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一块糖粘糕      更新:2026-01-28 14:12      字数:2984
  在外头站久了,还是有点儿凉。
  明箬上了楼,推门进到宿舍,苗淼正在敷面膜,含糊出声,“你回来了,我们都洗完澡了,你也快去吧。”
  “好。”
  浴室在她们这边,卫生间则在另一边走廊尽头。
  明箬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睡衣,回到宿舍上了床。
  老旧的铁架床,翻身时总容易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让人担心会不会睡到一半就扑通掉下去。
  大约是下雨的原因,本来山区信号就差,这会儿更是慢得让人头疼。
  手机没什么网,外头又没什么玩的。
  四人也不算熟,尬聊了几句就安静下来。
  没到十点,关了灯,彼此说了句晚安。
  明箬拉过被子,在淡淡洗涤剂香味中,闭上眼入睡。
  却不知另一边的锦城。
  商务车猛地在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地界停下。
  铁门锈迹斑斑,长满了爬山虎,透过半开的铁门往里望去,地上墙上更是杂草一片。
  曾经用来威慑的电网也缠满了藤生植物。
  另一侧发黄的白墙上,被谁用红漆画了个巨大的叉号,蜿蜒下一条条红痕,像是无数人的血泪。
  深夜来到这样的地方,简直是什么灵异片开端。
  小方下了车,跟在商迟身后,有些腿软。
  他咽了咽口水,“商总,这就是那所被查处的学校,因为地方太偏僻,这十几年陆续有进行过使用权拍卖,但都流拍了。”
  本来后头靠山还搞了个暑期夏令营基地。
  这所学校出事后,家长们得知这么近的地方竟然盘踞着那样残忍的恶魔,纷纷退了夏令营,将孩子带了回去。
  夏令营办不下去。
  这边就彻底荒废了。
  商迟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电筒。
  他推开铁门,踩过一地荒草,慢慢地,沿着记忆中的路上楼、转弯,最后停在一处门前。
  【惩戒室】的牌子早已掉落在地,被谁踩得断成两半,上头落满尘埃锈迹。
  商迟记得,当年他被那求助的女生带到这处门前。
  钥匙被逃窜到山里的校长带走了。
  最后,这扇门是他硬生生踹开的。
  大约也是因为踹门的动静太过可怕,才会被里头的小姑娘误以为是坏人吧。
  商迟小幅度勾了下唇,乌眸凝视那黑洞洞的狭窄惩戒室,却觉得唇齿间漫开浓烈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和手电筒都递给了小方。
  小方欲言又止,劝道:“商总,这儿荒废这么多年了,晚上又更深露重,您真的要进去……”
  商迟只说,“要是小竹有紧急的事找我,再来叫我。”
  低沉嗓音落下。
  他推开那扇破烂的门,背影静默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关门吧。”
  小方叹着气,翻出口袋里的绳子,穿过破烂锁扣,系到一旁柱子上,勉强算是关了门。
  他提着心穿过荒废空地,一溜烟跑出去,回到商务车上。
  司机也是在商家做了多年的人了,看着黑洞洞的学校,费解道:“商总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小方幽幽看他:“你懂什么。”
  虽然他刚开始也不懂。
  但小方记得,商迟见过当初办案的那几名警察、从警局出来后,像是终于确认了真相,望向远处,眼神沉黯落寞。
  商迟不是自找苦吃。
  他只是……
  只是想要重新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
  第101章
  在小林村的日子和之前去过的山区小学大同小异。
  最大的不同,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从早到晚,每时每刻都在下雨,甚至在水泥地上积起几汪小水坑。
  林校长大部分时候都守在走廊上,见到有学生要闷头往雨里冲,就赶紧将人抓住,塞一把雨伞过去。
  用方言训斥:“想生病噻?把伞伞撑好了!”
  镇上负责给学校送食材的老板也打来电话,说中间那段还没修好的泥路太难走,过两天再来。
  于是,食堂连着两天都端出一份水煮白菜。
  华羽众人还好,毕竟之前已经去过几所山区小学,好歹也算经历过了。
  首都民族乐团来的人,个个吃得面如菜色,宁愿回宿舍啃零食也不愿意再进食堂了。
  明箬打完菜坐下后,先给商迟发了条微信。
  谈项目应该确实挺忙的。
  隔天给商迟发的几条闲聊消息,当天都没得到回复。
  从他说忙到过去一天一夜后,那些消息才被一条条引用回复。
  即使只是毫无意义的一张随手拍水泥地,商迟也要夸一句,铺得很平整。
  明箬醒来看到那一连串的消息,忍不住笑。
  【明箬:项目谈完了吗?】
  过了会儿,商迟才回她。
  【商迟:还没,是很大的项目,所以还要去别的城市。】
  之后明箬忙着华羽小学的上课事宜,商迟就默默发来几张照片。
  海城、渡城、堂城……
  一天下来,竟然跑了三个城市。
  就算距离不远,大半时间也都花在路上了吧。
  什么项目,要周游全国的谈?
  明箬实在好奇,问商迟,对面只说事情太多,等她回去再告诉她。
  不过,明箬指腹蹭了下手机屏幕,心想——
  这三个城市,倒是和当年齐岚带她去求医的路线一样。
  哐当。
  桌上放下一份餐盘。
  明箬思绪回收,长睫微抬,就见苗淼幽魂似的在她对面坐下了。
  看一眼盘里烂糊糊的白菜。
  苗淼唇角抽动,漠然吃了一口。
  用那句话形容很恰当——眼里已经没光了。
  明箬看得好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包豆干一包鸡胸肉递给她。
  “用这个配着吃吧。”
  苗淼:“!”
  苗淼眼泪汪汪:“小箬我一定对你死心塌地。”
  “实在吃不下就算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村里小卖部买两包泡面?”明箬问。
  苗淼眼睛眨巴眨巴。
  “我说了要向你学习的,当然是要和你一起吃食堂了!”
  她豪爽地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白菜。
  ……还是好难吃。
  食堂大锅菜的手艺,果然是炒熟吃不死人就行了是吧?
  苗淼看明箬吃得面不改色,实在费解。
  “小箬,你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明箬弯了弯眸,“我之前看不见的时候,试着自己做饭,成果和这样也差不多。”
  吃多了就习惯了。
  苗淼:“啊?你家里不给你请保姆吗?竟然让你自己做饭?”
  那可是失明诶!
  他们不怕明箬切到手或者伤到哪儿吗?
  明箬好脾气地解释:“我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生活的能力,而且,请保姆的费用不低。”
  苗淼夹了筷子白菜嚼嚼嚼,思考了一会儿。
  觉得请保姆费用不低的人家,应该不至于出手就买几个几万十几万的包背着。
  想到明箬说东西都是她先生置办的。
  苗淼的思绪转来转去,猛地直起身。
  “我明白了!”
  明箬不解看她。
  “我之前以为你和你先生是门当户对商业联姻,”苗淼托脸,眼睛亮亮的,“原来你们是自由恋爱,感情到了就结婚啊。”
  “那架云瀑流音琴,是你先生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明箬:“?”
  她时常为自己跟不上苗淼的思路而茫然。
  这么短时间,苗淼到底是脑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细节,又擅自加了多少臆测啊?
  明箬一时失笑,正要解释。
  倏地又见苗淼掰着手指算时间,嘟囔了几句不对。
  “拍卖会的时间太迟了,那就是结婚礼物?生日礼物?”
  明箬不得不打断她:“云瀑流音琴是我遇到阮洺大师后,他赠送给我的。”
  “阮大师?”苗淼连连摇头,“不对啊,你先生不是姓商吗?”
  她理直气壮道:“拍下云瀑流音琴的那个人,就姓商,不姓阮。”
  “……?”
  明箬怔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却绷得有些滞涩,“……什么意思?”
  误以为明箬是不信,苗淼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半天,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搜罗出一段视频。
  “你看,那天我哥就在现场呢。”
  手机屏幕中,是布置典雅的拍卖会现场。
  拍卖师一身旗袍,笑意盈盈,手指轻巧捻着那小小的拍卖锤,温言软语地追问还有没有继续加价的。
  紧接着,拍卖锤以利落姿态砸下。
  “恭喜15号商先生拍下这架宋代流传下来的珍藏古琴——”
  视频镜头摇晃,伴随着苗淼哥哥的话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