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一块糖粘糕      更新:2026-01-28 14:12      字数:2936
  一片漆黑中,唯有车灯是明亮光源。
  逆着光,站在车边的人隐约被勾勒出高大轮廓,身形晃动时,拿着大喇叭的右手短暂暴露于光下。
  冷白手指被雨淋得湿透。
  虎口处一枚小痣。
  “?”任淮音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猛地上前几步,“商迟?!”
  惊诧失声的嗓音透过还没关闭的大喇叭响起。
  明箬捕捉到耳熟的名字,蓦地抬头,望向挤成一圈的人群。
  ……什么?
  是谁?
  耳旁的声音好似被拉扯远去,嘈杂混乱说着什么,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明箬在这儿!”
  人群骤然分开。
  茫然无措的杏眼,穿过人群,看到了一道朝她跑过来的身影。
  这一回。
  没有门板的阻碍。
  没有高热与伤口的折磨。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朝她而来的人。
  怔在原地的身体骤然被拥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腰上背后的手臂收得太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某个瞬间泛起轻微的疼痛,却唤回了明箬的思绪。
  乌黑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啪嗒落在明箬颈间,冰凉湿漉,像是落下的一滴泪。
  耳旁的呼吸声急促又沉重。
  男人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没事。”
  举起的伞晃了晃,又被细白手指用力撑住,支起一片无雨的小天地。
  明箬甚至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刚刚才想过的人,穿过遥远距离,越过潮湿雨雾,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商迟?”
  明箬下意识轻声喃喃。
  爱人的低语,宛如世上最灵验的安抚药剂,只一声,就立时舒缓了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紧贴的胸膛大幅度起伏两下。
  像是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商迟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
  他下意识伸手,想碰触面前怔怔看他的少女,可才抬起手,水珠沿着手指弧度滑落,又让他连忙挪开。
  他身上全是雨水。
  商迟心弦一颤,立刻松手后退,“我……”
  滞涩嗓音还没将话说完,刚挪开的手骤然被抓住。
  男人的手指冰冷青白,搭上来的手指却温热暖柔,罕见地执着用力,将他的手重新拉了回去。
  压着贴上了软白脸颊。
  明箬扬起唇,眸光温柔,安抚情绪不对的男人。
  “商迟,我很好。”
  “……嗯。”
  这一次,他没有迟到。
  -
  两辆皮卡车拉来了发电机和一堆物资。
  隔了一天一夜,小学终于重新亮起了灯,食堂阿姨也回到后厨,打算熬一锅姜汤分给淋雨吹风的众人。
  小方带了几个卫星电话进来。
  黄村长终于和外界联系上,得知公路被压塌了一小部分,会尽快安排人疏通填补,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有物资送来。
  不过隔壁村没来得及疏散人群,受灾严重,救援重心会放在那个村子。
  有消息就好。
  黄村长挂断电话,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正要将卫星电话还给小方。
  眼前的门被推开,换了身干燥衣服的商迟牵着明箬的手走了进来。
  黄村长眼眸一亮,立刻大踏步往前。
  弓背弯腰,深深朝商迟鞠了一躬。
  “商总!实在是非常感谢您带着物资前来!”
  “……”
  突然的安静中。
  任淮音猛地捂嘴咳嗽起来。
  小方惊恐地瞪大了眼。
  商迟也是滞了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明箬。
  出乎他的意料,少女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杏眼微弯,迎上他忐忑视线,还不紧不慢笑了下。
  明箬抬手,指尖用力,轻轻巧巧将商迟的脸推了回去。
  温言软语轻声道:
  “商总,黄村长在和你道谢呢。”
  黄村长激动道:“我们村人都非常感动您的雪中送炭……”
  商总:“……”
  不敢动。
  完全不敢动。
  第106章
  商总坐立难安。
  商总欲言又止。
  商总止言又欲。
  商总终于开口:“小竹……”
  手里被塞了个一次性杯,澄黄的姜汤散发着热腾腾的辛辣味道。
  明箬催促:“先把姜汤喝了。”
  商迟:“……好。”
  一杯姜汤下去,原本被雨淋得湿透冰凉的身体重新燃起热度。
  明箬手里也捧了杯姜汤。
  她不喜欢那股辣味,皱着小脸,憋气灌下一口。
  又略微抬头,安静听着小方和黄村长的对话。
  “……从后山那条路?”黄村长吃惊追问,“你们怎么敢走那条路?”
  小方瞥了眼商迟方向。
  男人坐姿称得上一句乖巧,长指捏着空了的纸杯,一双眼盯在明箬身上不带一丝动摇。
  哎,老板是个恋爱脑。
  只有他要交际要搞事业。
  小方无奈回道:“公路被冲垮塌了一部分,一天两天还修不好,没办法,我们急着过来,就找镇上的人问了一圈,最后打听到了那条路。”
  黄村长唏嘘:“大半夜的,路不好走吧。”
  小方:“……”
  何止是不好走。
  后头两辆开皮卡的司机都是曾经的小林村人,后来搬到镇上去了。
  听说要冒雨进山,问到的人都毫不犹豫摆手摇头。
  那条路青天白日都不好走。
  更何况是大晚上的。
  还是商迟直接下车,使用了足额的钞能力。
  “不是胡闹,”商迟淋着雨,一双眼黑沉沉的,哑声道,“我开前面,你们跟后面,走不走?”
  小方回想起那磕磕绊绊的一路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他自己主动要跟的,也不好半路跳车,只能死死地抓紧门把手。
  最惊险的一次,轮胎打滑差点儿冲出那条路,吓得他遗书都写好了,就等着发送出去。
  此时对上黄村长的惊诧目光,小方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哈哈,还好。”
  “衣摆略脏。”
  喝完姜汤,时间也不早了。
  林校长上来说腾了间教室出来,让小方和两位司机去休息。
  至于商迟。
  “商总,目前还有校长办公室空着,不过只有一张折叠床,您……”
  商迟婉拒:“我在车上休息就行。”
  越野就停在教学楼底下的空地上,拉开车门,后座堆放的东西都已经被搬下去了。
  商迟拿纸简单擦拭过,才拉着明箬上车。
  透过车窗往外望去,还能看到不少教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亮和人影。
  齐齐亮起的暖调灯光驱散了几分雨夜寒意,偶尔随风飘来畅快大笑声,昭示着众人放松的心情。
  而这一切,都是商迟带来的。
  明箬收回视线,对上了身旁男人投来的、带着几分忐忑的目光。
  没有任何犹豫。
  商迟开口就是一声道歉:“对不起。”
  “……”
  明箬垂下浓密眼睫,看到自己被商迟紧紧扣住的手指,有些好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压着唇角,不让那点儿笑意流露,低敛的杏眼也避开了商迟的视线。
  却让男人误以为这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
  商迟愈发用力地收拢手指,沉默着组织语言,过了会儿,才低头坦白自己的错误。
  “我不应该骗你。”
  是他怀揣私心。
  一开始相亲,心动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是的找了借口糊弄。
  等到第二次见面、吃饭、结婚……
  先是因为搬家同居而隐瞒,后来又怕明箬知道后提出离婚。
  尽管在首都那次彼此说开了喜欢,可堆积的谎言如同雪球,愈滚愈大。
  也不是没有机会彻底坦白。
  只是每次看到明箬那副全然信赖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就又退缩回去了。
  总想着,再等等、再拖延一阵。
  商迟嗓音低缓,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心路。
  乌黑额发垂落,遮住深邃眉眼,也挡了那点儿小心窥探的视野。
  等到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
  他像是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温顺垂首,渴盼一句赦免。
  ……不赦免也行。
  只要别判他无妻徒刑,都好说。
  “……”
  清浅的呼吸声变了点频率,那被紧扣住的手指略微后移,像是一个要离开的动作。
  商迟脑中神经一绷。
  从收到湖城暴雨红色预警,就马不停蹄赶来,再到山区泥石流的通报,他试图从公路通行,又回到镇上找人、购买物资,驾驶着越野蛮横越过崎岖山路——