要不要来个餐后冰淇淋?”
  明箬:“啊?”
  明箬最后是拿着个薄荷巧克力的圆球甜筒,被商迟牵着手腕带出门的。
  这家餐馆用料足,那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袋,激得人思绪清明,也愈发衬托出脸颊和耳根的滚烫热意。
  商迟说去开车,让她站在餐馆屋檐下等会儿。
  明箬小声应了好,听着人脚步声走下台阶,悄悄抬手,捏了下自己发烫耳廓。
  总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奇怪。
  突然听到门帘哗啦撩动,几道错落脚步声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她,一道娇娇气气的小孩声响起,“妈妈,我也想吃冰淇淋。”
  得到拒绝后,那小孩立刻开始哭哭啼啼。
  “要吃,我就要吃!”
  旁边的大人连忙出声:“一个冰淇淋而已,外公给你买!”
  “乖乖最近生病都好久没吃冰淇淋,现在病好了,吃一个没事的。”
  “对啊,乖乖都哭了,你们这当爸当妈的还不赶快哄哄她!”
  在长辈的七嘴八舌中,父母终于无奈告饶,重新进去买了个薄巧冰淇淋球。
  小孩破涕为笑,咔滋咔滋咬着脆筒。
  一家人热热闹闹走远。
  明箬站在原地:“……”
  终于知道哪儿奇怪了。
  她是不是,被商迟当做小孩子哄了?
  不会是因为在琴室时候,他身板太硬,把自己额头撞红了,所以买个冰淇淋当作补偿吧?
  -
  深秋天凉,冰淇淋化得不快。
  上车时还剩大半。
  明箬怕弄脏座椅,吃得越发小心,没沾上唇角。
  只是吃完后,总觉得指间带着几分黏腻感。
  明箬伸手在小挎包中翻找,没摸到熟悉的棱角,愣了下,才想起来,下午她把那包湿巾给了商迟。
  不过还好,里面还有包普通的纸巾。
  正想着,旁边驾驶座上的商迟低低出声:“找什么?”
  他应该是瞥来了一眼,注意到明箬虚虚抬起的右手,了然道:“找湿巾擦手?”
  明箬嗯了声。
  恰好遇上红灯停下,商迟那边传来窸窣动静,很快就有一张冰凉湿巾落在她手中。
  商迟哑着声笑:“抱歉,没及时把湿巾还给你。”
  “没关系的,我包里还有。”
  明箬用湿巾擦干净了手。
  晚间路灯光从前车窗投下,纤长细白的手指泛着薄薄一层湿漉,修剪圆润的指甲微粉。
  商迟侧着头,颇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等明箬动作微顿,自然而然伸手,仿佛全程的关注只是为了接过这张湿巾。
  “给我吧,车上有垃圾箱。”
  冰凉湿巾已经被体温熨帖得微暖。
  蜻蜓点水般蹭过暖融融的指腹。
  商迟随手丢开,注意到红灯转绿,他转回视线,左手松散掌控着方向盘,右手将那包被自己随手揣到口袋里的湿巾递回去。
  语调散漫简短:“湿巾,还你。”
  明箬啊了声,反应过来,眨着茫然的杏眼,试探性抬手去接。
  没接到湿巾。
  但接到了修长宽厚的手掌。
  迥异于她微凉体温的火热,分明的骨节压在柔软掌心,手背青筋流淌蓬勃血气。
  “……”
  车内倏地静了一瞬。
  明箬慌里慌张挪开手,将指尖碰触到的塑料包装一点点从对方手中扯出,脑袋低下,乌黑发丝从耳侧垂下,半掩微红脸颊。
  “我、我拿到了。”
  “……嗯。”
  商迟慢了半拍收回手,放回方向盘上。
  视线淡淡落在前方道路上,片刻后,又不着痕迹垂敛,看了眼自己的手。
  半晌,唇角懒洋洋勾起一点弧度。
  第8章
  明箬住在锦城西的清坪街。
  小房子,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是母亲生病后找了中介精挑细选,看重小区的物业负责,买下来重新装修过,作为遗产留给明箬的。
  门口的保安看到陌生车牌没让进,拿着登记本绕出保安室。
  看到副驾驶位上的明箬,才一改板着的脸,笑眯眯打招呼:“小箬回来了。”
  明箬弯了弯唇,听出来人是值班的哪个保安,语调轻快:“王叔叔晚上好。”
  王叔看了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门口路灯前两天坏了,物业约了人明天来修,如今照亮门前道闸这块地方的,只剩保安室内的小盏灯光。
  光线朦胧,影影绰绰勾勒出男人凌厉的下颌轮廓。
  浸在昏暗中看过来的乌眸,虽是带着淡懒笑意,却莫名给人一种凶且拽的感觉。
  王叔咂咂嘴,询问道:“小箬,这是你叫的网约车?”
  外来网约车一般是不让进的,但明箬情况特殊,物业提前交代过,可以登记后开进去。
  明箬连忙摇头:“他是,嗯……我的朋友。”
  王叔一边摁开道闸,一边随口调侃:“你朋友怪俊的嘞。”
  俊吗?
  明箬也看不到。
  只记得贺阿姨说自己儿子长相一般,也就刚过得去。
  也不知道王叔这是不是客气话。
  短暂思忖间,轿车停在了楼下,商迟低声提醒:“到了。”
  明箬应好。
  她解开安全带,摸索着去拉车门,推开一点儿缝隙,又犹豫着停下动作。
  “商先生,麻烦您送我回来了。”
  明箬放慢了语速,放在挎包中的左手动了两下,齿尖压在下唇内侧磨了磨,不知怎么开口。
  还是商迟敏锐看出她的意图,尾音勾着浅浅笑意。
  “想给我什么东西?”
  明箬有些脸热,嗯了声,终于将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商迟已经非常自觉的伸手过去,指尖轻碰明箬的手腕,以作提醒。
  “放吧,我接着。”
  明箬就松开手指。
  镭射纸包装的糖果噼里啪啦落在商迟掌心,还有几颗互相碰撞着,骨碌碌从掌侧滚下,掉在了座椅上。
  折射着外头的路灯光,像是在车内落了几弧小彩虹。
  明箬快速又小声的说:“这家的糖很好吃,请商先生吃糖。”
  说完,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屈指蹭蹭泛粉发烫的脸颊,侧头推开车门,匆匆下了车。
  不等商迟再说什么,就先道了别。
  “今晚谢谢商先生。”
  “商先生再见。”
  商迟颔首:“再见。”
  明箬弯眸露出一个笑,两侧的梨涡浅浅。
  她将折叠盲杖抖开,敲着地面,笃笃远去。
  身影没入单元楼的阴影之中。
  商迟收回视线,低眸看着手中的糖果。
  上个月回家,好像在小侄女满满那儿看到过一样包装的糖果。
  他拿了颗吃,还被小女孩儿气得追着打,直说这是老师奖励给她的。
  原来是这个明老师。
  商迟眉梢微挑,欣然接受自己和小胖妞是同样的、被奖励糖果的待遇。
  也不对。
  满满也就拿几颗。
  自己可是接了一大把。
  商迟唇边笑意愈深,颇有几分得意感,转手将糖果放入置物盒,又捡起落在座椅上的一颗,拆了包装,丢入口中。
  清甜的荔枝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夜色宁静,随风传来细碎的清洗碗碟、絮絮轻语以及小孩儿嚎啕大哭等极有生活气息的动静。
  商迟懒懒抬眸,注视着前方的小楼。
  过道处的窗户透出声控灯光。
  啪的一声关门声后,没有其他声音,楼道灯慢慢又黯淡了下去,重新回到一片漆黑。
  商迟的视线定格在同样漆黑的房间窗户上,等了片刻不见屋中亮灯,齿间咯吱咯吱咬着荔枝糖的动作一顿,突然反应过来。
  “忘了。”
  他低声喃喃:“她不用开灯的。”
  常处于黑暗中的人,好像已经不需要光了。
  -
  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每一处都无比熟悉。
  明箬在玄关处抽了大张的湿巾,简单擦拭过盲杖,折叠放好,才轻巧流畅地往里走。
  她目标明确地穿过客厅,走到阳台的玻璃门旁。
  沁凉秋风送来小区内路边晚桂香气。
  轻易又将人的思绪拉回到餐馆外的路边。
  明箬将头轻轻靠在窗边,侧耳捕捉车辆启动离开的声响,又等候这股凉风吹散面上久久不散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